石堅還在奇怪,這個公主怎麼想起來,為自己做飯。他一抬頭,看著不遠處,耶律燾蓉站在哪裡笑盈盈的,山風吹來,將她烏黑油亮的頭髮吹得飄揚起來。雖然跟著自己晝伏夜行,可她俏模樣兒一點也沒有遜色,加上她身前那一株野梅花正好開得濃烈的時候,她本人裙裳翻舞,當真是搖曳生煙,人比山花俏。
明白了,這還是耶律燾蓉唆使的。
也許別人同樣會認為耶律燾蓉在胡鬧,就象石堅為耶律重元披上那件龍袍一樣。但這件事運作得好,將會使自己與劉娥的猜疑心增大。
石堅對她這種做法也沒有高興,也不生氣。
無論耶律燾蓉怎麼努力,她還是忘記了倆件事。第一到了京城,我有小雨她媽,慢慢讓你鬥去吧。看來自己無論怎麼磨嘴皮子,也是沒有用的。有人陪你玩。第二就是人是早遲要死的。這一次劉娥受到這樣的打擊,她的年紀也到了這時候,無論她如何猜疑自己,也沒有幾年好活。或者她到時候再次挑撥自己與趙禎的關係,可這天下只有三個人才知道,自己還有一手好棋沒有打出。
其實耶律燾蓉這種做法,有點象他所看的那個宣揚日本武士的電影,還在作努力的最後堅持。固然這種精神值得誇獎。至少這一點上面,石堅的肚量不會輸於曹操。但這種精神是逆流而上的,正因為她的努力,將有無數的百姓慘死。
看吧,這一次石堅打算要把她禁錮起來。那怕她恨自己,也要這麼做。
他猜得還真對,同樣這也是耶律燾蓉告訴興平公主的。她說公主啊,你看石堅多好,你一來,他就撤了兵,這說回宋朝就回宋朝。
興平公主哪裡架得住她忽悠,小臉兒紅紅的,有一點不好意思,畢竟這位蓉姐也喜歡石堅。
耶律燾蓉又說,石堅平易近人,你看和士兵們同吃同喝,因此他不喜歡人地位高貴了,就擺架子,因此你自己兒得要注意一點。
興平公主實際也沒有什麼架子擺過,就是有也讓元昊三頭兩頭的欺侮,將架子磨得一乾二淨了。耶律燾蓉本意是好的,提醒這位堂妹,你別拿你自己是契丹公主的身份來顯擺,現在因為契丹侵入宋朝,石堅在怒火著。對付石堅只有用感情來打動他。但石堅不喜歡擺架子,也不會作偽到讓趙蓉她們親自下廚的地步。
就是石堅要這樣做,趙蓉她們同意。想一想,每天石堅家中做飯時,玉素奴香操刀,趙蓉配料,紅鳶動鍋鏟子,綠萼抹桌子端菜,趙堇只好洗碗了。別說旁人,趙禎聽說此事,也會一腳將石堅踢到幾里外的汴河去。或者偶爾下下廚子,那是樂趣,就象老劉娥也在皇宮裡紡紗一樣,可不能天天這樣幹。
但興平公主不知道,她就在逐磨,而且歲數大了,芳心也急了,於是苦思冥想,我該怎麼做。她也不可能將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生活習慣搬來。人家石堅不習慣,連他們皇帝自己都不喜歡。況且石堅。她在宋朝呆的時間最長的一段時間,就是在陝州那段時間。她就想著陝西那些漢人的家庭。一般都是男主外,女主內。
可那是一般人家,與石堅這樣顯赫的身份不能比的。但興平公主認為想要做好一個漢家的媳婦,那首先要會做飯洗衣服。於是就有了今天這一頓火爆的大餐。而且她的幾個丫環,也只是在宮裡陪她散心,或者幫她梳洗,不可能她前來還帶上御膳房的大廚子吧。
石堅想明白了前後,可是他還要怎樣對付這一大盆湯。他想要有心拒絕,可看到興平公主眼裡水氣濛濛的,心又軟了。當然他也不會狗血地將這盆湯,含淚喝下。
看了看遠處笑意盈然的耶律燾蓉,他忽然有了主意。於是拿出筷子,將辣椒剔出。居然除了這麼多辣椒外,他還在辣椒下邊看到了什麼?幾大片桂皮,還有十幾個八角,一大抹丁香,還散落著星星點點的小茴香與三個草果,十片香草。
就是現在香料便宜,他也不會做飯,因此臨走時帶了許多佐料前來。可你也別這麼放,這還能喝出牛肉味麼?
石堅用小碗分出一小碗出來。然後一仰脖子,壯烈無比地喝下,雖然早做了準備,根本不敢回味,可那濃烈的香料味道,還有辣味,天哪,放了多少鹽。石堅差點摳了脖子,原來世界上也有許多第一次真是很不美好。
他心想,我說興平公主,你做菜時,得嘗一下吧。
但他還是叫道:「公主殿下,真是做菜的天才,第一次就做得這麼好味道。」
一聽好味道,周圍的人一起望著他手裡這一大盆湯,還別說,那個味道還真香。可他們沒有資格喝,至於幾個小宮女都在喉嚨裡發出響聲。這些宋兵也都是粗人,能做出什麼美味?但同樣,這是公主做給人家情郎喝的,自己也不敢開口。連耶律燾蓉也圍了過來。
石堅分出一大碗來,遞到耶律燾蓉手上,說道:「這麼多天你也辛苦了,難道公主殿下熬了這麼美味的湯,你也來上一碗吧。」
耶律燾蓉智計百出,或者彈琴,或者書畫,就連刺繡都能來上一手,可對做飯,也是一竊不通。還別說,石堅將這些佐料一剔,聞著這香味,還真蠻舒服的。
難得她沒有動腦筋,還真喝了下去。
剛要吐出來,受不了,不吐怎麼辦?就聽石堅說道:「郡主,這可是我們公主殿下,第一次做菜,是不是很美味。」
耶律燾蓉不能說這比毒藥還難喝吧,特別是興平公主一雙眼睛,還要可憐巴巴的望著她,聽著她品價。於是咬牙說道:「很好,很好。」
石堅說道:「既然很好喝,這幾天你吃了不少苦,那你就多喝了一點,莫要讓殿下失望哦。」
耶律燾蓉才知道上了當。此仇不報非君子,喝吧,但她還是說道:「殿下,既然石大人喜歡這湯,以後就有你負責做飯了。」
興平公主聽了,高興地點頭。
石堅說道:「不過麻煩殿下,要多做一點,順便帶郡主多做一份。」
那是肯定的,自己這個姐姐和自己關係很好的。
石堅心想:玩小心眼,讓你吃吃苦頭。大不了,我偷偷帶一點東西背下里吃。
耶律燾蓉心想:好,玩就玩,看到底誰玩過誰,我包裡還有許多果子,大不了多熬幾天。
兩個人都在打著主意,可興平公主的湯總得要人喝吧。幾天後,大軍中多了兩個病號。
但越往南方天氣越暖和了。雖然道路艱難,特別是太行山地勢險要,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現在又關係到宋朝的京城安全,因此有許多關卡,象軹關、太行關、軍都關、飛狐口、土門關、金陂關等關口,攔截在太行山各地,將所有要道都全部切斷。現在這些關卡有的已經淪落,在契丹手裡。有的沒有淪落,還在宋朝手裡。
可是石堅帶著他們不能從這些關卡過。如果是契丹人,他們這一支軍隊是李鬼,見不得光。就是契丹人不懷疑,看到他們這麼多戰馬,事後也會懷疑。那麼遼興宗就會重新佈置戰略佈置,那麼石堅就會前世盡棄。
如果是宋朝的關卡,石堅同樣也不敢走,不要說他們身上為了保密,全是契丹人的盔甲,宋兵不會讓他們進關。就是石堅亮明的身份,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走漏風聲。
也不是沒有辦法過去。他們這次還有一門好處,那就是所有輜重都是戰馬拖負的。實際上除了出了燕山經過那條狹小的平原,其餘的時間,他們的行軍速度根本不快,敢情這些戰馬被石堅當作小車在用了。
所以他們可以從那些小道上繞,可大多數小道並不是很好走,也不是近道,有時候為了躲避一個小關,他們在大山裡繞上大半天。還有一次,他們經過一條羊腸小道,這條小道已經不能稱為道路了,只是山民上山打獵,開採山上的野果子磨茹之類,稍走出來一條依稀的小徑。不知道怎麼讓機速房的探子找到。
這條小徑只有兩尺寬,半邊依著山岩,半邊就是幾百米深的懸崖。讓興平公主身邊的幾個宮女嚇得閉上眼睛都不敢看。就是很小心了,還是有兩個士兵滑倒,摔下懸崖,至於摔下的戰馬足足有近百匹。
這還是天氣開始更加暖和,也接近更南的地域,到了這裡,基本上看不到冰雪了,否則象燕山那樣冰天雪地的天氣,這一路下來,石堅這一支大軍至少小半人倒在這條道路上。這同樣還是一條堅忍不撥的行程。除了特殊的道路,不得不冒著風除白天行軍,大多數道路還在繼續在晚上行軍。所以遠遠看到他們契丹人的打扮,普通百姓早就跑了。因此石堅這一支軍隊還是沒有人注意,就到了太行山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