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裂

王曾對羅崇勳說道:「羅都統,請你出去一下。」

王曾是看在劉娥現在哭哭啼啼的份上,對羅勳崇說話客氣了,否則他直接會說一個滾字。

就是因為這個太監,朝中才掀起這場龍虎鬥。實際上羅崇勳也是這場鬥爭的犧牲品。固然石堅是完成魯宗道的遺願,同時也為了朝廷著想,可也何嘗不是他在拿羅崇勳在發洩。就是沒有羅,也會有張,有趙有劉。

對王曾的話,羅崇勳那敢不聽,這可是朝中的頭牌宰相。官職還在曹利用之上。他從地上爬起來,稱喏,然後說道:「王大人,奴才錯了,還望王大人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

改正?事情已經鬧到這地步了,必須要有一個犧牲品,一個是大宋千萬的百姓,一個是犯下大錯的奴才,孰輕孰重,王曾心裡還有一杆稱的。

羅崇勳看到王曾的眼色,他在宮中上千個太監中上位,最簡單的察顏觀色,還是會的。現在心裡往下一沉。本來這幾天他說嚇著了,當然皇宮可以說明世界上最醜陋的地方,本來他上位,自然有許多人巴結他,現在看到他形勢不妙,許多太監開始幸災樂禍,冷嘲熱諷,但他現在如同擺在板登上的雞蛋,隨時搖搖欲墜,也不敢斥責。今天石堅大鬧宮殿的事他已經知道了,他個人的利益能有朝廷的利益重麼?加上王曾的神情,於是一路悲號,走了出去。

劉娥一看這架勢,她冷聲說道:「王愛卿,難道你也想逼宮?」

王曾苦笑,今天我可不是來逼宮的,而是為你們化解危機的。他說道:「臣不是來逼宮,只是來和太后說說話。」

「你有什麼話,說!」

「太后,為什麼隋煬帝朝中沒有一個正臣,但到了唐太宗時,名臣倍出,諍臣能臣數不盡數?而且其中有許多大臣還是隋煬帝手上的舊臣,他們在隋朝時,碌碌無為,有的還只會拍馬屁?」

劉娥陰著冷,她已經知道王曾說什麼了。

但王曾這也不是第一次拆她的臺,都和她鬥牛鬥得多次。也不在乎,接著說道:「主上賢明,知人善用,賞罰分明,朝中自然臣子盡心,才子向朝中湧聚。比如張相。」

他指的布衣宰相張齊賢主動請見。

「不怕大臣進諫,就怕沒有大臣進諫。那才是一件天大的禍事。」

劉娥更加不高興,她反問道:「石堅那是進諫嗎?那是在逼哀家!」

王曾說道:「請問太后現在的心情是好,還是很糟糕?」

劉娥沒有好氣地答道:「我的心情現在很好。」

王曾又問道:「那麼石大人心情好不好?」

王曾意思是既然你心情不好,原因只是因為石堅要你公事公辦。可是石堅呢,需要他的時候立即對他百般優柔,連皇帝都親自到和州去請他。可不需要他的時候,馬上翻臉比翻書還快。這次石堅平滅元昊,可謂是出生入死,特別是萬里長征,就是到了最後得知契丹突然提前進入甘州,也不惜危險,急行軍到肅州與元昊火拼。可是他回來第一天上朝,就來了一個當頭棒喝,能讓他不寒心?並且在陝西拼命的將士怎麼看?

實際上石堅已經接到申義彬的書信,說西北將士感到憂慮,連石堅這樣的功臣不進反退,況且他們。石堅也只好寫信讓折惟忠范仲淹他們好言勸慰,並說出自己娶公主為妻,朝廷的難處。

因此石堅這次行事有些急燥也情有可願。其實王曾對劉娥這樣對待石堅也非常不滿。他和魯宗道一樣的想法,那就是石堅也不要娶趙蓉,更不要娶趙堇,最好他來安心地做宰相。如果那樣的話,王曾反而雙手贊成,立即避位以待。現在石堅娶了兩位主,反而拘束了石堅。

劉娥自然聽出他話外的意思。她忽然一笑,也是,這次自己想限制一下石堅的權利,確實做得也猴急了。但她還是不服氣,說道:「羅都統只是一個小奴才,這次犯了錯,也不一定罪當處死。他是一個大人物,將元昊都活捉的神仙。何必要與一個奴才過不去。依哀家看他分明這是在擺臉色給哀家看。況且哀家也處置了楊懷敏,也善待了魯愛卿的家人,也還了曹利用的清白。這還不夠,不是趕明兒,哀家讓他做宰相行麼?就不能讓哀家破這個例,他自己不也破了例?」

她這是在說氣話。如果老百姓說說石堅是神仙還可有可無,但她執掌全國大政,說石堅是神仙,這不是在誅心嗎?何況她真的捨得讓石堅做宰相?如果捨得,也沒有這麼多矛盾了。

王曾嘆道:「太后,什麼例能破,什麼例不能破?如果一個大臣能象石大人這樣有驚天動地的才華,還能為朝廷拼死效力,並且不貪圖名利。稍違一下祖制也是可以。當然臣也不是很贊成。但有些例子不能破。玄宗愛薛訥封為節督使開藩鎮之亂,愛高力士開宦官之禍。這兩個人都不是大禍害,但因為開了這個頭直接導致中唐衰落。這也是呂易直(呂端)呂相小事不拘,大事不退的原因。」

劉娥還是不服氣地說:「曹利用之死,羅崇勳關沒有參預其中,他去查案,也是奉哀家的懿旨前去的。」

要是在平時,王曾早就急了,這比勸劉娥不要穿龍袍還要費力氣。可現在一個在收拾行李要走人,一個抱著死理不放。他只好耐著心規勸。他說道:「太后,如果羅都統安心辦案,也就罷了,可是他卻藉機公報私仇,誣衊曹大人謀反。以一個宦官,誣告朝中一品大員,已經當斬。太后再想想,就算石大人這回的態度粗暴,可為什麼魯大人臨終前,連家事都沒有吩咐,而是委託石大人處理此事?石大人和魯大人與曹大人有恩否?與羅都統有仇否?」

說到這裡,王曾看著劉娥的神色,看到她有些意動,但臉上的怒容還是未減,他忽然想到了石堅的真正用意。實際上這次羅崇勳這麼大膽子,何嘗不是劉娥授意,或者羅崇勳也在揣測劉娥的意思去辦的。現在劉娥沒有了節制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石堅這次打擊野心勃勃的內侍,何嘗不也是對劉娥的規勸。

王曾又說道:「如果太后非要法外開恩,臣也是無話可言,只是石堅也要離開京城了。」

劉娥冷哼一聲:「他是不是又要草民累了。」

王曾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並且將石堅說的將禍害元昊十倍的事特別提出來,當然最毒婦人心他可沒有說。

劉娥又將茶杯扔在地上,厲聲道:「他這是在逼宮,他這是在誣衊哀家,哀傢什麼時候要殺他!好,哀家馬上將所有大臣召進宮來品品這個理,既然他說羅都統誣衊曹利用該殺,那麼他誣衊哀家該不該殺!」

王曾這時也火了,他也大聲說道:「太后,石大人也沒有說過太后肯定會殺他。臣只知道他說過兩句話。一是等到事情結束,大宋再無外敵,我還會呆在朝中?我還要留著這條性命,為大宋將這個狡猾的敵人消滅?他如果怕死,還會帶領著一萬人深入虎穴?臣沒有上過戰場,可也知道那時候每天都會是有可能九死一生。太后,勿要為一個太監傷了大臣的心!」

他只是告訴劉娥,別一天到晚胡思亂想了,人家石堅可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的人,他更不是貪圖名利,只是想讓宋朝強大才進入朝堂的。一旦事情一了,你想留人家也留不住。第二也是告訴她石堅要離開京城,可不是怕死,他留下這條性命,是為了幫助大宋消滅敵人。這回王曾可真急了,石堅現在為了迅速離開京城,閤府上下一百多號人全部在收拾東西,這個老太后還在這裡唧唧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