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遼興宗還是很猶豫不決,石堅太可怕了,他可不想招惹石堅。張元又說道:「不如這樣,讓臣有一個機會說服瑤慧郡主,如果她不同意,臣也不會強求。」
那是最好不過。遼興宗鬆了一口氣。現在他真的需要張元獻城,可是耶律燾蓉功勞也不小,而且她還很獨立,不然她早在她幾個哥哥強迫下,嫁人了。
一會兒,耶律燾蓉被人帶了進來。遼興宗小聲在她耳邊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耶律燾蓉沉思了一會兒,她第一句話是問了一個問題,她說:「張大人,本宮作一個假設,如果真的按照你幾個月前所說,我們契丹也將銀川平原佔據,那麼那些煤礦,對於我們契丹將會有多大影響?」
張元老臉一紅,當初他就是用這煤礦把契丹人也拖下水的。他象遼興宗拱手說道:「陛下,這一次是臣的失誤。」
遼興宗說道:「沒有關係,朕也知道你當時是想引我們與宋朝交戰,讓你們西夏苟延殘喘。兩國交戰,各為其主,只要你以後象對西夏一樣,對待朕的契丹就行了。」
張元答道:「那是自然。」
然後他才轉向耶律燾蓉說道:「當然,這些煤礦不能使契丹一下子超過宋朝的經濟。並且因為道路的原因,運輸成本也高些。但如果契丹真的得到這些煤礦,相信契丹的經濟馬上就會有一個巨在的飛躍。」
他的回答也是中規中矩,並且看出運輸的成本。這回他也說的是老實話了。
可是耶律燾蓉卻再次搖頭,她說道:「張大人,那你就錯了。也許會對我們契丹經濟有所幫助,但不會象你所說的那麼大。運輸成本只是其次。一是銷路,需要煤的主要是宋朝。」
現在因為船隻的增加,加上蒸汽機制造技術的提高,蒸汽船越來越多,對煤碳的需求量也在增大。但船隻主要是宋朝佔了絕對性的數量。而且因為宋朝的富裕,北方許多人家用煤取暖,也是宋朝煤需求量增加的另一個原因。還有各種鋼廠,窯洞,也需要優質的煤碳。耶律燾蓉這話意思,煤採過後,靠契丹銷售不了多少,還是銷往宋朝,運輸成本在增加,還存在一個關稅。這樣利潤變得更薄。
「我還聽某一個人說過,就是憑藉宋朝現在的技術,能開採出來十分之一煤礦就算好的。除了運輸成本,還有開挖費用,以及人員傷亡,器械費用。就是宋朝商人的投資也不知多少年才能收回來。這還不算那三億貫中包含了大量的耕地,牧場,還有其他的礦藏。」
聽到這裡,眾人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是說宋朝現在佔據了銀川平原,這些煤礦帶來的收入也不過每年幾千萬貫,甚至一千萬貫不到。如果讓契丹人開採,只能獲利數百萬貫,也許還是沒有。雖然數目不少,可攤在龐大的一個國家身上,還是於事無補。
耶律燾蓉又說道:「當然,也許還帶來一些隱形的收入,比如煤礦的開採,會增加我們百姓的就業機會。可是我們契丹與宋朝不一樣,我們契丹地廣人稀,主要是糧食產量。而不是煤礦的收入。」
說到這裡,她深深地看了張元一眼。也許張元很聰明,特別是這次他要娶自己的真正用意!但他與自己一樣,與石堅相差了整整一個層面。好許在這個層面裡,他是一個強勢的人,可他還是無法跳出這個層次。就比如他是水中的一條厲害的鯊魚,可以捕捉其他的魚類,但不能作為一個漁夫,可以獵殺任何漁類,還可以通過放養和控制其他的漁類,達到控制鯊魚的目標。
確實。因為利潤的問題,契丹不可能開出讓煤礦工人心動的工資,那麼就不會吸引更多的契丹人來開發,況且現在北河套還要安置百姓。這一點,如果石堅不與耶律燾蓉講解,連她也不明白。
然後她嘆了一口氣說:「而且那個人還說,因為地質,我們契丹也有大量優質的煤礦,鐵礦。並不亞於銀川,只是我們沒有本事找得到而已。」
那個人,就是石堅。張元更是受到打擊,輸給了石堅事小,學問也差得太遠了。至少自己這一輩子,休想在家裡看看地圖,就斷定哪裡有礦。其實石堅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本事,那是他前世無數的前輩找出來的。當然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此事。
耶律燾蓉的話,也使下邊響起一片悄悄的議論聲。當然他們與耶律燾蓉一樣,也別指望石堅告訴他們礦藏點在哪裡。
耶律燾蓉又問道:「張大人,本宮問你第二個問題,夫妻兩個人在一起,最大的快樂是什麼?」
張元答道:「是恩愛。」
依舊是中規中矩的說法。
耶律燾蓉說道:「你的說法未嘗不可。可是我卻聽那個人一種新奇的說法。他說這世上最奇妙的東西就是感情。在他家附近,有一個浪蕩子,遊手好閒。他有一個能幹的妻子,以一個女流之輩做了一個屠夫,每天殺豬賣。而且很兇悍,沒有一個人敢招惹她。可就是這樣的女子,她對她這個丈夫卻視為心肝寶貝,言聽計從,每天累得要死要活,回到家中還要伺服這位浪蕩子。許多人都看不下去。但那個人說,這就叫感情,她喜歡這個浪蕩子,那怕再累,只要兩個人生活一起,她就很開心。」
這句話是石堅在延州時與她閒聊時說的。但現在當著這麼多人面前說出來,不免驚世駭俗。可是眾人聽了卻都在深思。那一個人沒有喜歡的人?
耶律燾蓉說道:「一個人的婚姻,最大的幸福就是嫁給你所喜歡的人,而恩愛只是次之。當然,如果修得百世的功緣,所嫁的人,是你喜歡的人,同時他也喜歡你,那麼這種婚姻,就是上天所賜。」
說到這裡,她想那個青年對他每一個妻妾都視為心頭之肉,連那個小丫環紅鳶也居然仗寵撒撒嬌,或者稱為撒撒潑。紅鳶啊紅鳶,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這時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笑容彷彿使這個昏暗的帳蓬,立即明亮起來。
古怪的學問,古怪的想法,包括張元在內,所有的人都這樣想。但不得不承認,這些話容易使少女的心動。難怪自己的妹妹回到皇宮後,每天都是一副憂愁的模樣,她的心讓那個妖怪勾走了,遼興宗想到。
過了一會兒,耶律燾蓉才再次將視線轉向張元。他的用意耶律燾蓉也知道,非是他所講的那樣簡單。還有兩個原因。一是他數敗於石堅之手,現在利用這個機會,從石堅手上搶走他的女人,來報復石堅。二是他也預感到就是契丹也未必抵擋住現在宋朝的強勢,如果契丹一破,也許石堅會顧念他是自己的丈夫的份上,放過他。可以說自己對他來說,是一張百搭牌。
當然,這樣的話點出來,就等於抓破了張元的臉皮。現在還真需要他獻城,因此耶律燾蓉沒有說。
和這樣刻薄的人在一起,他會給自己恩愛麼?自己會幸福麼?
她又想起了石堅的那句話:「婉蓉啊,我真不想與你為敵。」
那一刻他沒有甜言蜜語,可她感到他的真心流露。兩個人雖然為了各自的國家相互為敵,可沒有因此輕視對方的感情。雖然很亂,也很苦,也很澀,可是有時候回想起來,也有那麼一點點淡淡的甜蜜。
然而遼興宗都看出來的契丹局勢,她何嘗沒有看出來。為了國家,石堅也不得不苦惱地讓那個玉素奴香跟在他身邊,她或者也只好虛與委蛇了。
於是她說道:「雖然這一次,我們契丹淪落如此,可以說完全是石堅所為,但他給了我一個心動的理由。」
眾人都是點頭。石堅的做法無可非議,自己站在他的立場上,也許比他做得還要過份。後期耶律燾蓉求助石堅,石堅不但立即放人,還提供了許多物資。作為一個敵人,這樣做,確實可以讓任何一個女子為之心動。
耶律燾蓉又說道:「光憑你獻出了甘州城,還不足以讓我心動。所以你必須要讓我有一個比石堅更心動的理由。」
她這句話再次讓眾人點頭。這一次如果不是石堅關健時松一把,也許三十多萬大軍現在,剩下三萬人就不錯了。但張元就是獻出甘州城,也不過為了契丹減少犧牲幾萬人而已,兩者還不能比較的。
張元沉思了一會,說道:「好,我有一條理由可以讓你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