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正在吃飯。應當來說他們現的伙食要比以前好得多,耶律燾蓉這一次從石堅哪裡著實敲詐了不少。不但有武器,還有大量的衣服,以及盔甲,還有糧食,其中就包括各種牲畜。與宋兵不一樣,契丹幾頓不吃肉,那可不行。
耶律燾蓉又想到石堅宛如春風般的微笑,她嘴角抿起,牙齒緊咬。現在她對石堅的感情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一次石堅連她的心思都計算到裡面,一下子將契丹拖進水裡面去。但不管怎麼樣,這一次契丹還沒有全軍覆沒,現在軍中計程車兵還能夠吃好穿好,不能不說,石堅也是看到她面子賜予的。
如那個山遇惟永所說,石堅都退讓這地步,你還不知足麼?
想到此處,耶律燾蓉也不知是恨石堅是好,還是愛石堅是好。
她緩步前行,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輝照射在她潔白的臉上。士兵們看到她前來,都露出崇敬的眼神。紙包不住火,為了新城即將全部被殺的契丹士兵,耶律燾蓉居然當著眾人的面下跪。然後又一次次地到宋兵大營討要東西,每次回來她都伏在床上大哭。
這些事情也傳了開去。試想,向人家討要東西,而不是一點半點的東西,並且這個物件還是敵人,人家會給你好顏色看麼?
契丹士兵對這個柔弱的郡主,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也許在他們心目中耶律燾蓉就是觀音菩薩的化身。
耶律燾蓉去的地方,是傷兵營。無論是進攻涼州,還是這兩天的進攻甘州,契丹士兵的傷亡都很大,幾乎三分之一計程車兵就永遠留在這片土地。還有一萬多帶傷計程車兵,其中有幾千人是重傷。
耶律燾蓉看著這些士兵,她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兒,她甚至俯下身體,幫一個斷掉一條胳膊肘兒計程車兵餵飯。看著這個粗獷地大漢,他只想哭,耶律燾蓉柔聲地安慰道:「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坎,也沒有爬不過去的山。慢慢來,會好起來的,我們馬上就要回家了。」
可是她自己卻背過身去,哭了起來。在這個時代,醫學還很落後,雖然耶律燾蓉還向石堅討要了紅藥水與高度酒,來幫他們清洗傷口。這樣使死亡率下降。可並不代表著紅藥水與高度酒是萬能的,這幾天都有大量的重傷員傷口嚴重感染死去。
就是沒有死,他們這些重度殘廢的傷員以後的生活,同樣也會艱難。她又不是石堅兒,會造出許多東西,然後出現許多作坊,將這些傷員接納,使他們後顧無憂。
又是石堅!她一邊抽泣,一邊又將一嘴銀牙咬得咯吱地響。
那個大漢也是淚流滿面。他哽咽地說道:「郡主,我多謝你的關心。」
耶律燾蓉輕輕地將他摟在懷裡,拍他著他的後背。雖然這個動作在這時代,已經跨越了禮制。可是沒有人會指責耶律燾蓉,她有著一顆菩薩的心。她這個動作是神聖無比的,如果因此起了捉狎的心,相信會被她的擁蠆撕得粉碎。等到這個大漢抽泣停止,她才站了起來,在一營士兵悲壯的目光中。她離開了傷兵營,一邊走一邊還用著手帕,抹著眼角的淚跡。
遼興宗皺起眉頭,他沒有想到張元提到這樣的條件。耶律燾蓉是什麼人?她是他的堂妹,不,就是他的親妹妹,也沒有耶律燾蓉在他心目中地位重要。無論是她對契丹的忠心,還是她的智慧。
這一次如果自己聽她的話,不冒然挺進,那麼也不會有這樣的下場。自己現在呆在北河套,背後有自己國家撐腰,那個石堅會把自己逼到這樣的地步。
當然他雖然是一個昏庸的君王,可也不是一個呆子,更不是一個小人。否則他都不會善待他的弟弟,使他弟弟耶律重元野心膨脹,最後居然造反,使契丹雪上加霜。
他知道兩國交戰,各為其主,自己的大臣輸給了石堅,那是人家棋高一著,怨人不如怨自己的大臣們沒有用。更不會怪張元。恐怕張元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契丹大軍會逼到這樣的地步。
但他又不敢拒絕張元的要求。一是張元的人才,雖然他一次次輸給了石堅,可天下輸給石堅的人多了海去。想找第二個石堅到哪裡找去。至少他比自己的大臣們聰明能幹的多。這些年元昊南敗吐蕃,西佔甘沙,張元的功勞可是不小。而且西夏只是一個小國,如果他幫助契丹,那麼將會有更大的發揮。
最重要的是士兵。也許幾萬人計程車兵傷亡,契丹還能承受得起。可現在呢?先是大敗於元昊之手,然後新城之戰再敗於石堅之手,強攻涼州與甘州,傷亡更大。契丹有多少士兵?就是宋朝也架不住這樣的折騰。現在每傷亡一萬人,都有可能是把契丹推向死亡的號角。
而且越早拿下甘州越好,馬上就要進入深冬。到了那時,士兵傷亡會更大,就是在回去的路上,也因為天氣的寒冷,會陸續地有士兵倒下。
遼興宗說道:「張大人,可不可以換一個條件?」
張元搖頭,說:「不,臣只有這一個條件。而且臣也有臣的道理。」
「道理?」
張元點頭,說:「對。臣是一個宋人。」
遼興宗點頭,對張元的過去,他也瞭解。這個人在西夏興風作浪,他的父皇還特地品論西夏眾大臣,提到張元、吳昊兩人,對張元的品價還在吳昊之上。並說道這兩個人,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他們,他們只是一個畜牲,無父無母,無君無臣。他還疑問,那這兩個豈不是不能用了嗎?他父皇說,那就錯了,這樣的畜牲也不是不能用,如果用得好,可以讓它幫你咬人。如果用得不好,就會連自也要咬。
遼興宗現在敢用他,主要現在西夏已滅,而他雙手沾滿宋人的鮮血,宋朝也不會留下此人。就象吳昊被石堅活捉,無論吳昊有多大的才華,也被處死一樣。那麼他只有安心地幫助自己契丹。
張元又說道:「臣背宋,來到西夏。可現在背離西夏,幫助陛下,天下非議之聲肯定不小。而且天有陰晴,月有圓缺。臣所以娶郡主,也只想為了自保。」
不用他細解釋,眾人也明白他的心意了。他的歷史,註定了他的不光彩。雖然這次就是他立下大功,以後呢?如果時間在推移,遼興宗淡忘了此事。或者只是不高興張元的人稍一挑撥,也許這樣的經歷,就會容易讓他墜入苦海。但耶律燾蓉就不同了,首先不提她幾個哥哥,就是她本人這一次對契丹也立了大功。可以說現在契丹就是興平公主也沒有她尊貴,或者在大臣與百姓心目中的地位重要。如果張元娶了她,也就等於娶了一個若大的靠山。
張元又說:「而且這也是為了瑤慧郡主好。」
眾人聽了菀爾。這個張元也太會逗人了。為了耶律燾蓉好?現在無論才學相貌氣質風采,他那點比得上石堅?現在耶律燾蓉和石堅兩個人本來為了各自的國家,已經存在了千山萬水。現在讓張元娶了耶律燾蓉,耶律燾蓉還有機會與石堅再在一起麼?
張元也不顧眾人的恥笑,他說道:「其實瑤慧郡主與宋朝的石堅關係臣也知道。臣也有自知之明,和石堅相比,臣還是相差太遠。可臣為什麼說為了瑤慧郡主好?因為他們只要各自忠於自己國家一天,也就沒有了在一起的可能。難道讓瑤慧郡主空守閨房一輩子?臣雖比不上石堅,可臣也是勝過普通人的。有了臣陪伴她,愛惜她,也會讓她開心些。」
雖然他說的很肉麻,可也有他的道理。這些大臣可不認為宋朝能象對待西夏一樣,將契丹消滅。因為契丹畢竟比西夏大上數倍。那麼也就和張元一樣,耶律燾蓉將會空守閨房一輩子。
張元繼續說:「瑤慧郡主智慧驚人。可是她畢竟心中喜歡石堅,因為有了這份喜歡,她對付越來越強勢的宋朝時,就會考慮石堅的感受,這樣她就有心結。那麼就不能將她計謀的揮出來。現在只要臣娶了瑤慧郡主,那麼就會讓她死了這份心,那麼有了我,再有了一個全部發揮出來的瑤慧郡主,也不會亞於石堅多少。這是為她好,也是為了契丹好。」
他這話還是很有道理。因為有了感情,所以做起事來,也會蹩手蹩腳。就象這一次石堅,為了耶律燾蓉,居然給了他們契丹若大一條生路。否則將會給宋朝省下多少麻煩。當然這是契丹人自己的想法,他們不知道石堅主要是希望這個遼興宗活得好好的,以免契丹以後出一個雄才大略的主。
遼興宗有些意動,可是他沉吟了半天,才說道:「還是不妥,朕的契丹現在元氣大傷,可不想招惹石堅的怒火。」
他指的是賀媛失蹤一事,石堅發怒,不但將朝中的那些大臣全部痛斥了一頓,而且立即與元昊翻臉。如果這一次石堅賣了一個老大的人情,給了耶律燾蓉,可是耶律燾蓉與石堅最痛恨的宋奸結婚。可以想像石堅的心情。而且事實現在契丹是要休生養息,沒有一個三年五年,也翻不了身。這種情況下,遼興宗可不想得罪這個妖怪。
張元說道:「那麼陛下,就錯了。你還沒有了解石堅這一個人。他也許會重感情,但他絕對是將宋朝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相信我說的話,到了他認為該對契丹出手的時候,就是有瑤慧郡主,他也會出手。如果認為不是該出手的時候,他也不會因為生氣而出手。畢竟契丹是一個大國,他也要拈量拈量。或者說一個憤怒的石堅,並不會比一個冷靜的石堅更可怕。因為到現在他全部用的是計戰,更需要頭腦冷靜。」
張元說的可是他再三失敗,得到的教訓。而且元昊先前也確實對宋朝忍氣吞聲,但石堅出手時,一點也沒有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