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遇惟永得意地說:「小子,喊不喊。」
朱恥憋氣,可沒有辦法,只好鬱悶地喊了一聲:「是,大人。」
他不喊不行,他老子朱歷正在一旁用眼睛瞪著望著他。
這個印符正是石堅為山遇惟永討要的。他怕山遇惟永立下了這樣大的功勞後,反而會被那些朝中的勢利小人,眼紅,結果封了一個無品小官,這讓其他觀望的蕃羌寒心,以後沒有更多的蕃羌投靠宋朝。他現在先斬後奏,讓那些人也沒有辦法。現在看到朱恥的樣子好玩,山遇惟永在拿他開心。
不過進了議事廳後,山遇惟永就說道,不可能將所有大軍全部撤走,因為他們還必須有七八天的時間,才能安全的到達宋境,所以城裡面必須留下一部分的宋軍吸引西夏人的注意。就是這樣,他們還必須晝息夜行,否則這十幾萬人的行動,不引起別人的注意,才怪。
但山遇惟永又說道,他叫宋軍輕裝出發,一路上他已經在他們棲息的地點放好了乾糧,也為他們找了一個嚮導,這是他的一個侄子。至於讓誰留下來,讓他們自己決定,但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這一兩天內,他就要把他們全部帶走。
他還沒有告訴他們,為了使從天都山到六盤山以及黑山一帶的兵力減弱,和吸引元昊的注意力,還有減少看守靈州城的大軍,石堅這才展開黃河半渡之戰,還有用大軍留守在興慶,來吸引這一區域大軍增赴興慶,以便他們逃脫。
他不能說,省怕說了這些頭腦發勢的宋軍,跑到興慶去解救石堅,到時候解救不成,反而壞了石堅的安排。
也就是在今天早上,元昊帶著大軍去收復興慶府時,他裝病沒有前去。然後一步步地利用手中的職權,將南門一帶計程車兵調成自己的親信看守。這些全部是山遇一族計程車兵,他們以及他們的家人,也要全部遷入宋朝。其實現在許多黨項人還是嚮往宋朝那種富裕的生活,這樣打打殺殺的,他們也不高興。
山遇惟永還說,靈州城最少不能少於五千人留下,否則看到城頭上宋軍疏疏拉拉的,西夏其他的部隊不懷疑才怪。
山遇離開時,這些宋軍將領更是相信了他的話,否則他也不可能有朝中樞密副史的印符。可是誰留下,吵得哇啦哇啦的。不是他們怕死,不願留下,而是爭著留下來。
連夏竦也抱著立功始罪的想法,要求留下,可這些人一個也不相信,他們甚至懷疑他們前面一走,後面夏竦立即向元昊通風報信。
應當來說,這時候靈州這些武將都有風骨,象種楊朱狄他們都不怕死。可最後曹瑋說道:「讓本官留下來吧,反正本官這次病很重,就是回到朝廷也沒有幾天好活,不如讓本官最後發一次光。」
那怎麼行?曹瑋出身名門,一生戎馬生涯,都是這些人的偶像。沒有一個人同意。
最後還是曹瑋發火,他說道:「大丈夫應當馬上死。我現在死,也是死得其所。」
並利用手中的職權,強行留下。並且選舉了一些不怕死的老兵,還有一些因為傷殘的,會拖累大家行動的五千士卒,留在靈州。
看著曹瑋站在城頭上,那變得很銷瘦的身影,甚至讓人懷疑一陣風都能將他吹倒。范仲淹忽然想起了一句詩: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兮一去不復返。
範促淹伏下身體,長作了一揖。幾乎同時,他身後的宋軍全部作了一揖。
曹瑋站在城頭,又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快走。
范仲淹這才扭過身體,輕聲說道:「保重。」
然後轉身離開。
走了一大截,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城頭,那是曹瑋那瘦弱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裡。
范仲淹再一次眼睛溼潤,這也許是他與這位可敬的老將,最後一別了吧。
大軍行了兩天,他們碰到了王權與趙關。到了第四天,山遇惟永又送來許多犯人,他們全部是在石堅在靈州活捉的西夏官員。通過他們的嘴巴,種世衡他們才知道靈州被襲的經過。
雖然已經知道了,可這些人還是不相信,因為太神奇了,怎麼就將興慶拿下的?
種世衡想了半天才說:「這是因為元昊現在將大軍分佈在天都山到黑山一線,想要用我們作誘餌,消滅前來支援的宋軍。特別是石大人。因此興慶府西夏大軍不多。加上他們興慶處在西夏腹地,又有黃河天險阻隔,大了意,所以石大人看準了這一點,得了手。不過石大人這支大軍是怎麼進入興慶的,我也不明白。」
不但是他,就是眾將也沒有一個搞明白的。他們一邊吃著乾糧,還在一邊議論著。
這一路山遇惟永果然心思細密,不但為他們找到每天白天棲息的隱秘地點,還為他們準備了大量乾糧,其中還有許多肉食。這讓斷了一個多月葷腥的宋軍大肆朵噲,也恢復了一絲元氣。並且這條行軍路線也是山遇惟永精心挑選的,都是偏僻無人的山道。也幸好從靈州向東,大多是山嶺地段,否則山遇再怎麼聰明,也是巧媳婦難做無米之炊。
到了第五天,山遇惟永也帶著他的族人與他手下的忠心士兵,跟了上來,並說道:「我們快走,否則元昊看到本官不在了,他肯定會懷疑。」
這時候,看到了山遇惟永,丁杪與崔滅狼問道:「我們家石大人呢?」
山遇惟永說道:「石大人正興慶府,因此才將元昊的軍隊吸過去,否則你以為你們這些大軍,那麼好容易逃出來?」
一聽石堅在興慶府被圍,崔丁兩人可急了,他們立即要前去。
山遇惟永立即說道:「你們家石大人算好了,你這兩個小子肯定要吵,他說過了,你們無論如何也不準回去,否則會打亂他的計劃。」
屁計劃,現在夏竦幾乎將陝西所有精銳將士全部帶過來了,不知道石堅從哪裡弄來計程車兵,但肯定他手下沒有厲害的戰將,石堅也只是一個文官,他們怎能放心?
看到了他倆人執迷不悟,山遇惟永嘆道:「石大人果真料事如神,他就知道你這倆個小子肯定不服。他說過了,你們不聽他的話,那麼不管興慶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要管,你們在賀蘭山哈拉烏溝等他。還有,你們準備好了,等他到了,一定要在你們小屁股上重打四十大板。」
現在大多數宋軍對石堅不是相信,而是迷信了,他們也許這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他們居然這樣輕易地逃出生天。特別石堅攻下興慶與黃河半渡復仇之戰,一再將他推向一個神話位置。
丁杪與崔滅狼更是相信石堅,聽到他們到什麼賀蘭山哈拉烏溝等他,那麼石堅一定有脫身的辦法。至於什麼辦法,他們想不到而已。這才放下心來。崔滅狼還在丁杪屁股上捏了一把,說道:「丁杪,你這個小屁股不耐打的。」
不過聽到他倆要去,狄青他們全部要去。
這時候山遇惟永板下臉來,說:「現在興慶到處是元昊的軍隊,你們去的人多了,不被發現才怪。」
最後還是種世衡想了一下,派出了丁杪、崔滅狼、種古、種諤、狄青、朱恥、折繼祖帶著一百人前往。
不過老折不幹了,憑什麼你帶三個兒子出來,派出了兩個兒子,老子只派出了一個兒子。於是最後也將折繼閔派出一道前往。隨著這一百零幾人,還有一個文弱書生,那就是老種的女婿,他還在氣這對冤家,上次將自己的臉丟盡了,你不是說你有本事嗎,現在你跟隨石堅去立功。
這時候,靈州城也正上演著一場精彩的攻防戰。
元昊來到靈州後,還是對石堅勸降。即使石堅把他三番五次搞得狼狽不堪,他還是很愛惜石堅的才華。
不能不說,他的狼子野心,給中原漢人帶來的巨大的災難,可是他本身確是一個雄才大略的人,雖然他心狠手辣,生性殘暴。但對於真正的聽他話的人才,他還是很看重的。
雖然石堅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損失,可要是將這個人收復,不但給西夏帶來軍事的影響,還能帶來巨大的財富。甚至只要石堅投靠了他,他不惜真正地將香妃賜於他。
然而石堅卻笑道:「這樣吧,你現在投靠本官,本官可以在朝廷面前,幫你說一句好話,免你一死,還能讓你做一個里正。」
聽了這話,城頭上宋兵大笑。里正什麼官,那是等於一個小衙役。
於是元昊下令攻城。
石堅看到他們攻城,他笑了起來,說:「老子手上就這麼多人,才不會和你們拼命呢。不過,老子今天就用錢將你們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