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諜中諜(上)

元昊看著眼前的女子,梳著高高的雙髮髻,插滿各種金銀簪飾,頭上還戴著一頂高翅鎏金銀冠。本來就已經狹小瘦削的臉蛋,幾乎讓這滿頭的珠光寶氣壓得看不見了。還有她才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卻穿著一灰綠的袍子,本來就已經很蒼白的臉色讓這沉重的袍子映得象一個老太婆一樣。

在他的眼中,這個女子的所有穿著就象她那個龐大的帝國一樣,或者就象他要面對的那個龐大的帝國一樣,因為承平日久,人們開始安於享樂,慢慢失去了進取之心,就象一個太陽開始要落山了。

如果不是現在的西夏立國未穩,他完全可以有把握擊敗這個國家,就象他有把握擊敗大宋一樣。當然這要看那個少年是不是有外界傳言那樣,是神仙下凡,只要是凡人,他還是不懼。

自從事自己迫於父命,將這個女子娶來,他甚至還沒有和她真正意義上同過房。他在那天大婚進洞房時,第一眼看到她眼中的高傲的目光,就有一個打算,他要這個外界所傳言賢惠溫順,知書達理的尊貴公主變成一個活著的寡婦。對於他這個瘋狂的念頭,他的謀士曾反覆勸阻過他。他大笑道:「哈哈,我要成大事,難道要靠與一個女子虛與委蛇?」

聽了他的話,吳昊他們都是一聲嘆息。他們能明白元昊的心理,單從雄心大志上來說他遠遠地勝過了他的老子李德明,就連他的祖父李繼遷也多有不及。這些年為了生存,西夏一直向遼國與宋朝稱臣,這讓他感到屈辱。因此他才對興平公主生起很大的反感。其實無論從外表或者內裡來說,興平公主應當是一個優秀的少女。長得也很清秀,最難得她品性溫婉。張元他們進宮也見過幾次,遠不是元昊所說的那樣叫人厭惡。可無論他們怎麼勸說,都沒有用。至於服飾顏色深沉,這更不能怪興平。遼國服色本來就以深色為主,而西夏的服色則更為亮麗些。雖然兩國的服飾都受了漢族的影響,但西夏的服飾也受了回鶻等民族服飾因素進去,所以圖案顏色款式活潑大方。這也許就是欲加這罪,何患無辭。

但是今天元昊不得不前來。

風從西北方吹來,寒冷中帶著清冽,但決沒有夏日那種暴風雨來臨的那種悶燥。可這個寬大的宮殿裡卻很壓仰,就象是一場暴雨將要來臨似的。就是外面皚皚的白雪反射出刺眼的光線,也驅不散這房間裡的陰暗。

兩個就對著相坐,久久不語。兩邊的太監與宮娥一個不敢作聲。自從他們進了這個宮殿後,沒有想到迎來是他們一生最灰濛濛的命運。只要他們這個英武的皇太子,現在的陛下,一來到這個宮殿,他們總會遭到池魚之殃。

過了半晌,還是興平公主先說話:「大王,你今天來找妾身有什麼事?」

元昊拿起皮囊,喝了一大口馬奶酒,帶著一點醺意說道:「今天朕來就寢,你吩咐下人準備吧。」

「就寢?」興平臉上露出一絲譏諷。

這種笑容讓元昊感到很不舒服,他站了起來。元昊的身體矮小,但常年的征戰,使他身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一種殺氣。

看到他臉上的一片青色,這些下人不由自主地離他遠遠的。

興平卻沒有害怕,她的臉上依然很平靜,平靜得象一潭死水。

她已經對明天失去了希望。宋遼的議和訊息傳來,讓她感到愕然,難道她的價值竟不如宋朝的每年增加的幾十萬兩白銀?從那以後,她的心就如同遠處賀蘭山上的積雪,永遠地沉寂,不會溶化。

她臉上的譏誚依然沒有改變,這種笑容就象一個高貴的世家公子在嘲笑一個魯野的村夫,或者一個貴族在嘲笑一個好笑粗鄙的暴發戶一樣。

元昊不由地莫明地又開始生起氣來,他一把揪住她的衣服,然後不顧還有許多太監與宮娥在場,一下子從她的衣襟口開始,將她的長袍撕開。她一對小巧的乳房便敝露在冷肅的空氣中。一會兒她兩個粉紅的櫻桃成了兩個紫色的葡萄。

興平還是冷漠地注視著他,就象這一切沒有發生在她身上一樣。

她冷冷地說道:「如果你還想我的皇帝哥哥不與宋人聯手,請你不要這樣粗暴。」

元昊的小眼睛眯縫起來,他轉過頭來看著那個宋豬。那個宋豬看到他眼睛瞧著他,立即象一隻老鼠一樣,往角門躲去。

不用說,又是這個宋豬多嘴的。要是在平時,他都能將這個宋豬用鞭子抽死。但現在他只有忍氣吞聲。

興平公主說完這一句後,將衣服重新掩上,然後將頭髮理好。那種姿態十分地安然,只是她宮殿裡的奴才們,特別是陪嫁過來的宮娥,心都在滴血了。她們知道自己的主子面上的神色不是安然,而是死寂,是一種刻在骨子裡對生活的麻木,就象一顆老死的樹,沒有了一絲生機。

只是看到元昊看著吳然,興平才再次開了口。她喜歡這個奴才,雖然他是宋人,可他讀過很多書,特別是那個宋朝的少年才子寫的幾本小說,他能津津有味從頭講到尾。這個奴才是她能在這宮裡唯一能帶給她樂趣的人了。她不想他被元昊誤解再次遭到毒打。

她說道:「你不必要用與我同房來討好我。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雖然我哥哥也沒有把我當妹妹看,明知道我在這裡生不如死,也不想法接我回國。不過作為一個遼人,我會派人勸說我的哥哥不要與宋人聯手,但是恐怕你要在夾山的事上向我的哥哥作個交待。」

說完她堅閉雙目,就象一座大理石雕像一樣。

元昊也知道他能得到就是這些了。雖然他現在身為皇帝,可這個女子對他視若無睹和蔑視的樣子,讓他惱羞成怒,可在這時候,他還真不敢遷怒她。自從宋遼重新和好以後,遼帝就將兵力往雲內州方向調動。當然他知道這是遼國那個新皇帝在向自己表示不滿,可他不敢向自己真的發起進攻。但隨著蘇奴兒五千士兵全部覆沒的訊息傳來,這一切變得不確定了。對於這個遼國新帝,他通過諜報知道是一個目光短淺的皇帝,可不象他那個父皇英明神武。說不定他為了鞏固他那可憐的帝位,打擊後黨,真的與宋聯手來報復夾山之仇也不一定。

但對於夾山之事他沒有後悔過,一是現在西夏人口太少了,夾山的党項人整天生活在契丹人壓迫之下,不得不練習武藝來求自保。應當來說這次帶回來的幾萬党項人中間可以為他增添許多戰士。並且因為他們在國內沒有根基,他還可以放心大膽的任用。但這次可能會出現的危機,他還是要化解的。所以這次才來到公主的寢宮。

現在目的達到了,他也不想在這裡久呆,於是連一聲招呼也沒有打,就拂了一下衣服出去了。

出了宮,他立即將幾大謀士召進來。金明寨蘇奴兒的一萬精兵,是他特地留下來安在宋朝境內一顆釘子。他本來想等再次出兵時,進可以用這顆釘子危脅延州。退可以用它吸引宋朝注意力,然後從涇州直取宋境陝西腹地。但沒有想到蘇奴兒這個蠢奴竟然眨眼就丟失了五千士兵。現在他可不認為蘇奴兒靠剩下的五千士兵就能將金明寨守住。也就是說他這一手好棋前功盡棄了。

因為距離的關係,得到嵬名理全軍覆沒訊息,西夏比宋朝還要早。張元他們也知道此事。當元昊問這幾個謀士如何解救金明寨時,幾個人全望著張元、吳昊他們。這些謀士有的在學問上,有的在經濟上,有的在政治上,都各有所長,但論到軍事,和這兩人相比,還是自甘下風。特別是對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張元(注)他們更是自愧不如。

張無苦笑道:「陛下,現在我們怎樣解救金明寨的問題,而是要怎樣應對那個石不移這一招的問題。」

「怎麼講?難道金明寨不要了嗎?」

「陛下,你也看到那個石不移現在四萬多大軍,圍住金明寨。如果他想要進攻,恐怕還沒有等到我們反應過來,他就可以拿下。可他有沒有進攻過?」

石堅將金明寨圍住,每天只是用投石機往城牆上猛砸石頭,從來不派士兵強攻城頭的事,他們也通過探子得知了。

嵬名守說道:「那是那個石不移不願犧牲士兵性命,故意這樣降低城內我軍士氣。然後伺機一舉輕鬆地消滅我軍。」

對於這次石堅的行動,嵬名守十分氣憤,已經被俘獲的嵬名理是他的族人,而且他還有一個堂弟嵬名咩還有金明寨裡擔任一個將軍。如果金明寨破,他這個堂弟也會有危險。只是他在軍事上並不是很內行,所以沒有發話權。

只有元昊聽了這話後露出深思。他說道:「你是說那個少年是想利用朕可能急於解救金明寨的心理,採取圍點打援的辦法對付朕?」

「不錯。陛下也經常用這招對付敵人,那個少年也可以用這抬對付陛下。」

「這麼說來,金明寨就沒辦法救了?」

元昊臉色又開始陰沉下來,金明寨不但關係到他明年開春對宋朝發動第二次戰役,而且蘇奴兒也是他的愛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