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又是苦笑,說:「陛下。你想一想當時為了防止宋人攻打金明寨,留下的可都是我朝最精猛計程車兵。可是這五千士兵全軍覆沒,宋朝傷亡了幾人?而且宋朝這次出動的大多是後方趕過來的新兵,並且大都是步兵。也許臣說話不好聽,那個少年只是想借著這次機會在練兵,否則傷亡還要少。你說他想要攻下金明寨還不容易?金明寨當時給李士彬造得很堅固,可五千士兵守城也太少了。」「那現在怎麼辦?」一聽張元這樣說,元昊有點著急了。一直以來,他最希望的就是石堅是趙括那樣誇誇其談的人物,甚至他有點不相信一個人能夠全面到如此地步。但現在證明他很有可能是名副其實,這也是叫他最頭疼的地方。關於這個少年有太多的傳說,讓他感到忌憚。
張元說道:「如果是這樣,那又倒好辦了。」
「怎麼講?」不但元昊在問,其他幾個謀士也一起望著他。
張元拿來地圖,他指著地圖說道:「大家也聽過孫臏圍魏救趙的故事吧。其實戰場如下棋,有時候丟車保帥也是正常的事。看似這是一步死棋,其實換一種方式來說,也是一步活棋。就比如下棋,這只是一條小龍,死掉了也無關全域性。我們可以不理它,而進攻這裡。」
他一指涇州。
元昊他們立即明白張元的意思。涇州正是夏竦的地盤,相比於范仲淹和石堅,夏竦更好對付。而且石堅現在正在延州放下釣餌,釣西夏的大軍,他必須在土城外佈下大軍。那麼涇州兵力就變得空虛。如果此時元昊進攻涇州,一是夏竦昏庸,二是涇州兵力少,三是延州離涇州還有好幾百裡地,並且道路不好走,就是石堅得到了訊息,想要解救也來不及。如果取下涇州,那麼就可以虎視環慶,進可以威逼京兆府。那麼即使金明寨丟失了,蘇奴兒犧牲了,也是值得的。
只是徐敏宗說道:「那麼我們不就浪費了夏竦這顆棋子了?」
按照他們原來的計劃,他們本來想在春天時對涇州發動幾次戰爭,那時元昊也將西夏局勢穩定下來。到時候小輸幾場給夏竦,一是增添夏竦虛榮心和自大心,然後再給石堅造成幾次重大的傷害。這樣再派間諜在宋朝散佈謠言,說石堅虛有其名,其實軍事上還不如夏竦。那麼能將石堅調回東京最好,真不行讓夏竦輕視他們。這樣一來在關健時,給夏竦致命一擊,從而掌握戰爭主權。
張元說道:「臣也一直在想其中的得失,如果我們真這樣做了,那麼肯定證明了石堅的預言,夏竦沒有軍事才華。也就是夏竦很可能會被宋朝調回去。但凡事有利有弊,這次夏竦一旦調回去與上次調回去肯定是兩樣的心情,他會在朝中抽石堅的後梯。此人打仗不行,但在朝政上玩弄陰謀詭計,連那個少年也未必如他。所以此人調回京城也未必是一件壞事。還有按照我們原來的計劃,現在看到這個少年如此,加上他對夏竦的防範,也未必讓我們得逞。所以這不是一件糟糕的事。這只是其一。」
說到這裡他又向元昊問道:「陛下,我朝與宋朝士兵相比起來,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元昊想了一會,大笑道:「朕也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我國士兵最大的優勢是騎兵。朕拿下涇州以後,可以用大軍將涇州守著。石堅為了不使京兆府受到危險,必然前來反攻涇州城。那麼朕再派精銳騎兵反攻金明寨,甚至威逼延州城。這樣宋朝軍隊就會疲於奔命,不但可以救下蘇將軍,還可以奪下涇州,甚至趁機拿下延州。」
對於延州敗北,元昊一直耿耿於懷。
張元說道:「陛下英明,臣也是這個意思。但是臣怕的是那個少年在金明寨如此大張旗鼓,只是一個空城計,反過來大軍實際在涇州城。那麼我們又中計了,到時候不但金明寨與蘇將軍不保,還可能在涇州中伏大敗。」
張元這話使這幾個人又愣住了。是啊,這不能不防,石堅在金明寨這樣圍而不攻,做得也太明顯了。
元昊剛才的興奮勁又一下子滅了。
過了半天,他才說道:「那麼我們現在怎麼辦?不能坐看蘇將軍滅亡吧?」
張元說道:「其實真要是這樣,也不難。宋朝在西北的軍力雖然眾多,但因為邊境闊長,分佈得很散。所以調動的兵力還是有限的。他要是這樣做,我們可以祥攻涇州。然後大軍出奇不意,直攻金明寨。不但將蘇將軍之圍解了,而且再次祥攻延州。將石堅兵力調回,然後增兵金明寨。大軍直攻涇州。同樣也會取得開始的效果。」
元昊說道:「張尚書,你辦法好都是好,但我們不知道這個少年究竟想要做什麼?」
張元說道:「這也是臣昨晚和吳大人商議了半夜,才想出了唯一的辦法。」
元昊轉頭看著吳昊。
吳昊說道:「我昨晚和張大人都認為這是那個少年在用計。第一他在墩兒山一戰,可以證明他在軍事上不是庸才,現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怕夜長夢多,慢悠悠地進攻金明寨,一定有詭計。第二他沒有在此陛下剛剛登基時,國家未穩時進攻我朝,反而攻打金明寨,再次證明他很聰明。因為在宋境內決戰,他們糧草地形都佔著優勢,如果攻入我朝境內,那麼天時地利人和,就會反過來。而且因為宋軍大多是步軍,行動緩慢。這是他圍攻金明寨,逼迫我軍進入宋境內交戰的主要原因。但一力降十會,終究宋軍不如我軍有戰鬥力。只要識破他們的陰謀,將他們調入原野與我軍交戰,那麼我軍有勝面還是很大的。但正如張大人所說,現在我們不知道這個少年將重心放在什麼地方?所以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派間諜進入宋境相探,另外派人送信到金明寨,叫蘇奴兒死守城池,不管他們再怎麼挑畔,也不要出城。否則大事則去。」
張陟說道:「吳大人說得極有道理。那麼現在我們就派大批間諜進入宋朝延涇兩地。想來這上萬大軍的調動,偵察不會很難的。」
張元這時搖頭苦笑道:「你這樣說就大錯特錯了。」
「為什麼?」
「首先我們能想到,那個少年也能夠想到。就是我們間諜所能看到的也不一定是他們真實的兵力調動。相反,我聽說這次宋朝搞了一個什麼訓練,每天都要跑步,還有蹲什麼馬步,稀奇古怪的方法。如果那個少年為了迷惑我們,將軍隊不斷地拉練,我們的間諜並不能看出他們真正的去向。而且金明寨也不可能有多少時間等我們了。其次我們派出大批間諜,還可能被這少年將計就計利用。」
聽到這裡,楊廓大笑:「我知道張大人意思了。張大人說的是我們只能派出幾個精幹的間諜,才能不驚動宋人。而且還要有能力得到準確的情報。」
「我正是這個意思,可現在到哪裡找這樣的間諜?」
自從石堅進入延州後,對所有進入宋境的西夏人進行了嚴密的盤查,許多間諜被暴露出來,讓宋人處死。但是相反,許多宋朝間諜卻冒充商人進入西夏境內。為了得到緊缺的物資,西夏朝廷還不敢輕易地動彈他們,以免這些商人傷了心。這讓西夏官員感覺一切都顛倒過來。因此張元才有這樣的疑難。
楊廓和元昊相視一眼,都大笑起來。元昊說道:「好,我現在就派一個間諜給你。但是你可得利用好了,這可是他唯一一次為我們刺探情報的機會。」
張元不解,間諜用來就是刺探情報的,為什麼只能刺探一次?
元昊對手下一個護衛說了一句。那個護衛隨後走出。元昊這才說道:「這件事目前只有三個人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那個少年組織了一個叫飛蛾的間諜組織?」
「飛蛾?」眾人都茫然不解。
「意思就是飛蛾撲火。這些間諜一生也許和朕剛才所說的一樣,只有一次任務,但這個任務成功了,他們也就可以終身享受榮華富貴。為什麼夾山我黨項人與契丹人火拼,如果不是這隻小蛾子投靠我們,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就是宋軍搞的鬼。」
聽到元昊說完,連張元和吳昊都覺得不可思議。夾山形勢之複雜,遼國朝廷都為之頭疼,宋人怎能有本事搞鬼。
元昊又說:「你們不用懷疑,因為宋朝派了幾隻小蛾子,將夾山所有部落形勢摸得比遼國皇帝還要清楚。然後宋人才冒充我族人屠殺契丹人,再冒充契丹人屠殺我族人。最後才成了夾山那種局面。不過這樣也好,沒有這種局面,朕怎能多出幾萬戰士。恐怕那個少年知道此事一定要後悔吧。」
說到此處,元昊得意地大笑。當初他寧肯冒著遼與西夏關係破裂也將夾山的党項人帶回國,固然是氣遼國的不出兵,和對他的輕視。也是看中了這些幾萬勇敢的子民。
他笑完後,又看著面露沉思的張元說道:「張尚書,你一定不解,既然這些蛾子價值這麼高,為什麼會投奔朕。說來也是一件巧事。」
說到些處,宮殿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元昊向宮殿後拍了一下巴掌:「還是你親自向大家說吧。」
這時走出一個書生,他面色很沉靜,如果石堅在此處,他一定認識此人。他正是梅道嘉!
注:好川口大戰,正是張元出的計謀。西夏軍大勝後,張元看見好水川內遍佈的宋軍屍體,大喜。他趾高氣昂地在界上寺牆壁上題詩一首:「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滿川龍虎輦,猶自說兵機。」自得之意,溢於言表,並在詩後題言:「(西夏)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張元隨大駕至此。」七萬多同胞的屍體,成就了張元的不世功名,可見漢奸是代不乏出,屢出「奇人」。但是他沒有在宋朝做過官,因此也不能算是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