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已經進入了七月中旬,清晨開始清涼起來。然而人們心中如同燃燒著一團烈火。他們注視著這個少年,自從四年多前那個桃花緋漫的季節進入京城。這個少年帶給了他們多少歡樂,那幾座在汴水旁高聳入雲的高爐至今還是他們的驕傲,還有那飄揚在天空的熱氣球,以及哄自家小孩睡覺的《西遊孝記》、《三國演義》,當然還那本讓無數少女流下淚水的《紅樓夢》,更不要說街頭巷尾的烤紅薯、炒花生。
現在晨風吹來,將他烏黑的頭髮吹得四散飛揚,他濃眉下一雙眼睛閃著炯炯地亮光。不知不覺地,他長大了。多少人發出這樣的感嘆。這個少年還是象以前那樣對他們溫和地笑著,以示打招呼。但是隱隱約約地他們覺得這個少年變了,他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笑容還是暖洋洋的,可眼光中有些堅毅有些驕傲。現在他就象是一把寶劍終於磨出了鋒口,亮出它鋒利的光芒。
石堅還沒有回到府中,就有侍衛來接他回皇宮,原來今天是朝會。大臣們還在為山遇惟亮的事吵得不可開宥。當劉娥接到他已經到達京城的訊息後,馬上派人來叫他進宮參加朝議。連趙堇坐寬大的馬車裡也替石堅打抱不平:「大娘娘也太過份了吧。剛進京還沒有到家,怎麼也得讓石大人休息一下。」
當然她只是坐在馬車裡嘟嚨,不敢出來。這可是在京城,如果讓對石堅不滿的官員看到,保不準會彈劾。
「就是,」紅鳶隨聲附和。她說這句話時還望著趙蓉的背影,心想這才是真正關心少爺,那象你這個大小姐,只會教訓人。
但皇命難違,他心裡也有一些不滿。在他的想法中這些事情也不是很急,真不成這朝中的大臣們是吃乾飯的?其實他這種想法對朝中大臣很不公平,他是後來人,對這歷史的大致走向還是瞭解的。雖然歷史已經在開始變得面目皆非,但現在遼國這個皇帝昏庸無能,是不會改變的。他不認為這個遼國新皇帝有多大氣魄真的進攻宋朝,除非宋朝將他惹火了。但是朝中的百官卻不知道,他們那一個不擔心。
陽光從大殿藥玉窗戶上灑進來,日上樹頭,天也開始熱了起來。大殿裡的群臣都停止了爭吵,忍不住向殿外張望。這使得一班老臣想起石堅第一次進京時的情景。終於那個少年走了進來,還是一樣的瀟灑自若,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除了少數的大臣外,他們在看到這少年的一剎那間感到一陣溫暖。
有許多大臣都在向他點頭打招呼,老將曹瑋更是不顧在朝堂上在他肩膀上狠擂了兩下。
石堅說道:「曹大人,能不能輕一點,我的身體可沒有你結實。」
曹瑋呵呵直樂。
這些大臣看著石堅眼光是如此熾熱,那是真正服了石堅的才華。當時在元昊偽裝攻打李士彬的時候,這個少年就對範雍提醒並設計。如果不是這個少年,延州不要說是取得了戰績,就是保住也是不可能的。這次朝廷沒有將臉面輸得精光,這個少年可以說佔著首功。可當時他在哪裡,他還在幾千里外的和州,這份敏銳的直覺讓曹瑋連呼:「臣老了,臣真的老了。」
連曹瑋都服氣,況且其他大臣。他們還在想,還有什麼這個少年不拿手的。
趙禎坐在龍椅上看到石堅進殿,臉上更是堆滿了笑意。要不是在朝堂上他都能走過去,拉住石堅的手問長問短。
石堅也看著他,他在跪下之前先是向趙禎抱以一個誠摯的微笑,那個笑容裡包括著關心問候,也包括著一種向他的保證,和叫趙禎放心。這個笑容竟能傳達這麼多東西,真是叫人不可思議。然而偏偏不但趙禎感覺到他的意思,就是大臣們也感覺到他這一笑的含義。劉娥坐在簾後,看到他這笑容,心中也開始溫暖,她心想:果然是一個好孩子,他沒有生哀家的氣。
石堅行過禮後,劉娥也不客氣,直接問他山遇惟亮的事怎麼處理。這件事已經拖了好幾天,是該要處理了。
石堅沒有回答,卻向趙禎和劉娥問了一個問題:「啟稟聖上和皇太后。臣有一事詢問聖上與皇太后。聖上與皇太后想使我大宋天朝成為千古沒有的進取王朝,讓宋朝的文明與聖上與皇太后的光輝灑向這整個的世界?還是想學晉朝慢慢衰弱,最後退居江南苟安?」
堅銳啊,這是石堅第三次進京時亮出的第一劍,而且直指劉娥。
他這一句說完,所有大臣都啞雀無聲。
劉娥還沒有答話,趙禎問道:「石愛卿,你這個命題太大了吧。只是一個党項人小小的叛臣,就關係到我朝的走向?」
石堅說道:「啟稟聖上,當然有關係,而且還有很大的關係。這也不是臣在寫詞作詩,可以誇大。」
然後他向諸大臣問道:「本官在路上就聽說你們為這件事爭吵不休。現在本官倒要聽聽你們的意見。」
聽了他的話首先曹瑋站了出來,他說道:「石大人,老夫認為不應當將他交出,這會叫所有向著我朝的党項人和蕃人失望的。」
他話音剛一落,立即引起一片附和,石堅注意了一下,他們大多是武官。
這時呂夷簡又站出來說:「本官認為不妥。那個山遇惟亮只是一個党項人的大臣,他既然叛出了夏州,自然誇大其詞,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如果將党項人惹怒,萬一再次進攻西北可是不妥。當然這不是本官怕他們,而且北方遼國新帝又在調集大軍。雙面夾攻之下,我朝危矣。不如先將他們交與夏州。夏州局勢安穩,遼人孤掌難鳴,也就自然退兵。」
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特別是遼國,宋與遼多次交手,大多以失敗告終。這些大臣肯定是有些害怕。於是更多的大臣表示附和。相比於一個安定的環境,只是一個對方小小的叛臣不值得與黨項交惡。何況李昭重當時犯了那麼大的事情,都被朝廷釋放。
石堅做了一個手勢,這些大臣知道石堅在表態了,而他的表態將最終可能決定山遇惟亮的命運。
石堅對那些贊成送還山遇惟亮的人說道:「要不是有這麼多人贊成送還山遇惟亮,我都要認為你們想要賣國了。」
到現在他還沒有表態,就亮出了第二劍,這一劍直指眾多大臣。賣國,好大的罪名!他話音一了,這些大臣全都臉紅脖子粗。
石堅沒有等到他們反駁,就接連問道:「不錯,只是一個叛臣。即使送還了這份恩情有沒有先帝送給李繼遷夏銀靜等五州重?並且送了銀萬兩、絹萬匹、錢二萬貫、茶二萬斤,還有太師之職。太師啊,想來王相一生勞苦功高,生前也沒有獲得此榮譽。」
這一句話說得劉娥在簾後也忍不住臉上發燒。
石堅又問道:「本官再問你們,李重昭對皇太后圖謀不詭,可是皇太后仁慈,為了天下蒼生,不想生起戰火,依然將他放回去。請問送回山遇惟亮有沒有這份恩情重?」
說到這裡,他才進入正題,說道:「可是李氏父子是怎樣對待這份恩情的?自古以來,狗好養,但是沒有聽說過誰養狼的。我朝一次次的退讓只會讓他們認為我朝怯弱,他們膽子將更大。」
他沒有點明,這些大臣都知道他的意思。這時王欽若怯怯地站出來說:「可是石大人,這可是兩回事,現在不是叛臣的問題,而是防止夏遼聯手。現在是想把夏人穩住。」
王欽若這番回京,還是如願以償地當了宰相,可是沒有他第一次的風光。劉娥對他的態度可不象真宗對待他,因此他即使是宰相,說話也格外的小心。
石堅答道:「王相說得好。現在大家都認為遼和党項人聯手。表面看來是有道理。可是第一本官保證遼國不會進攻我朝,不過這是後面的話題。」
他話音一了,朝堂上嗡嗡一片。如果遼國不進攻宋朝,那可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石堅又說道:「第二當我朝不利時,本官可以告訴你們,李氏父子決對不會因為你們今天的妥協,而放過這個機會。」
這句話讓曹瑋他們眼睛一亮,曹瑋接著他的話說道:「石大人意思是他們想要進攻邊關,還是要進攻邊關。就是沒有這個理由,他們也和這次一樣,該出手還是要出手。所以放不放人都是一回事。」
石堅聽了一愣,什麼該出手時要出手,還瘋瘋火火闖九州呢。但他還是點頭說道:「出許呂大人認為我連賣國這個詞語都說出來,也太嚴重了吧。那麼且聽我說。一是這次為什麼延州會取得這麼大的戰果,一樣計程車兵,甚至在元昊進攻延州時士兵的數量是延州城的十倍。但是結果呢?」
眾大臣翻起白眼,心想這還不幸虧你安排了並用了計策,想要表功也不是這樣吧?
石堅說道:「也許大家認為是我的用計謀。錯!這是範大人和朱大人親自帶著士兵英勇殺敵,士氣旺盛才有的結果。如果單論計謀,本官豈敢和諸葛亮相比,再論盡忠報國,又豈敢和諸葛武候相比!他未出茅廬時就三分天下,可是他為什麼沒有統一中原?因為國力不如曹魏孫吳而!」
可是許多大臣都不以為然。他們知道諸葛亮是這少年的偶像,他在《三國》裡都快將諸葛亮寫成妖怪了。可是諸葛亮八歲時會寫出明月幾時有麼?諸葛亮會寫《資治》《格物》麼?諸葛亮會造堅粉藥玉麼?就是論鞠躬盡瘁,這個少年也累得吐血,並不比諸葛亮差到哪裡去。想到這裡,他們才悚然一驚,恍惚間這個少年在眾人不知不覺中成為了一代名臣,而且成了朝廷的棟樑。當他們為眼下局擔心時,看到這少年灑脫的身影走進大殿,他們立即感到安心。
石堅說道:「本官不敢表功,也不敢虛偽,在這件事上本官是稍有一點功勞。可也只是提醒,但是是誰在城牆上面對十倍的党項勇賁英勇奮戰了七天?是我們延州英勇的將士。他們用生命與鮮備悍衛了朝廷的尊嚴,大宋的尊嚴。現在李氏父子在朝廷待他們不薄的情況下還要謀反作亂,並且還殺害了我朝數萬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在這種情況我們還向党項人妥協,那麼延州城的將士最後的血性和士氣將化為烏有。這天下的一百多萬大宋將士將再無血性和士氣。這邊關的百姓將不再相信朝廷,以後就沒有延州城上百姓勇躍參加守衛戰的場面。所以皇太后和聖上,我朝那怕富得家家戶戶財物放不下,也沒有進取之心。就不要說開闖豐功偉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