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策劃

天就黑了下來,從二樓上望去,許多人家都點起油燈。還有一些店鋪和大戶人家門口掛起大紅燈籠,當然這些店鋪都是酒家和青樓這樣的吃喝玩樂場所。廬州城雖然住著不少人家,可比起石堅的前世,那種城市的夜晚亮著各種各樣的霓虹燈、白織燈、太陽燈,將城市的夜晚照得如同白晝相比,這裡還是顯得黑暗。石堅才來到這個時代最不適應的就是這個夜晚與前世的差別,每到夜晚時他都格外的思念前世的一切。現在他習慣下來了,也就無所謂了。

石堅看著江通判,臉上持著玩味的笑意,說:「江大人啦,好久沒有見到了,現在升官發財了?」

本來這是一句恭維話,升官是一件好事,升了官俸祿自然也就高了,肯定也就發財了。可是石堅將這發財二字咬得很重,那樣就變了味道。

江通判頭上開始冒起汗珠來,他連忙道:「豈敢,豈敢。」

石堅道:「不過江大人親自帶著這麼多人來抓本官,不知道有沒有證據。沒有證據,為了巴結上司,來載贓一個朝廷一品命官,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哦。」

江通判頭上的汗珠已經變成黃豆了。宋朝的司法也有一套比較完整的制度。共分三級,縣級、州級,最後到大理寺。當然州府就可以宣判死刑。審判制度分為推鞫,檢斷和勘結三個階段。推鞫,就是巡檢、捕獲犯人,或者由縣衙解送人犯到州後,先由司理參軍審訊,傳集人證,蒐集證據。檢斷,即檢法議罪的簡稱,就是由司法參軍,根據已經得到和查證落實的犯罪事實,檢出適當適用的相應法規,評議確定應當判處的罪名和刑罰。勘結,就是由朝廷選派的幕職官,即判官或推官,根據審理所得到的案情事實際和檢出備齊的有關法規,進一步分析研究案情,或者視需重新直接審訊犯人,就定罪量刑作成判稿,報請行政長官知州簽發。另外還設有判官、推官,分日輪流審判案件。左右廂公事幹當官,分管檢查偵訊和處理輕微事件。司錄參軍一人,處理戶口婚姻等糾紛。象電視裡包策展三人幹了那麼多事,那簡直是不可思議。如果包大人真這麼做,可以說他連睡覺時間也沒有。要不了三個月,他會和諸葛亮一樣嘔心瀝血,鞠躬盡瘁了。那麼再看江通判是做什麼職責的?通判,相當於州政務監督官,作為州的副長官,全州的行政公事都須經過通判,才得施行。

因此石堅一見面說恭喜他升官發財。但是他在宋朝司法機構裡只是有監督案件權,象這樣抓捕犯人的工作只有捕頭或者司理參軍帶著捕快衙役才有權利抓捕,不但他抓捕權沒有,就是連審理權也沒有。當然他要是和石堅那樣是欽差,奉命辦案,那是可以的。或者他現在是總理全州事務的知州,那也有權利,但必須要對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除了大案要案,沒有那一個知州這樣做的。

他在心裡埋怨自己今天腦子怎麼就發熱了。這個齊大少是齊耿唯一的兒子,平時也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江通判是作為齊耿的下屬,於是幫這齊大少揩了不少屎。今天他剛吃過晚飯,看到這個大少爺吃了那麼大虧,於是親自帶著衙役來幫他擺平。現在他才明白既然人家打了齊耿的兒子,還呆在酒樓上有持無恐,來頭還會小嗎?自己不是在找死。

他說道:「石大人,下官誤會了,誤會了。」

一聽到他喊石大人,而且還自稱下官,這個齊大少似乎也知道石堅的身份,他開始臉上露出恐慌。

石堅冷笑一聲:「誤會,要是本官不是石堅,那就不是誤會了?好象今天的事還不小,不過本官只是參議權,可不敢逾越。」

石堅現在身為參知政事,也就是副宰相,有毗大政,參庶務的權利。就包括齊耿教子無方他都可以管,但沒有聖旨就沒有審理權。他現在的職務相當於門下中書兩省侍郎權利的結合。後來在南宋時直接將二省侍郎並改成參知政事。因此他有此說。不過他這個職位是在他回家守孝時劉娥加封的,他還沒有屢行過。但江通判也不是呆子。他也知道石堅孝期已滿,平時石堅很少出門,他也沒有時間出門,況且這是在廬州。還有西北有戰事發生,現在他身邊還帶著這兩個尊貴的少女,不用想,太后想要他回京挽救局面,並且還用這兩個尊貴的少女來請他,以示優柔。反正就是石堅要大用了。在這種情況下,不要說是他,就是齊耿也逃不了。

他連連打自己耳光,說:「下官該死,下官該死。」不過頭上的汗珠終於象雨點一樣落下來。

石堅說道:「不過今天這案子好象還不小,本官相信廬州不能會全部是一窩老鼠,總應當有一個主事的吧。」

最後一句卻是針對剛才這個少爺說張微是老鼠說的,說完一掃衣袖進了雅間,將門一關,不再理睬他們。他晚飯才吃了一半,還沒有吃飽。不過這對於他來說也是一件雞毛蒜皮的事,也不值得他操心,相反他更感興趣是廬州的官員怎樣處理這件事的。

江通判立即向樓上這些全部留下來看好戲的食客詢問事情的經過。一聽他傻了眼。本來這個齊大少強搶民女就不是小事,而且縱容家奴持兇器欲要殺害朝廷命官,無辜想要毆打舉人,最主要他還要想強搶那兩個主兒。不過他知道朝廷不會將這件事公開,否則連他老子齊耿也要掉腦袋。再算算自己的過失,媚結上司是逃不了的,欺壓良民也是逃不了的,逾權更不用說。

現在宋朝夏天還不算熱,至少比石堅前世呆在那個四大火爐裡工作的城市要涼快得多。可畢竟季節正值大署,正是一年最熱的時候,空氣裡還是有點悶熱。可江通判心裡就象掉進涼井一樣,冰涼冰涼的。

他不住地用衣袖擦著額頭的汗水,回過頭對齊大少爺說道:「今天你可將本官害苦了。你趕緊回家找你父親,問他在朝中有沒有關係,看能不能將這事情化小吧。」

他意思得罪了這個嫉惡如仇的主,而且事情鬧得這麼大,光靠齊耿自己是擺不平的,看齊耿在朝中有沒有過硬的關係,能幫齊耿將這件事化小,否則連齊耿都保不住。這位大少爺雖然是一個花花公子,可終不是一個笨人,他立即跌跌撞撞跑回家中。

一會兒,齊耿帶著他這個不爭氣的寶貝走過來。他叩開了石堅所在的雅間的門,向石堅說道:「犬子不孝,不但做了這樣的為非作歹的事,而且還誹謗了石大人的女眷,但聽石大人懲戒。」

說著不顧剛才他兒子被趙堇身邊護衛打成圓救一樣的臉孔,又狠狠地打了他幾個大耳光。打得這個大少爺哇哇直叫。樓上的食客再一看,這位大少的臉孔現在被這幾個大耳光打了後,已經不是圓球,都快成了熱氣球了。他們都恨這個大少爺平時的作為,還有一部份是仇富心理,都在旁邊竅笑。

齊耿也心疼啊,這沒有辦法,他在用苦肉計,看石堅能不能發慈悲心放過他們一馬。這個江通判,整個是一個豬頭,到朝中找人?可能嗎?誰願意為自己這個地方官得罪現在又要走紅的少年?最讓他生氣的是,他也看到了這個賣唱的少女,也不過長相清麗一點,根本不值得他這個不孝的兒子花費這麼大的代價。如果象春上他奪來那個江寧人的妖豔小妾,還能說得過去。這個少婦連自己看了都想爬灰。

石堅和趙蓉,甚至連申義彬也知道他的用意。石堅說道:「齊大人,一我說過我沒有權利管理此案,本官不會逾制。二這兩位小姐也不是我的女眷,至少目前不是,她們是本官的客人。」

當石堅說到不是他的女眷趙堇眼睛一瞪,可後來一句至少目前不是,那麼以後就是了,她才羞紅了臉。

經他這一提醒,齊耿才想石堅還沒有成婚,他身邊只有兩個丫環,也是他的小妾,都行了定親禮,這件事他也風聞了。可那來的四個少女?他猛然想起那個傳說,再看看他們的座位,這兩個少女現在正坐在主位上,他腦子「嗡」地一聲響。

他說道:「來人啊,把這個不孝子拖下去打死算了。再把這個齊耿也拖下去,教子無妨,重打二十大板。」

敢情他連自己也懲戒了。可衙役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咦,奇怪,還有那一個叫齊耿的?

石堅看著他在演戲,都感到肉麻,連飯也沒心情吃了。他說道:「本官說過,本官沒有權利審理此案,如何定奪,你寫一份折遞到中書。」

然後不顧齊耿一張難看的臉,他和張微和包拯告別,並且還給包拯留下一副對聯:天地存正氣,人間有良心。

濃濃的十個潑墨大字剛勁有力。他將這十個大字寫完,整個酒樓發出一聲震天的叫好聲。雖然小黑子始終表現得很自然,可這回使小黑子激動得嘴角直哆嗦。這個名滿天下的少年給個幾人寫過字?而且這副對聯對自己寄於多高的希望?石堅又叫那個少女將她哥哥帶到客棧向他報道,就離開這家酒家。

這件事石堅是真的沒有管,他只是將事情經過寫了一份奏摺到了朝廷。沒幾天齊耿被貶到嶺南做了一個小縣令,至於這個江通判直接「告老還鄉」,那個齊大少被重打了五十板,革去了他好不容易得來的秀才功名。至於一干家丁更倒霉,直接流放,那個持匕首行兇的流放到兩灣大陸。

當天晚上那個少女的哥哥來到他們下榻的客棧,通過交談石堅知道這幾乎吃軟飯的哥哥叫花鼐。不過還好,他發覺花鼐對格物學上面的天賦並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笨。他寫了一封介紹信,叫他到和州去跟自己的那些學生學藝。那個少女更是千謝萬謝。第二天一早他們就出發了。不出發不行啊,石堅怕引起上次在揚州城萬帕齊揮的壯觀景象,那還不把趙蓉氣瘋了。

以後的行程更慢,原來是趙堇看到這場戲,還想在路上再次與民作主,和石堅做一個石青天、趙青天。但這個訊息傳來,從廬州到京城一路,所有大戶人家都將自己家品性不好的兒子關在家中,對以前自家做得對不起人家的,連忙用重金擺平。一路州府更將以前的大案冤案迅速搞掂,對貧困進行扶恤。就是石堅想要找麻煩都很難找到,更況且他們只是路遇。

這讓石堅感到奇怪,難道大宋吏治什麼時候好到這種地步?直到有一天,在吃飯時與一個食客交談,他們才明白原委。石堅忍不住和趙蓉相視一眼,兩人都大笑起來。

過了近二十天他們一路走走停停,才來到亳州。但幾封邸報不得不使他們加快了行程。原來遼國在雁門關外開始屯集士兵,象似要對宋朝發起大動作的樣子。同時遼聖宗將他的姐姐興平公主下嫁元昊,以圖籠絡党項人,聯合起來對付宋朝。這條訊息讓整個宋朝上下惶恐不安。不要說兩國聯手,就是單獨對付任何一個國家,宋朝也心有餘力不足。

其次還有一份邸報,就是關於西夏的。元昊回去後,雖然是以勝利者的態度回去的,可是因為在延州和三川口遭到強大的阻擊,損失也不小。可以說是灰溜溜地回去。這時李德明向朝廷上了一份奏報,說他兒子元昊領兵攻打宋朝,他整個不知情。因此他準備廢掉這個兒子的繼承地位,繼續向朝廷稱臣。這份奏摺又使得朝中的議和派動了心。然而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情使整件事變得錯綜複雜起來。

西夏的山遇惟亮,弟惟永,堂弟惟序,均為元昊心腹股肱,山遇惟亮還跟隨元昊這一年來南征北戰。惟亮、惟永分掌左右廂兵,位高權重。今年當元昊召集党項諸豪酋於賀蘭山會盟,準備侵宋之時,惟亮進諫道:「中國(指宋朝)地大兵多,關中富饒,環慶、鄜延據諸邊險要,若此數路城池盡修攻宋之備,我弓馬之技無所施,牛羊之貨無所售,一、二年間必且坐困,不如安守藩臣,歲享賜遺之厚,國之福也」。

元昊聽罷,心中惱怒,頓時產生了除掉他的念頭。後來元昊慘勝而歸,雖然擄掠了許多財物,終究是得不償失。但是元昊還在礪刀練馬,為下次進攻宋朝做準備。山遇惟亮再次用他這次折損的兵力進勸,並且向李德明進諫要元昊中止這種行為。元昊聽說後為了孤立山遇惟亮,用高官厚祿威脅山遇惟序道:「你哥哥想要造反,我以山遇官爵與汝,不然將你全家滅族!」

惟序不忍傷害手足,將元昊對他說的那番話全部給惟亮說了。惟亮走投無路,決心投奔宋朝。惟亮派心腹持密信同宋金明巡檢李士彬在這次元昊進攻過程中,僥倖儲存下來的一個兒子取得聯絡,然後動員母親一起奔宋。其母六十多歲多歲,不願同行,拖累惟亮,希望臨行時縱火燒死她。惟亮無法只得遵從母命,然後揮淚帶著妻子野利羅羅、兒子阿遇及親屬22人,及隨身攜帶珍寶、名馬,急匆匆向宋金明寨而去。

當惟亮等人行至宋保安軍地界時,保安知軍朱吉,立即將此訊息稟告延州知州範老夫子。範雍懷疑惟亮降宋有詐,當惟亮到達延州之後,不容惟亮分辯降宋原委,將他逮捕,由監押韓周率兵押送惟亮等人回夏國。韓周與元昊取得聯絡,相約在宥州城外的鑷移坡交還惟亮。(注)

這也難怪範老夫子,上次就因為降詐,李士彬被裡應外合,擊敗。幸好被朱歷聽到訊息,連夜兼程,將韓周追上。並且將範雍責備了一頓。範雍因為延州保衛戰受到朝廷嘉獎,可他知道之所以延州保住了,一是因為那和州少年早有了安排,才讓他們不至於防不勝防。二就是這個朱家父子帶著士兵浴血奮戰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