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信和低頭看向地上的沈倩,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轉身在旁邊的沙發裡坐下,十分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沈倩心神意會,起身上前,立馬一屁股坐了過去,聞見姚信和身上那一股清清淡淡的中藥味道,只覺心曠神怡,鼻子往裡一吸,低著腦袋就湊到人家脖子邊上,跟只乖巧的小狗似的蹭了起來。
琳達站在旁邊,臉上神情雖然無異,心裡卻止不住地想:這兩口子私下裡湊一塊兒竟然這樣沒羞沒躁。
陳大泉或許也有同樣的尷尬心情,低頭咳嗽一聲,對著琳達打了個招呼,投過去一個暗示的眼神,邁步就和她一起往外走。
姚信和見他們把門關上,抬起自己的胳膊,放在沈倩腰間,側臉看了看她的臉,便有些不悅地開口問到:「半個月沒見,怎麼又瘦了。」
沈倩「啊」的一聲抬起頭來,眼睛圓滾滾的,使勁眨了眨睫毛,充滿期待地問:「真的呀?瘦了不好嗎。」
「不好。」
姚信和沒法跟沈倩表達自己心裡那點異於常人的癖好。
他早些時候不希望沈倩減肥,其實更多的,還是擔心她減肥不當,造成身體負擔。
如今,他見沈倩臉上表現得這樣高興,拍了拍她的屁股,也不忍心再開口打擊,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便索性打趣到:「就你這樣,還怎麼當遠近聞名的俊俏小奶牛?」
沈倩聽見這話,眉頭「噌」的一下就皺了起來,伸手抱住姚信和的脖子,小臉靠上去,氣鼓鼓的像個嘴裡塞滿送過的松鼠,「你…你居然偷聽我說話!」
說完,她還揮舞著一雙手,開始在姚信和身上摸索,想要找出那個邪惡的竊聽器。
姚信和倒是也沒賣關子,把口袋裡的竊聽器拿出來,直截了當地告訴她:「這是陸曼那個朋友放的。」
沈倩恍然大悟,點頭髮出感嘆:「哦,那個豐暖,她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姚信和對此沒有發表看法,畢竟在他這裡,不論是豐暖,還是喬可兒,甚至是陸曼,於他而言,都不過旁人,他會這樣毫不猶豫的出手,只是因為不喜歡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人身上來,就算被波及,那也讓他覺得領地受到了侵犯。
所以,他把手掌往裡縮緊,核桃大小的竊聽器一瞬間就被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塑膠殼,露出裡面還在一閃一閃的晶片,然後扔到旁邊的小茶几上。
沈倩見狀心裡大喊一聲「牛逼」,臉上露出無比崇敬的表情,往前一靠,很是諂媚地問:「那你也知道我想把喬可兒簽過來的事了吧?你覺得怎麼樣?」
姚信和看著她逐漸貼近自己的胸口,裡面有些深不可測,手指下意識地掙了一掙,而後側過臉,語氣平靜地回答:「隨意。」
沈倩這下立馬高興起來,輕呼一聲「姚先生最棒」,然後笑得睜不開眼睛,等回過勁來,瞧見姚信和那一副正襟危坐的嚴肅樣子,又忽然起了想要使壞的心思,猛地一下靠過去,抓著他的左臉,「吧唧」就是一口親。
姚信和被她弄得身上有一些僵硬,眯了眯眼睛,看著她問:「這麼高興?」
沈倩點了點頭,絲毫不害羞,又在他的右臉上頭親了一口,大搖大擺地告訴他:「說好姚太太每天有一個親親的,咱兩都大半個月沒見了,你說說,你做人老公的,欠了自家老婆多少債。」
姚信和被她這一副正兒八經的模樣給逗樂了,取下眼鏡,揉了揉自己的眉間,閉著眼睛說到:「哦,我還以為,在姚太太心裡,姚先生只是一個煩死了的老頭子。」
沈倩聽見他的話,隱約回憶起來,前不久,她睡意懵懂的時候,好像還真說過這樣的話,一時悔不當初,只恨不能捶胸頓足以示清白,大聲斥責到:「胡說!姚先生乃是天上仙子,有幸下凡來到人間,那就是地上的顏海天,你知道顏海天誰嗎?那可是我們所有美聲歌唱藝術家心中的白月光,超越神佛,年齡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活著造福人類,死了永垂不朽。」
姚信和不認識顏海天,但他覺得沈倩此時的馬屁拍得格外生動,於是往後靠了靠,點頭答到:「看來姚太太還是個痴情人。」
沈倩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蛋,輕聲嘆氣:「可不是呢麼,我這人長得漂亮,偏偏胸還大,武力智商都挺高,看似完美,但可惜就是一輩子太痴情,看見了姚先生,我就走不動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又對我笑,打擾我修行,以後成不了精,我們就沒法在天上相見啦。」
姚信和一臉淡定地看著沈倩捂住胸口神情悵然的模樣,壓下臉上的笑意,點頭回問:「那姚太太想要成什麼精。」
沈倩咧嘴一笑,兩個酒窩往臉上一躺,軟乎乎的,靠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想成狐狸精,專偷姚先生這種下凡神仙的心。」
說完,她自己都被酸笑了,雙手捂在臉上,使勁搖著腦袋,嘴裡咯咯咯的笑起來。
姚信和雙手抱著她的身體,也沒說話,直到她笑累了,抬頭看過來,他才用手指摸了摸她的下巴,像逗一隻小狗崽兒似的,然後,傾身向前,對著她的嘴巴,穩穩當當地貼了上去。
兩人雖然同床共枕兩個多月,又是實實在在的同過房,但像這樣青天白日突然一下開始打啵,那還真是第一次。
沈倩老臉有些扛不住,一下就變得羞澀起來,從他懷裡起來,推了推胸口,小聲唸叨:「幹嘛呀,等下還要上臺,你別弄髒我的妝了。」
姚信和看著她佯裝生氣的臉,其實心裡也知道,這丫頭平日裡嘴裡沒個把門,那些順嘴說出來的情話未必能有幾分真心。
但他獨自行走了將近三十年,此時能夠遇見這樣一位與眾不同的人生旅人,她願意說,他也就願意聽,日子往下過著,總能偽裝出幾分皮囊之下的濃情蜜意。
「我這次去上安出差,其實順便,也去看了看我十八歲時的心理醫生。」
姚信和把襯衫最上面的一顆釦子解開,讓裡面有些燥熱的情緒透了口氣,一邊說話,一邊伸出手,把沈倩重新摟回懷裡,貼在她耳朵後面的皮膚上,上下輕磨了一遍,沉聲說到:「姚太太,等我們回去,就再試一次吧。」
沈倩原本還挺喜歡被自己男人抱著的感覺,但此時聽見這話,小胳膊小腿卻立馬就軟了,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望著門外,一臉忐忑地開解道:「再…再說吧,這事兒不急,這事兒真不急。」
好在此時,門外的節目組助理已經趕了過來,敲門告訴沈倩,已經到了需要入場錄製的時候。
沈倩一時如釋重負,歪著腦袋咧嘴一笑,對著沙發裡的姚信和揮了揮手,拔腿就往外跑。
姚信和看著她落荒而逃的模樣,倒也沒生氣,等陳大泉進來,就很是平靜地指了指旁邊茶几上的竊聽器,告訴他:「那個邵明凡,也去查一查,如果真的有問題,你就自己處理了吧。」
陳大泉以前在美國陪著姚信和幹過不少缺德事兒,面對這樣一個事業無成還喜好沾花惹草的富二代,他真要對付起來,實在容易,望了一眼房間的大門,點頭答好:「知道。不過,這次比賽,好像有兩個歌手,是贊助商要求加進來的,嫂子跟他們比,優勢不大,估計留不到最後幾輪。」
姚信和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從座位裡站起來,面色沉靜道:「節目冠名商不是還沒有找到麼。」
陳大泉一聽這話,明白過來,感情這祖宗是要直接做節目冠名,撓了撓頭髮,連忙小聲勸阻:「贊助也就罷了,反正不止幾個錢,但冠名,花費是不是有點兒太大了。關鍵是,咱們公司的產品跟這節目受眾也不搭啊。」
姚信和冷冷地看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傻子,「我說了用華升做冠名?老太太過年過到我手裡的上和通訊,你當做不存在?」
姚信和平時不愛說話,難得有這樣咄咄逼人的時候,陳大泉站在他面前,一拍腦袋,也有些意識過來,老太太過年時,還真把姚家手機業務的管理權過到了姚信和手裡,說是他現在結婚了,再是喜好清閒,也得擔起一部分家族的責任。
姚信和沒反對,心安理得地收下老太太遞過來的東西,藉助自己公司裡優質的研發部門,立馬搞起了新的品牌理念。
沈倩今天比賽是第六個出場,順序不太有優勢,但也並不算差,至少比喬可兒那樣第二個出場、前面還是個王炸老前輩的位置,要好上許多。
跟在沈倩後面的小玫央是少數民族姑娘,被贊助商爸爸推出來壓軸,個人風格也很明顯,因為是中央臺比賽出身,實力人氣都不缺。
姚信和坐的位置是舞臺上面的評論席,旁邊除了五個節目組請來的樂評人,還有兩個臺裡領導。
姚家前兩年跟電視臺有過不少商業合作,所以姚信和這次來,待遇還挺好。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裡,倒也不跟身邊人打招呼,一整場停下來,神情都是淡淡的,只有沈倩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大泉,拍了拍手,於是陳大泉心領神會,在沈倩唱完之後,立馬站起來大喊:「好!」
沈倩雖然有些緊張,一整首歌曲完成下來,卻是難得的完美。
只可惜最後的觀眾投票她是第四位,這個結果,也屬於意料之中,畢竟,沈倩會把《糖糖》當做第一首歌,本來求的就不是驚豔,而是定位風格,先把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樣的形象豎立起來,如果還能進入下一輪,就再在之後的賽程裡,一點一點把技巧性和花樣性新增上去,這樣的過程,既能避免歌唱比賽裡高開低走的窘境,又能完美契合觀眾想要看一個新人歌手長大的「養成」心理。
賽後,沈倩回到休息室,琳達跟在後面,一個勁地拍著各種彩虹屁。
琳達過去雖然也知道沈倩是正經音樂學院畢業的,自己會作曲,自己會唱歌,但這世上會唱歌的人多了去了,不缺沈倩這麼個不起眼的小胖子,但是經過今天聲臨其境的感受之後,琳達對沈倩的感官一下就變了,變得獨一無二,也變得帶上了深厚的粉絲濾鏡。
這一下,她連之前在休息室裡,對於沈倩的那些無奈和怒其不爭都不見了,乖乖巧巧地坐在旁邊,看待沈倩,就像看一個受人敬仰的仙子,眼睛裡頭一個勁地冒星星。
沈倩被她瞧得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的起,一邊卸妝,就一邊開口勸說:「琳達啊,雖然我知道,我的歌聲洗刷了你的靈魂,但咱兩是沒有結果的,真的,你得去找那一壺能泡了你的山泉水,我也得繼續修煉我的胖狐狸精,改革開放二十年,咱兩天上成仙再相見,到時候,你是綠茶仙子,我是圓潤道君,一起調戲帥小夥子,一起名留青史,才叫人間美事。」
琳達原來還以為沈倩這張嘴不饒人,現在看來,她連神仙都不放過,於是輕嘆一口氣,心中泛起一股格外矛盾的情緒,見喬可兒帶著個三十左右的男人進來,咳嗽一聲,只能收起了眼中無比崇拜的情緒,「boss,有人來看你了。」
沈倩不是什麼大明星,賽後沒什麼粉絲過來,如今見到朱教授,難免老淚縱橫,心生感動。
朱教授是坐了下午的飛機趕過來的,本來只是想在賽後在化妝間給自己的偶像打個氣,沒想被保安攔住,硬說他長得像偷地雷的。
好在路過的喬可兒把人解救了出來。
朱教授沒見過喬可兒。
但喬可兒對朱教授可實在熟悉,畢竟她那一對父母是老農民,年紀大了不願意進城,偶爾喬可兒回家過年,總能看見他們跟孩子似的坐在電腦前面對著朱教授的網課做筆記,偶爾還要來一句,你看看這個教授,好厲害的啊,還沒到三十,就上了中央臺的《致富經》,關鍵名字特別,叫朱愛女,跟咱家勝男,簡直般配得不得了。喬可兒過去從來沒把這當回事兒,沒想到如今,還真能跟人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