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信和在錄製結束之後沒有急著去後臺找沈倩。
他跟陳大泉,先去跟副臺長說了會兒話,聊這之後節目冠名的事情,去的途中遇見陸曼和豐暖,點頭打了個招呼。
陸曼看見他,顯然也有一些意外,姚信和過去一向挺忙,下班之後連點像樣的娛樂愛好都沒有,除了做做運動看看書,基本上,就是圍著一塊電子板瞎琢磨。
如今,他不光有了自己的家庭,甚至還拋下工作,為了沈倩的一個節目特地趕了過來,她想到這樣的事情,心中難免有些酸澀與苦楚。
豐暖在加拿大的時候就知道有姚信和這麼一個人。
如今真的見了面,臉上也不禁露出一些驚豔之下的訝異。畢竟,你在現實生活中,真的很難遇見這樣一個男人,不光有著傲人的家世,出眾的臉龐與氣質,甚至連身上的服裝、配件,都彰顯著普通有錢人接觸不到的低調精緻。這種人,彷彿已經不是物質世界繁衍出來的產物,那些普通人所在意追求的奢華,彷彿已經融到了他的骨子裡,跟這生活中的柴米油鹽一樣,成為了一件再平凡不過的事情。
「你閨女現在跟他住一起,你也放心啊?」
豐暖看著姚信和離開,低頭沉默了一瞬,再抬頭說話時,語氣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那一點幽怨,她跟陸曼是在加拿大認識的,知道她過去有個女兒,便一直以為,那是她跟姚信和生的。
陸曼對此從來不做解釋,聽見豐暖的話,只是笑著回她:「這有什麼不放心的,他現在也結了婚,有女人照顧著,挺好。」
豐暖「嘖」的一聲,面露同情,「他跟其他女的結婚了啊?」
陸曼扯了扯自己的手指,說到:「沈倩就是他現在的老婆。」
豐暖一下就震驚了,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喃喃道:「沈倩?你說剛才那個唱《糖糖》的胖女人?她是姚家大孫子的老婆?天哪,姚家怎麼想的,怎麼會選了這麼個女的啊。」
陸曼搖了搖頭表示不知,低頭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沈家…是軍政關係,姚家其實也惹不起。」
豐暖畢竟在國內待了大半年了,聽見陸曼的話,一下子就腦補出一副軍政家庭驕縱小姐看上富商家庭小少爺,逼迫其結婚的狗血戲碼。
所以兩人回到後臺化妝間,豐暖看見那頭才送了朱教授出來的沈倩,難免就有些打抱不平。畢竟她們這個圈子的女人,向來是插足人家,這被人插足,還是被這麼個一百三十多斤的胖女人插足,實在有些侮辱專業水平。
沈倩倒是不知道豐暖此時心中所想,回到化妝間裡,剛卸完了妝,抬頭見豐暖進來,想到這人偷偷塞竊聽器的事兒,連個打招呼也不跟人,坐在那裡,自顧自地哼著歌。
豐暖也不在意,肆無忌憚地打量了一陣,看著鏡子裡面沈倩的臉,像是能看出朵花兒來。
走過去,忍不住開口笑道:「沈小姐今天的表演很專業啊,只可惜觀眾有些不買賬,票數不怎麼高。」
沈倩不是不願意接受點評的人,像這次節目組請來的作曲家程前,音樂製作人tima,說的東西就很有借鑑性,但像豐暖這種外行卻要打著知性感懷的旗號胡說八道的,她是真沒什麼興趣聽,往那兒一坐,就撇了撇嘴角回答:「觀眾買不買賬我不在乎,這歌,本來就只是唱給我女兒聽的。」
豐暖聽見她的話,低頭笑了一聲,起身過來,在沈倩身邊坐下。
她身上噴了挺重的香水,往這邊一飄,沈倩一時間胃裡反酸,簡直有些坐不下去。
豐暖絲毫沒有發覺自己的靠近造成了旁人的困擾,挑眉看著沈倩的側臉,還輕聲說到:「沒想到沈小姐還挺會做戲,自己男人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也能當成是個寶貝。」
沈倩歷來不愛聽這些女人間的酸話,聞見豐暖身上那股子香水的味道,只覺隱隱有些作嘔,脾氣暴躁起來,見她不知趣,乾脆起身抓住她的衣領子,抬腳就要把人往外面拖。
豐暖這人平時最注重儀表,放個屁都得徐徐而來,如今被沈倩弄得一身狼狽,直接尖叫,沈倩被她這一聲喊得右腳一個踉蹌,一下沒注意就扭倒在地上。
她這一下摔得倒是不重,畢竟地上有軟毯,身體又是慢慢歪下去的,只是豐暖身上那股子味道越來越濃重,沈倩實在沒忍住,直接趴在地上,開始大吐特吐起來。
這一下,不光是豐暖,就連沈倩自己都愣了,一邊擦著嘴角一邊想,啥時候我的身體演技這麼牛逼,都能脫離思想,舉一反三了。
外面忽的傳來一陣腳步聲,房間一下被人從外面開啟,幾個這次參加比賽的前輩,還有一些工作人員此時站在外面,剛想開口喊沈倩出去吃夜宵,沒想就看見了眼前的這一幕。
琳達見氣氛尷尬,眼睛一轉,便「唔」的一聲哭出來,眼睛裡的淚水那是說來就來,指著豐暖的手,開口喊到:「豐小姐,你做什麼打我們倩姐啊,上來就抓人腳脖子,把我們倩姐胃裡的酸水都打出來了。」
沈倩聽見這話,立馬露出一副讚賞的表情,低著腦袋醞釀了一會兒,抬起頭來,一邊捂嘴嘔吐,一邊哭訴:「我不知道,我就是替喬姐說了兩句話,我也沒有惡意啊。」
說完,「哇」的一聲,又吐了。
她這下可是真的沒有裝,因為連剛下臺那會兒吃的半盒小米粥都吐出來了。
在座的所有人一時愣在原地,打頭的工作人員是個醫生,過來抓著沈倩的手聽了聽脈,大喊到:「沈小姐,你懷孕了呀,哎呀,快起來快起來,別躺在地上了,到沙發上躺著去。」
他這話說完,豐暖和琳達也愣了。
沈倩躺在沙發裡頭傻不愣登地呆了好幾秒,原本還想著怕自己裝病被查出來,沒想到這會兒自己肚子裡竟然有個小的了,於是一下肆無忌憚,小胖手扶著額頭,更加氣焰囂張了起來,「哎呀」一聲,指著豐暖,脖子一歪,就「暈」了過去。
這下豐暖不幹了,她剛才明明才是被沈倩拎著脖子拖走的那一個,站在原地,揚聲大喊:「她演得!我根本就沒打她,她就是汙衊我!」
喬可兒的助理這會兒也站了出來,「呸」的一聲道:「真不要臉,人家沈小姐跟你無冤無仇,還是個孕婦,吃飽了撐的汙衊你。」
她這話說完,旁邊的工作人員也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是啊,沈小姐那麼圓潤的臉都白了,怎麼可能是演的。」
「聽說這豐暖是插足別人感情的慣犯了,喬可兒談了八年的男朋友就是被她撬走的。」
「嗨,你沒聽她今天的評價,說的什麼玩意兒啊,我覺得梁哥明明唱得挺好的,她硬要癟出來點不好的話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嘀咕了一陣,節目組負責人也不喊沈倩出去吃夜宵了,拍拍她的手,讓她好好在沙發上休息休息。
沈倩點頭答應,等看見大家夥兒都走了,一下又不樂意起來,畢竟到嘴的夜宵飛了,靠在長沙發裡,就開始幽幽怨怨地望著還沒敢離開的豐暖。
豐暖渾身打了個哆嗦,問她:「你、你幹什麼。」
沈倩低著腦袋回她:「也沒什麼事,我只是忽然心裡有一點空虛,感覺整個人都彷徨無措了起來,這個時候,可能只有一杯加奶七分糖不加椰果多放珍珠的奶茶才能拯救我吧。」
豐暖站在原地,忍了一忍,咬牙切齒地告訴自己助理:「讓人去點一份奶茶。」
沈倩見狀心裡一樂,又抬頭望向了門外,繼續唉聲嘆氣:「可是奶茶,又怎麼能體會一個人冬日的寒冷呢,如果沒有烤串,即使那份拯救也是沒有靈魂的吧。」
豐暖要不是知道這人嫁了姚家長孫,她都要覺得她是因為吃不起飯來跟自己碰瓷的,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人計較,轉身說到:「讓人再加一份烤肉。」
沈倩這時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摸著自己的肚子,輕聲道:「但是寶寶,媽媽怎麼能只顧著自己的口腹之慾呢,剛才吃下去那半碗小米粥都吐出去了…」
豐暖這下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大喊起來:「姓沈的,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沈倩這還在情緒裡呢,聽見豐暖的大喊,一下就害怕了,就畏懼了,就為了肚子里人類的希望痛哭流涕了,胖嘟嘟的一雙手捂在自己面前,輕聲哭訴道:「但剛才不是你推我我才吐的嗎,大家都看見了的,啊,不行了,我又要暈過去了…」
豐暖見她捂著自己的臉,也不知道她是真要暈還是假暈,嚇得趕緊退開半步,離這個瘟神遠遠的,一邊扯著手指,一邊回頭罵自己的助理:「還他媽看什麼看!去買啊!」
小助理跟了豐暖大半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麼不顧形象的發火,一時間點頭如蒜,二話不說,埋頭就往外跑。
十五分鐘之後,小助理帶著一碗紅米粥,十串孜然烤羊肉,一杯加奶七分糖不加椰果多放珍珠的奶茶出現在休息室裡。
沈倩這下終於滿足了,一臉興奮的把東西開啟,眼睛直冒金光,剛想開口喊琳達也一起來吃,沒想休息室的門就又被人開啟了。
只見副臺長此時正一臉擔憂地帶著姚信和往裡面走,一邊走還一邊說著:「是我們沒照顧好小沈,孕婦的情緒是很容易波動的,你等下進去,一定要好好安慰安慰她。」
沈倩聽見這話,哪裡還吃得下去,嘴裡的羊肉串「咯噔」一下掉出來,她一推面前的東西,張嘴就喊:「豐小姐,你不要這樣,我現在懷著孩子,不能吃這些垃圾食品,你不要再逼我了。」
豐暖見副臺長過來,一下從座位上蹦了起來,尖叫著大喊:「你說什麼!我什麼時候逼你了!這不是你嚷嚷著要吃的嗎!」
副臺長一開始就聽說了豐暖打架的事,此時更加不高興,沉聲呵斥道:「豐小姐,你怎麼回事。小沈又沒有招你惹你,你這樣針對她做什麼?人家作為姚先生的太太,平時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怎麼可能嚷嚷著要吃這些垃圾食品!」
沈倩低頭捂著自己的臉,心想:原來我在副臺長心中,竟是如此高大英偉的形象!然後,透過指縫,望著桌上的奶茶烤串遠去,只覺嘴角流下了悲痛欲絕的淚水。
姚信和起初聽見沈倩懷孕,整個人都愣在原地好幾秒,如今匆匆趕過來,見她臉色泛白,更是拳頭都握緊了起來,走到琳達的身邊,面色陰沉地問:「是不是又有人欺負沈倩了。」
琳達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心中不禁發出了來自靈魂的拷問——姚總,到底是什麼遮蔽了您這一雙曾經睿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