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莫被他人慫恿矇蔽。
即便魏恪與世子夫人也有些感情,但他也深知——眼下並非貪戀兒女情長之際。
通陽城,城門不能開。
通陽城,萬萬不能丟!
就連魏恪區區一名副將,也知曉這城門大開後,整座城池將會淪落成何等境地。
軒轅高護,手段陰狠,蛇蠍心腸。
無盡的狂歡,無盡的殺戮……待到那時候,通陽城會成為一座無比碩大的墳墓,舉城之內,皆是皚皚白骨。
通陽城的男女老少,所有無辜的平民百姓……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長襄夫人,酈酥衣,王大娘……
見城樓上那人一直不語,西蟒大皇子軒轅高護愈拔高了聲音。他微微眯起一雙藍眸,朝城樓上望去。只見冷風乍起,城樓之上更是高處不勝寒。泛著料峭之意的寒風吹拂起男人衣袂,他長身鶴立,面上似是怔忡。
「怎麼,沈頃。」
軒轅高護高聲喚回他的思緒,「現如今,你是在猶豫什麼?」
「你這是想拋妻棄子,為了這一個小小的通陽城,連自己的髮妻與孩子都不要了麼?!」
「你看看,沈頃,你親眼看看。就在城樓之下,就在你這城門之外。你貌美嬌柔的妻子,還有你妻子腹中的孩子……嘖嘖嘖,瞧著肚子,應當有好幾個月了罷。」
正說著,他猛一伸手,酈酥衣整個人就這般被他拽過去、拽至大軍之前。
冷風吹動她烏髮,愈顯凌亂。
聞言,酈酥衣口中塞滿了布團,無法出聲,只能對著城樓上拼命搖頭。
不要,沈頃,不要。
這城門一開,便是覆水難收。
魏恪明顯能感覺到,便就在這番話音方落之時,身側主子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男人右手緊緊叩住腰際長劍,那一雙眼恨恨,怒瞪著城樓下那人。
「將軍。」
見狀,魏恪唯恐他做出什麼出格之事,忙不迭上前去攔。
「莫被西賊蠱惑了去。」
可眼下,他又如何能聽得進勸?
魏恪字字清晰,嚴肅同他道:「將軍,通陽城城中不光有我們數千名沈家軍,更有數萬百姓。夫人無辜,百姓亦無辜。若是我們棄了通陽城,城門失守,殃及周遭數城池。屆時即便西賊未能攻入京都,聖上定罪,即便您能從西賊手中救下夫人,夫人她也、也……」
這番話,魏恪停止地恰是時候。
其中道理,身為沈家軍統帥,他又怎能不知?
為了一女子,棄全程百姓於不顧,丟棄整座城池。
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春風泛冷,將他面上又吹白了些。
男人右手緊叩腰際寶劍之上。
腰際這柄寶劍,乃當今聖上御賜的尚方寶劍,放眼全大凜,能有此殊榮的,唯有沈頃一人。
他掌心一寸寸收緊,手背及那堅實的手臂之上,已然爆出青筋。
他右臂顫抖著,緊攥著尚方寶劍,忍耐著。
身後,是數將士苦苦勸阻之聲。
「將軍三思!」
「望將軍三思,望將軍……割愛!」
「望大將軍三思!」
人群之中,有人甚至流下淚來。
城門之外,那藍瞳男人依舊叫囂著,一聲一聲,聲聲化為利刃,直朝他心頭割刺而來。
千刀萬剮,穿腸破肚。
「沈頃,你究竟是不是個男人?」
「你看看,你身前站著的,是你的髮妻,是你的結髮妻子!她懷著你的孩子,懷著你沈家的種!沈將軍,威風凜凜、驍勇善戰的沈將軍,怎麼現在反淪落到妻兒保護了?嘖,都說這位高權重者薄情寡義,您受慣了榮華、享盡了富貴,竟連自己的妻兒都能捨棄得下了,佩服,真是令孤佩服!」
「真是可惜了,這般嬌柔美豔的小美人兒,還有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嘖嘖,真是可憐吶……遇上了你這般心狠之人。」
「冷漠心狠到,竟連妻兒都捨得拋棄……」
正說著,軒轅高護竟還上了手。
他用掌心撫了撫身側女子小腹之處,面上一時竟還帶了幾分虛偽的憐惜。
酈酥衣側身躲過,嗅著那人身上的味道,腹中不禁一陣惡寒。
軒轅高護虛偽道:「怎麼辦,小美人兒。你的夫君好似不想要你與孩子了呢。」
酈酥衣口中塞滿了布團。
她一邊躲,一邊瞪他。眼眸清澈倔強。
這副模樣,反倒叫那男人分外受用。軒轅高護咯咯笑了聲,擠眉弄眼地同她道:
「不若這般,你開口與他說說,想想你自己,想想你腹中的孩兒。好好求求你那薄情寡義的郎君。」
此話一落聲,酈酥衣口中的布團登即被人扯掉。
她雙手被禁錮著,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撲面而來的是新鮮的空氣,順著她的口齒洶湧至她原本堵塞的喉舌之處。得了聲,少女揚起一張疲憊發白的小臉,朝城樓上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