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097

酈酥衣與「沈頃」隔得甚遠。

她雙手被捆綁著,被卒子自馬車上押下、押至西疆大皇子身前。那卒子的力道極大,禁錮得她躲不得、逃不得,渾身上下更是動彈不得。

似乎怕她發聲。

酈酥衣口中仍被堵塞著那團布團,只餘一雙眼,迎著日光往城樓上望去。

那一點雪色,亦迎著灼灼金光,獨立於城樓,獨立於天地之間。

霎時,有風起。揚起男子素白勝雪的袖擺,他衣袂飄飄,身後烏髮亦揚動著,那一雙眼穿過風沙,掠過城樓下的西蟒軍馬,略有些急躁地朝那一襲靚影望來。

她被帶至軍馬前,被迫與軒轅高護齊肩。

城樓之上,那人身形凝滯著。不過少時間,自城樓上傳來清朗又疾厲的一聲:

「軒轅高護!」

沈頃高聲,聲音穿過重重日影。

「兩軍交戰,你推一女子上前算是什麼本事!」

但單聽那聲音,就連酈酥衣一時也分不清——此刻身前與軒轅高護對峙的,是那囂張衝動的沈蘭蘅,還是她的夫君沈頃。

她只能隱約感覺出來,當自己被人自馬車內推出來的一瞬,城樓之上,那人的聲音明顯不鎮定。

他一雙清明的鳳眸,此刻正緊盯著她。與那藍瞳之人的目光一齊,落在酈酥衣身上。

沈頃聲息緊張。

可他又深知,越是此刻,他便越要鎮定,越不能慌張。

西蟒的馬匹似乎要比西疆的高大上些,那馬蹄亦踏得飛快。四周灰濛濛的,酈酥衣根本感知不到方向。她卻隱約覺得,對方這是要帶她去……

通陽城!!

西蟒人要帶她去通陽城!

去久攻不下的通陽城!!!

她心中終於有了慌亂。

「你們鬆開我!放開我!我不要去,我是不會勸他大開城門的!軒轅高護,你就死了這條心罷!我寧願是死,我寧願——唔……」

忽爾有人飛身上馬,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那人手掌寬大,掌心還帶著幾分令人作嘔的酒氣,直將酈酥衣的話捂得嚥了下去。她的臉極小,被人如此掩了嘴,幾乎只餘一雙烏黑的眸子露在外面。

那雙眸清澈純淨,此刻又帶著幾分明烈的恨意。

她小腹微圓,被對方如此押著,便要露出虎牙,去咬他。

對方躲開,眼神冷下來。

男人目光兇狠,口氣亦是兇橫:

「實話告訴你,通陽城那地方邪得很,我們大殿下佔盡優勢,卻久攻不破。既是攻不破,我們又豈能幹等著?今日帶你過去,便是要沈頃在你與那通陽城之間做出抉擇。看他是要你,還是要那易守難攻的通陽城?」

是要你,還是要全城的大凜百姓。

卑鄙!

趁著對方洋洋得意,酈酥衣快速張開嘴巴,狠狠咬了對方一口。

這一口,她用了極大的勁兒。

那人登即嚎叫一聲,疼得齜牙咧嘴,下意識想抬手打她。

巴掌落下去的前一刻,他又忽然想起大皇子特意交代過的話。

照顧好眼前這名大凜女人,她日後還有別的用處,不得胡亂造次。

如此想著,面露兇相的男人只好憤憤然收住手,咬著牙,憤恨地咒罵了聲。

「大凜的娘們兒,性子還挺烈。」

「待會兒到了城門樓下,可夠有你哭的時候。」

日光如雨,沐浴而下。

落在酈酥衣烏髮、肩頭,又順著她本玲瓏的身形,落至女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

她的身段很好。

即便如今有了身孕,依舊是身姿窈窕,柔美動人。

在西蟒時,大多時日酈酥衣也是被軒轅高護所關著,不少人從未見過她的真容。適才她自馬車上被卒子押著走過來時,少女雖口含布團、衣發凌亂,只一眼,仍然人為之驚豔不已。

除了城外的西蟒軍,通陽城裡,城樓之上,那些目光亦齊齊落下,道道落在酈酥衣身上。

今日日頭耀眼刺目,明明是初春,竟到了八九分毒辣的程度。

沈頃身側正立著魏恪。

這段時日,沈家軍被困在通陽城,除了起初的幾日,他們一直與外界失去了聯絡。

西蟒的軍隊將整座通陽城圍困得水洩不通,斷水斷糧。

那些西賊本想將他們於此活活困死,昨日不知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率軍逼城,千軍萬馬於通陽城之下依次排開,氣勢恢弘無比。

但通陽城一如玄臨關,易守難攻。

甚至,通陽城銅牆鐵壁,要比玄臨關更難以攻破。

便就在西賊兵臨城下之時,城內捱餓許久的大凜將士亦抖擻精神,準備迎敵。

原來是在等著她。

兵不血刃,逼迫沈頃大開城門。

烈日灼灼,流連於那名藍瞳之人的嘴唇邊,軒轅高護勾著唇角,笑容萬分刺目。見狀,魏恪心中不免也一陣心悸。他抑制住情緒,走上前,低低喚了聲:「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