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8

說也奇怪,在沈頃來之前,她滿心驚懼,總覺得下一刻便被人審判得要去上絞刑架。可如今,看著那一道熟悉的身影,酈酥衣心中莫名覺得安心。好像只要有沈頃在,罔論多棘手的一件事總會迎刃化解。即便是眼下,對方也會還她該有的清白。

「世子爺,還有何事?」

他的目光自酈酥衣身上緩緩收回。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便聽見沈頃道:「兇手不是酥衣,將她放了罷。」

此言一齣,人群中又響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天色烏沉沉的,好像下一刻便要落雨。

清風入戶,月色瑩瑩。

沈蘭蘅滿腹情緒,頭一回用了整整三頁紙。

這還不夠。

末了,他邊罵邊補充上一句:

沈頃,我祝你長命百歲,腰纏萬貫,美人如雲。

寫這句話時,他的落筆分外真誠。

待寫罷這封信,已然到了後半夜。

他將其用硯臺小心壓好,而後又望了眼天色。

說也奇怪,此時此刻,他心中明明惦念的都是有關乎沈頃的事情,如今一靜下來,滿腦子卻都是另一道身影。

另一道纖柔、靚麗的身影。

如此夜深,也不知她可否安穩歇息。

沈蘭蘅垂眸,凝望向自己左掌掌心。

罷了,今日弄成這副模樣,便先不去蘭香院找她了。

除去疼痛,他隱約覺得身子還有些疲憊。

男人右手探出雪袖,自案前執起那一支、正嵌著紅豆的金簪。

與其說那是一顆紅豆,倒不若說,簪頭所鑲嵌的,是一顆做成紅豆模樣的寶石。

這隻簪子,便是適才府醫給自己處理完傷口後,素桃悄悄遞上來的。

她很是乖巧聽話,刻意避開了沈頃,也避開了左右圍觀的下人。

素桃聲音婉婉,說她今日告了假,於集市上尋覓了許久,才終於覓得這一支鑲了紅豆的金簪子。

這小丫頭一邊說,一邊眉眼彎彎,像是天上的月牙兒。

她道,夫人本就貌美,若是戴了這隻簪子,那定是愈發漂亮了。

這本就是一句奉承之話。

下人講得漂亮,沈蘭蘅執著金簪,心中竟也莫名跟著高興起來。

不成。

男人自座上猛地站起身。

他不想等,不想再等到明日了。

誰知道明日那不要命的沈頃,又會做出何等事來阻攔他。

罔論手上受了何等的傷,罔論現下夜色又有何等的晚。

他今日便想將這簪子送出去,將這支簪子,親手戴在酈酥衣的發上。

如此想著,沈蘭蘅顧不得自己還未換下衣服,也顧不得掌心之中的痛意了,徑直推開門,朝著蘭香院的方向走去。

男人步履匆匆。

黑夜濃稠,宛若打翻了的墨汁,撒成極深的一片。

庭中風聲呼嘯,清冷的月輝徐徐而落,就這般爬滿了他沾著鮮血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