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側,昏黃的燭影搖曳著。
火光隨風晃動,對方齒邊溫熱的氣息,自酈酥衣的耳畔輕拂於臉頰。
他籠在短襖裡的手一點點收緊。
少女的脊背,於他掌心輕輕顫動著。
隱隱有冷汗順著她脊柱,慢慢滑下來。
酈酥衣抬起一張煞白的小臉,對上他那雙滿帶著審視的鳳眸。
那把匕首正藏匿在沈蘭蘅的袖中,仿若在告訴她——
想好了再回答。
酈酥衣被他捏得下巴生疼。
她聽到骨頭「咯咯」的錯位聲,還有男人粗重的喘息。
「你和沈頃,什麼關係?」
「你和沈蘭蘅,到底有沒有私情?!」
酈酥衣的聲音很低沉,摻雜著濃烈的醉意。那力道太大,一寸寸往下滑,再往下些就要扼住她的頸。
她閉著眼,竭力以平穩的語氣道:「妾與沈大人清清白白,沒有半分私情。」
對方顯然不信她。
酈酥衣沒辦法,忍著痛,繼續道:
「妾……與沈大人是同鄉之聯誼,幼時有過幾面之緣。除此以外,再無旁的關係。」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稍稍打著顫。她被捏得很痛了,眼眶脹得鼓鼓的,卻又忍著淚、不哭出來。
酈酥衣似乎被著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所打動,握著她下頜的手一頓,狐疑道:
「當真?」
酈酥衣被迫抬著下巴,一點下頜如玉般皎潔無暇。烏眸裡盛著晶瑩的珠子,唇色白得發緊。
「妾……不敢騙大人。」
對方這才鬆手。
她一下如斷了線的風箏,渾身失了力,險險地踉蹌了下。屋內的香炭燒得愈發旺,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架在火爐上烤,坐立難安之時後背已滲滿了香汗。
見狀,酈酥衣眸光溫和了些,伸出手來扶她。
「蕖兒,」他道,酒氣旋繞在她周遭,「你莫要怪我多疑,我也本非故意這般對你。你要知曉,如今的駐谷關不是過去的駐谷關了,他沈頃奉了皇詔,前來徹查軍餉。這若是沒查出東西來,那倒也算了,若是查出了什麼,日後誰還能保著你、護著你呢?」
「本官自然是心疼你的,只是如今啊,千萬不能讓沈頃得勢。我們現在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明白麼?」
他表面關懷,眸光中卻盡是陰謀與算計。
這話聽得酈酥衣一怔,她沒想到酈酥衣會這麼直接地將跟她說軍餉的事。他說得很理所應當,好像是真心實意為她好一般,酈酥衣腹中隱隱有惡寒之意。
她被對方扶起來,微蹙著眉,不解地望向身前之人。
對方手上的力道軟了些,愛憐地瞧著面前的少女。她的容貌是極好的,螓首蛾眉,嬌鬟堆枕。酈酥衣怎麼也不信,縱使沈蘭蘅再清心寡慾,被這樣一雙摻了水的明眸注視著,能忍住不動心。
他在酈酥衣耳邊,悄聲:
「蕖兒,去幫我辦一件事,好不好?」
陡然一道冷風拂面,酈酥衣身形微頓。
只聽酈酥衣說:「你與沈頃既是同鄉,他對你應是存著幾分情誼。你可否去一趟他屋裡,將卷宗偷出來……」
她震愕地瞪大眼睛。
偷……卷宗?
還是去沈頃房裡偷?
酈酥衣捏了捏她素白的手腕。
「本官派人打聽了,如今沈頃正醉著,你假借送醒酒湯的名義去。」
一道涼意緩緩滲上後背。
他這是要讓她……與一個醉了酒的男人,獨處一室。
酈酥衣不可思議地揚起臉,她知曉,自己之於酈酥衣,不過是一個空有副好皮囊的玩物。簽下身契的那一天,她就打算過起雖為人妾室,但也能讓姨娘、姐姐安穩的日子。她不想與他的夫人們爭搶,也沒想過酈酥衣能待她多好。但她千想萬想也想不到,酈酥衣會用如此骯髒的手段去對付沈頃。
可她偏偏又不能說半個「不」字。
夜風冰冷,她的後背緊貼著微微黏溼的衣裳料子,酈酥衣攥著她的腕,在她耳邊溫和地笑:
「待事成之後,我會將你的母親、妹妹一同接到柳府中,單獨為她們建一個院落,讓你的母親好好頤養天年。」
……
酈酥衣端著醒酒湯,站在沈頃房門前。
雪又不知從何時下起來了,不一會兒,屋子門前就積了薄薄一層雪。酈酥衣踩在雪上,猶豫了好些時候,待凍得快要受不住了,這才終於大著膽子敲了敲門。
屋內燈火很暗,那人應是還未歇下。
果然,門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誰?」
她耳邊迴響著酈酥衣方才的話。
「蕖兒不要怕,若是一會兒你進去了,沈頃對你用強,你就把碗摔了、喊出聲。本官安插了人在院外守著,聽見響聲,他們就會衝進去護著你。」
酈酥衣抿了抿唇,輕聲道:「大人,是奴。」
聽見她的聲音,那頭似乎頓了一頓,緊接著道:「進來罷。」
她端著盤子走進屋時,沈頃正欲解衣入睡。他一隻手攥著衣帶尾端,見她走進來,手上的動作緩了一緩。
酈酥衣一愣,面上登即一片燒紅,忙不迭移開眼去。
屋內燃著暖香,她有些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