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二合一)

沈蘭蘅也未穿那件雪氅,只著了件單薄的裡衣,烏髮隨意地披散在周遭,有幾分說不上來的風流與不羈。「柳大人讓奴來給您送醒酒湯。」

無端的,她的耳根子很紅。

沈頃鳳眸微挑,眼中含著思量。

見對方並未拒絕,酈酥衣便端著盤子走上前。湊近些,她能夠聞見男人身上的酒氣,似乎在雪地裡站了那麼一遭,他身上的酒氣很淡了,沒有酈酥衣那般令她不適。

她將冒著熱氣的醒酒湯從盤子裡端出來,放到桌上。

又放置好了勺子,繼而低眉退到一邊。

剛剛走進來時,酈酥衣便察覺到,沈頃所宿的地方佈置很簡潔。一張床,一扇屏風,一面櫃子,兩張桌椅——一張是吃飯用的,另一張是寫字抄卷宗時用的,除此以外,就剩些很典雅的裝飾品。

若沈頃不設防,用不了多大力氣,她就能找到酈酥衣想要的東西。

她站在桌邊沉思,一時間出了神,待反應過來時,沈蘭蘅已經坐在桌子面前,一雙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她這才想起來,為了制服赤鋒,他的右手被青鞭所傷。

傷的是右手,自然也拿不起勺子了。酈酥衣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上前,舀了一勺熱氣騰騰的湯。

「奴……給大人喂。」

她右手輕輕顫抖,將勺子送到沈頃嘴邊。

他的嘴唇很薄,很漂亮,她曾在無意在話本子裡頭看到過,薄唇之人,最是性涼薄情。

沈頃嘴唇未動,一雙眼凝視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如今酈酥衣很害怕跟他對視,她害怕被他看穿,更害怕被他看穿後,自己所剩無幾的、單薄的尊嚴無處遁形。

她侷促不安地站立著。

對方目光掠過湯勺,忽爾問了聲:

「他想要你過來拿什麼?」

酈酥衣緊攥著湯勺,沒說話。

她沒說話,也沒有狡辯。

不說話,就預設是受了酈酥衣的指使。對方要她帶著這碗醒酒湯,來找他。

「卷宗,」他淡淡道,「還是我的命。」

酈酥衣搖頭道:「湯裡沒毒。」

聞言,男人扯唇笑了一下。

湯裡確實沒毒。

方才酈酥衣要她帶著醒酒湯過來時,她特意留了個心眼兒。她在庖廚裡親眼看著廚子將這碗湯做好,又親手送了過來。

聽了她的話,對方竟真的將那勺湯粥嚥了下去。月色昏沉,屋內的燈火也不甚明晰,酈酥衣微垂著眼,一勺一勺給他喂著,沈頃端坐在那裡,她餵了,他便安靜地喝下。

月華無聲,落在他滾動的喉結處。

酈酥衣脖頸上隱隱冒出些香汗。

二人實在離得太近了,近得她能聽清楚自己的心跳聲。一碗湯喂完,她將勺子兜了底,靜謐的屋子裡只剩下一陣怪異的沉默。

方才她喂湯時,沈蘭蘅一直在看她。

他似乎想說什麼,可月光太黯淡,襯得男人眼底一片光影恍惚。月色冰涼如水,他的面色也如水一般冰冷沉靜。

正無聲對峙著,院外突然傳來一聲。

「主子——」

沈頃收回目光。

應槐進門時,就看見眼前這一幕曖昧的景象。

夜黑風高,一男一女共處一室,燈影搖曳……

應槐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酈酥衣也往後退了退,反倒是沈頃,跟個沒事人一樣,安然自得地坐在桌前。

「查完了?」

「主子,屬下都查完了,只是——」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側的酈酥衣。

沈頃輕瞟她一眼,平穩道:「無事,說。」

應槐壓低聲音:「確實有一部分賬對不上,甚至還牽扯到了戶部那邊……」

沈頃的手指搭在桌案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聽了應槐的話,他又轉過頭來,重新凝望向在牆角站得端正的酈酥衣。

又不是罰她站。

站得這麼直做什麼。

他敲了一下桌子,道:「知道了。」

緊接著,一尾風聲拂過,沈蘭蘅從座上站起來。

沈蘭蘅走來時,周遭好似帶著一道風,將他的烏髮拂得微卷。他越走近,酈酥衣就感到越緊張。這種緊張與壓迫感卻與酈酥衣帶給她的截然不同。

忽然,對方眉頭一蹙,伸出修長如玉的指。

「大人……」

她低著下巴下意識躲了躲,卻發現沈頃僅是撥了撥她額前的碎髮。緊接著,他眼神一暗。

「怎麼弄的?」

沈頃壓低了聲音,問她。

酈酥衣低下眉眼,柔聲道:「是奴不小心摔的……」

他顯然不信。

少女眸光帶怯,站在牆角,額上的青絲被他捻著,似乎不敢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