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沒有鬍子的太子

第51章沒有鬍子的太子

風揚兮淡然一笑,「你和燕弟聊天便知道,他無意於皇位。更何況,如果不是你父王定下這門親事,我何必去當這個太子?」

如雲的帷帳絲滑地墜在地上,目光移向身邊,寬大的雕花木床鋪著錦繡龍雲團花床單。永夜像受驚的兔子噌地跳了起來。

身上穿著寬大的淺紫綢衣,長裙曳地,差點兒絆了一跤。赤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她有點兒無所適從。

這是在宮裡嗎?這裡就是齊國的東宮鸞殿?永夜掀開帷幔,光線透了進來。她眯了眯眼,四周很安靜。她走了幾步,聽到有人過來。永夜往帷幔後一閃,聽到兩個侍女的聲音:「娘娘還沒醒?都快午時了。」

她輕咳了聲,聲音馬上消失。兩名侍女對她道個萬福齊聲道:「奴婢侍候娘娘更衣。」

「不必,我餓了,現在開飯。」

兩名侍女有點兒不知所措,正要說話,永夜已皺了眉,「別和我說宮裡那些規矩,我現在餓了。」

坐在飯桌上,她慢條斯理開始吃東西,吃了一半,才想起從山谷裡回來,似乎在馬車上風揚兮抱著她就睡著了。

一種傷痛在胸口流轉,永夜深呼吸,不要再想,她要將他永遠地摒棄在記憶之外。沒有這個人,沒有游離谷。

「娘娘,皇上請您用膳後天機閣覲見。」

「這是哪兒?」

「回娘娘,這是濟昌宮。」

不是東宮,記得太子燕說過,太子妃是住在東宮鸞殿,怎麼跑這裡來了?

「去給我備套……」永夜嘆了口氣,她不能再穿男裝了,「簡單點兒的襦裙。」

不管是不是東宮鸞殿,這裡也是皇宮。風揚兮……他不知道她沒有內力,想要出宮翻牆有困難?風揚兮將她扔進皇宮裡,他怎麼能這樣做?

永夜想大笑。

月魄如此,風揚兮也是如此!

誰說刺客能夠得到幸福?

她瞟了眼華貴的宮殿下定了決心。離開,遠遠地離開。沒有了游離谷,沒有了月魄,也沒有了風揚兮,她還有她自己。

永夜鎮定下來。

她現在要面對的是齊國皇帝。她不願嫁太子燕,不願意。這個想法很簡單,可是卻顯得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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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難得住她了。對遠在安國的父王與母親,永夜有種深深的思念。她很想回到莞玉院,很想在家裡待著。

換好衣裳,梳好髻,她晃了晃腦袋,不是很重。永夜提起裙子大步走了出去,「前面帶路吧。」

天機閣是齊皇宮最高的建築,黑色雲石築成的寬敞臺基上建有三重九脊懸山式穿鬥殿宇。氣勢雄偉。據說站在天機閣,聖京能盡收眼底。

永夜邁上臺階回頭一看,兩名侍女跑得喘氣,自己體力比她們要強得多。永夜笑了笑,等她們趕到,放慢了腳步。

仰頭看去,就這樣的角度已足以讓人心生敬畏。齊皇是什麼樣的人呢?都說帝心不可測,是像裕嘉帝那種面帶豬相、心頭明亮的,還是像陳皇那種溫文爾雅、風流瀟灑的?永夜暗暗猜測這次會面的結果是什麼。

她從安國嫁來已經兩月有餘,才真正進入齊宮,中間的波折無數,齊皇會如何看待她這位不想嫁太子的太子妃?

思索間,永夜已上到了最高一層臺階。寬大的石臺上站著守衛的禁軍,一名老宮侍見她來了,趕緊進內通報。

永夜安靜地站在天機閣外,不多會兒,老宮侍笑眯眯地走出來,輕聲道:「皇上等候娘娘多時了。」

「多謝公公。」永夜有禮地說道,提裙進了殿。

天機閣內異常寬大,四周窗戶開啟著,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這裡讓人心情舒暢,永夜是這樣認為的。

眼睛已瞥見一角黑色龍袍,她跪下行禮,「安國永安公主叩見皇上。」她用的還是安國的身份,一覺睡醒就變了天,她不承認。

「免禮吧,走近點兒,讓朕好好看看。」齊皇的聲音很虛弱,長年的帝王生涯再虛弱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充滿了威嚴。

永夜站起身,緩步走到齊皇身前,正欲行禮,他攔住了她,「來,坐朕身邊來。」

永夜告了謝,坐下。

「赦你無罪,抬頭與朕說話。」

永夜緩緩抬頭,這才瞧清齊皇半躺在一張軟椅上,旁邊放了張錦凳。他年紀很老了,鬚髮皆白,眼神很溫和。

「果然國色無雙,聽說,你自小身體弱,是當男兒養到十八歲的,所以一直著男裝?」

「回皇上,是的。這身女裝,還不是很習慣。不過,我還是很喜歡。」

「呵呵,你說話很直接。朕也不喜歡繞圈子,告訴朕,你願意嫁給太子嗎?」齊皇眼睛突然眨了眨。

這有點兒調皮的舉動讓永夜愣了愣。她緩緩說道:「陛下會怪罪於我嗎?」

「不會。」

「我不願意。」

「為什麼?太子博學多才,雖然不會武功,也單薄了點兒,可他也是個好男兒。」

永夜笑了笑,「回皇上話,世上的好男兒很多,永夜不是每一個都要喜歡的。」

「你喜歡風揚兮?他送你進宮,明擺著放手,你還喜歡他?」齊皇不動聲色地問道。

永夜心裡一抽。

他問她,為什麼聽到他要她嫁太子,她會那麼生氣?

他在天牢,為什麼她一想到他的樣子就會心疼?

她就輕易地換上了女裝,只為了救他?

她喝下虹衣的酒,真的只是為了證實月魄是游離谷的人而不是為了風揚兮?再想有什麼用呢?他已經送她進了齊皇宮。

永夜深吸一口氣,道:「皇上誤會了,風揚兮與永夜是……」她竟然連朋友二字都說不出口。

她幾時與他成了朋友?她是他想殺的刺客星魂。後來,他不殺她了,兩人在一起對付游離谷算是合作吧。

「皇上,永夜心裡沒有喜歡的人。不想嫁太子不是因為風揚兮。」永夜定定地說道。

齊皇笑了,臉上笑容帶出很深的痕跡。他想了想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欠你父王一個人情,所以才答應了這門親事。你父王也答應朕在他有生之年,他會盡力阻止安國與齊國交兵。他很疼愛你,所以,他還提了個要求。如果永夜沒辦法喜歡上朕的兒子,這門親事就作罷,但是無論如何,要讓你遠離安國。」

永夜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齊皇微微一笑,「但是朕也有個條件,永夜如果喜歡上朕的兒子,就一定要進宮做太子妃。朕想,這很公平。」

這是什麼意思?喜歡上太子燕自然會進宮做太子妃,這算什麼條件?永夜有點兒被攪糊塗了。

齊皇接著說:「朕要謝謝你,替朕解決了個大難題。一直以來,安家把握了齊國的財力,朕不是怕他有錢,是怕這朝中大臣都鑽進了錢眼兒,上下幫著安家說話。長此以往,皇權就會被架空。二十年前,朕就發現了跡象,一直很苦惱,既要利用安家,又想除掉安家。安家垮了,朕是最開心的,所以,朕向你坦白,讓你自己選擇。朕再問你一遍,你真的不喜歡風揚兮嗎?」

永夜垂下眼眸,藏住一片傷心。他扔她進皇宮,他終於還是把她扔給了慕容燕。「永夜沒有意中人。」

「你也不願意嫁燕兒嗎?」

「是。」永夜毫不遲疑。天大的好事,以後,她不用頂著太子妃的頭銜與太子燕周旋。他是個好人,卻讓她喜歡不起來。

齊皇道:「不悔?」

「多謝皇上開恩,皇上是位聖明的君主。」永夜由衷地說道。

齊皇搖了搖頭,「朕老了,國中事務都交由太子,不日朕會退位於他,安心做太上皇,不問政事。太子翅膀早硬了,連朕也要忌他三分。」

「怎麼會?皇上精神矍鑠,且能看開一些事情是好事。」

「呵呵,你很討朕喜歡。不過,你自己去對太子說吧。揚兒!你出來吧。」齊皇朝裡喚了一聲。

樓梯上緩緩走下一個氣宇軒昂的年輕男子,高大的身板,黑色袞龍寬袍,金冠扣頂。

他的臉出現在永夜眼前時,她呆呆地眨了眨眼。他的氣息如此熟悉,那對濃眉,濃眉下銳利蠱惑的眼神。他的嘴微往上翹,下頜線條分明,與太子燕的清秀截然不同,帶著男性的張揚與魅力。如果他臉上還有大鬍子,而不是下巴一圈泛出剃過鬍子後的雪青色,他會是……

永夜嚇得屁股一滑,從錦凳上摔坐在地上。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結結巴巴地問道:「不會……你不會是……風揚兮吧?」

「慕容揚兮見過永安公主。」聲音很平,平平得不帶絲毫感情。他的嘴動了動,那張臉就生動起來,臉上的笑意很明顯。

永夜倒吸一口涼氣,他是那個鬍子邋遢、看上去髒兮兮的、只會穿一身黑布袍的風揚兮?

見永夜嚇成這樣,風揚兮使勁閉住快要張大的嘴巴,卻怎麼也忍不住讓笑容越來越燦爛。他摸了摸才剃乾淨的下巴,得意地想,比起姓月的那小子,應該不會差吧?

永夜呆呆地想,五年前父王就定下了親事,他從五年前就知道自己嫁的是他?慕容燕呢?慕容燕是什麼人?一國太子說換人就換人?朝臣不奇怪?言官不議論?百姓不惶然?

「游離谷與安家密不可分,卻在安國攪得翻天覆地。我從小就跟著師父離宮學藝,一直是燕弟頂了太子的名。燕弟對政事了無興趣。如此,我在暗中查探,讓游離谷和安家以為我齊國皇上病羸、太子軟弱,更好行事。」風揚兮氣定神閒地說,寥寥幾句便勾勒出朝廷的微妙局勢。

永夜看著風揚兮,腦子瞬間變得空白。

「永夜,現在你願意嫁給我嗎?」風揚兮在樓上聽到了所有的對話,他想,是自己把永夜帶進宮中讓她氣壞了。他不認為永夜對她的依賴是假的,不認為她在他面前的軟弱是裝出來的。她會為了他嫁給慕容燕,也會為了找他而進游離谷,但是,他不敢肯定她心裡還有沒有那個人。

他在落日湖竹樓裡吻了她,她說的卻是要和月魄過小日子。

他在安府救了她,第一次衝動地讓她嫁給他,她卻說第一次的女裝要穿給月魄看。

她第一次穿的衫裙真的是月白色繡滿銀色的星月。

從福寶鎮山洞裡找到她時,她的目光散亂,是因為月魄。

風揚兮不敢肯定。如果她願意呢?他的心開始跳得很急。可是若她不願意,她心裡還念著那小子呢?風揚兮的手情不自禁攥得緊了。

照父皇的意思,一切按永夜的心意辦。憑什麼?風揚兮不知道他臉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變換,精彩極了。

熟悉又陌生的臉,鷹隼般銳利的眼神,渾身散發的氣質,他本來就該是個王者。永夜低下頭,輕聲道:「玩弄於股掌之間,很愉快是嗎?嗯?」

風揚兮像被她摑了一巴掌,沒料到永夜會是這種反應。他急切地分辯:「永夜,我不是那個意思!」

「陛下,你能告訴我,你認識李二嗎?或者,殿下認識這個人?」永夜面沉如水。沒有回答風揚兮,她甚至連看他一眼都沒有。

「你如何猜出來?」「《天脈內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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