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魂飛魄散

「好,你真是個好兒子!」安老夫人被月魄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為了這個女人他忘記了仇恨與誓言,不惜下令將她軟禁於此。

「玉兒,你讓開!我知道你與你哥感情深,你恨她卻礙著你大哥下不了手,我來!」老夫人衝過去,一把搶過墨玉手中的刀,望著永夜的臉冷笑,「自古紅顏是禍水!我丈夫死在你父王手中,我兩個兒子從小就沒過一天好日子。而今你居然能誘惑我的月兒為你忤逆不孝!月兒,你要阻止我殺她,你就動手殺了你娘!」

「月魄和你長得很像!」永夜突然開口,聲音在山洞裡幽幽迴響,「那天在佛堂看見老夫人,我總覺得很面熟。大公子說你是墨玉的親生母親,我以為是墨玉長得像你。可是回去後我畫了幅畫,原來月魄長得更像你。夫人年輕時肯定也是個禍水!」

老夫人被她一聲「禍水」氣得握刀的手直顫,「那日玉兒擒了你,若不是想借你散了安家,你以為你會活到現在?」

「我當然會活到現在,我長得這麼漂亮,你兒子捨不得的。可惜你當時沒有殺我,否則倒真可以試試看你兒子會不會救我!」永夜肆無忌憚地挑撥,眼中全是得意。

她的話深深刺痛了老夫人的心。安夫人悵然回頭看月魄,「月兒,你會嗎?告訴娘,你會嗎?」

月魄低下了頭。墨玉的目光也移向了他。

永夜等的就是這個時機,她突然一躍而起,手中鋼絲已抵住老夫人的喉間,微笑道:「你們一家人不用推來推去,我雖然沒了內力,但一樣也可以殺人的。」

墨玉和月魄一呆,誰也沒想到永夜居然能動了。

「月魄你不用施毒了。我保證在身體無力前,這根鋼絲能穿透你母親的喉嚨。」永夜笑了笑,手上全是鋼絲刺出的血點。

「你放開我母親,我放你下山。」月魄的聲音無限疲倦。

再沒有機會,他和她之間真的再沒有絲毫能夠和好的機會。就算他不想再提仇恨,帶著游離谷的人在山中平安地過日子,她也永遠回不到他身邊。

「李永夜,虧我哥對你這樣好,你沒心沒肺!薔薇郡主是我殺的,我們混進西泊秋祭是想用她誘你來。是我對她下了毒,我大哥根本就不知情!安伯平別苑中施毒設弩箭手的人也是我!一直是我想殺了你,你衝我來好了!」墨玉吼道。

永夜一怔,月魄盯著她的手,他的目光沒有看她。

薔薇不是他殺的?為什麼他不解釋?永夜苦澀地笑了,墨玉是他嘴裡一直唸叨著的白痴弟弟,他有什麼好解釋?難不成讓她去殺了他心愛的弟弟?

永夜的心像解開了一道鎖,卻又被另一道鎖鎖上,酸脹得難受。她眼中淚光閃動,「晚了……不管是誰殺的,薔薇都活不過來了!她活不過來了,懂嗎?」

永夜大吼一聲:「讓開!」

已經晚了,在他囚住薔薇的時候,就已經沒辦法挽回了。他摧毀了她心中最美好的希望。不管他現在是否不再讓游離谷的人當殺手,不管他是否想避入山林過悠閒的生活,她心中的那個溫暖的月魄已經不在了。

她和月魄相距只有兩丈遠,卻像是一個在天之涯,一個在海之角。無論他們曾經有多麼親密,有多少濃情。兩人已走上不同的軌道,拉遠了彼此的距離,永遠沒有再一次相互依戀的機會。

永夜推著老夫人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身前的老夫人身體突然一軟,倒在了地上。

永夜嚇了一跳,月魄和墨玉已驚呼著奔來。老夫人手中的刀直插進小腹,只留了個刀柄在外面。血如潮湧,瞬間染紅了祭臺。

「她……會帶來災禍……離開這裡。」老夫人目光眷戀地從墨玉和月魄臉上看過,看到血漫過祭臺時,笑了笑,「你父親最後死的時候就在這祭臺上,他……用他的血建起了這方祭臺……我也一樣。」

老夫人闔目撒手。

墨玉抱著老夫人放聲大哭。月魄跪在一旁,他的臉抽搐得可怕。他抬頭望著永夜,他就這樣看著她的臉,那目光像刀,充滿了怨恨與悲苦。

永夜一激靈,嚇得慢慢退後,她並不想殺他的母親。

薔薇死在墨玉手中,可是薔薇卻是因為發現了他的秘密被他囚禁。他廢了她的內力,他卻想娶她。他的母親不是死在她手中,卻是因她而死……永夜已分不清誰欠了誰,誰又害了誰。

她大喊一聲,拼命往山洞外跑,只想遠遠地離開他,再也不要見著他。

一角紅衣閃過,月魄擋在了她身前,什麼話不說,依舊用那種眼神盯著她。

「原來……你武功這麼好!」她喃喃念著,原來他的武功是這樣好!「你還有什麼不是騙我的?!」永夜心裡僅存的留戀像被炸飛的房子瞬間煙消雲散。他一直騙她,哪怕知道他是游離穀穀主,她始終覺得他是受了脅迫,不是他願意的。

薔薇的死讓她不能釋懷,月魄的欺騙更讓她痛入骨髓。

一個人猙獰起來是這樣可怕,月魄英俊的臉因為痛苦幾乎扭曲變形。他一步步迫著她,永夜情不自禁地後退,直到退無可退,靠上了山壁。

月魄緩緩伸出手想捉住她,永夜拉過他的手過肩一摔,月魄摔了出去,只在眨眼間他又躍回到她身前,淡然一笑,「難怪,你能動。」

永夜轉身就是一腳踢出,腳踝一緊已扣在月魄手中。他輕輕揮出,永夜摔倒在石臺上。

「墨玉,你帶母親走,我祭了她就來。」

墨玉擦了淚,抱起老夫人,旋開機關走進去,回頭道:「哥,你還有我!你不要連我都不要了。」

月魄微笑,「我什麼時候不管你了?」

永夜喘著氣爬起,她被摔得齜牙咧嘴,聽到月魄說要祭了她,嚇得直往後退。

月魄大步走來,一把拎起永夜拖到那根柱子旁綁了起來。

「要我的血是嗎?從我左手臂上砍一刀,這是最接近心臟的血管,一刀下去,用不著一彈指的工夫,我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或者,從我的頸邊來一刀,保證噴得讓你痛快!」知道逃不過,永夜鎮定下來。也許,這一世,就是為了經歷這場劫難。兩世被背叛,下一世,也許她會好過一點兒。

月魄捧起她的臉,那是讓他無比心疼的臉,為了她,他背棄了他的仇恨、他的爹孃,背棄了游離谷。她是他從來都想保護的人,他毀了她的幸福,她何嘗不是毀了他的幸福?

「紅顏禍水!我說過,我娘也這樣說……」

他扣住她的下巴,緩緩低頭吻上永夜的唇。他的唇如火一般熾熱,像要燒盡天地間所有阻隔他的東西。

永夜被動地仰起頭,恨不得一口咬斷他的舌頭。月魄恍若不知痛楚,執著地不肯放棄。兩人像兩隻野獸撕咬著,直到口中滿是血腥,分不清是誰咬傷了誰。

他終於平靜,細心地撫上永夜的嘴角,沾起一絲血跡,唇色嬌艷,沒有傷痕。是他的血吧,為什麼他沒覺得痛?

她看他的目光是如此陌生,陌生得讓他不敢再靠近。彷彿再抱她一下,她渾身會長出刺將他再刺得千瘡百孔。

「你動手吧!我去過黃泉,那裡開著血一樣的彼岸花。我終於明白,那是血澆出來的。讓我再去摘一朵,不,我全採了!好讓我記住,下一世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永夜幾乎從牙縫裡一字字擠出這句話來。

月魄嘴裡的血腥被他一口吞進了肚裡。是什麼樣的恨讓她恨到下一世?黃泉嗎?如果如她所說,在黃泉能摘一朵彼岸花記住今世,他也會把那些花全採了。

他可以一刀殺了她,從此一了百了。幼時星魂的臉,長大後她的臉在眼前重迭,他真的要殺了她?

月魄慘然一笑,「我怎麼會殺你……我寧可殺了我自己。他會找到你的,你給他的那管血早讓他恢復了功力不是嗎?我當時恨不得捏碎了你的手!我還是不捨……星魂,我以為星月可以長久相伴,可惜,你寧肯為他墜落,也不願意再留在我身邊……」

月魄扭頭旋開了石門機關,走到門邊,他回頭望了她一眼,她穿著紅嫁衣,她本來應該是他的新娘,可是,他卻再不能帶走她。月魄嘶啞著聲音道:「這世上再不會有游離谷了。」他決絕地走進了石門。

偌大的山洞裡只剩下永夜一個人。

她呆呆地看著那角紅衣閃進石門再也看不見,她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彷彿一下子就空了。她知道,這一生,她再也看不到他。

雪地裡,八歲的月魄顫抖著聲音替她頂罪:「是我!」他邁出那一步,也從此走進了她的心。

十歲的月魄在三位師父發現他們時,站了出來,呵著凍僵的手在藥園裡翻土。

她離開山谷時,月魄堅定地說:「我一定會認出你。」

她問他:「如果谷里的人叫你來殺我呢?」

月魄很認真地看著她,「不會有那一天的。你知道,我一直當你是兄弟。」

八年後,他出現在京都。英俊之中更帶有一絲出塵的清逸,劍眉下的雙眸閃動著睿智的光。他用小星嚇她,她不要它靠近,他卻說:「我靠近你。」

可是,他的目光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清澈,他更多的時候,瞅著她的時候,溫柔中總帶著一份淡淡的悲傷。每一次和他在一起,都小心得像是沒有明天。

永夜滿腦子全是月魄。是誰傷了誰,又是誰害了誰?

「永夜!」風揚兮一劍斬斷繩子,永夜倒在他懷中,目光恍惚迷離地望向山壁一角。

有士兵衝過去,永夜驀然驚醒,「不要!」

她的聲音很大,震得山洞內的回聲久久不停。永夜抓著風揚兮的衣襟淚流滿面,「求你,不要追了,永遠不要找到他……我求你好不好?」

她驀地大哭起來,所有的悲傷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這是他第二次瞧見她落淚,第一次是為了薔薇,第二次卻是為了那個人。風揚兮心中掠起一陣刺痛,緊緊抱著她,啞聲答道:「好。」

他抱起她大步向外面走去,喝道:「封了這裡,拆了這個小鎮,一片瓦也不準留!」

山谷入口處,太子燕悠然騎在馬上,見人馬撤出才鬆了口氣。

風揚兮抱著永夜一句話也不說,上了馬車方道:「走吧,再沒有游離谷了。」

懷中的永夜一動,眼角緩緩滑下淚來。

他嘆了口氣,輕輕為她拭去淚,將她小心地摟進懷裡。

(本章完)

作者「樁樁」的其他小說

蜀錦人家》《杏花春雨》《小女花不棄》《放棄你,下輩子吧 出書版》《流年明媚·相思謀》《蔓蔓青蘿》《一怒成仙》《微雨紅塵》《指間秋陽》《落雪時節》《天上有棵愛情樹》《皇后出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