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安家的買賣

第41章安家的買賣

如果不知道她是誰,安家怎麼會讓游離谷用月魄和薔薇要挾她?如果知道她的身份,她是未來的太子妃,安伯平這財路未免走得太險了。

「回來了?」

永夜從後院翻牆而入。為了避人耳目,她每次出門都從後院翻牆出去,回來的時候也是等著天黑再翻牆回來。巷子裡的人家只知道趙大叔在家編草鞋侍候重病的趙大嬸,極少出門,所以永夜不可能大搖大擺地進出。

院子裡有一個葡萄架,月魄坐在葡萄架下笑著等她吃飯。

永夜買回兩隻燒雞,擠出笑容道:「我當了一千兩銀子。」說著將銀票拿給月魄。

桌子上擺著燒雞,還炒了幾個小菜,另外還有老南瓜綠豆湯。月魄舒了口氣道:「我又買了只小豬,還叫它鬧豬。等它養肥的時候,我們就應該能離開了。」

永夜「哦」了聲,撕了條雞腿遞給月魄,自己拿了條雞腿啃著。她突然發現啃雞腿還有個好處就是可以不用說太多話。

她是否要告訴月魄她遇到了風揚兮呢?

「星魂,我們離開聖京找個山清水秀、民風淳樸的地方好嗎?我想看你穿女裝,和普通的姑娘一樣,等安頓下來,你嫁給我好嗎?」

「我……」永夜心裡猶豫了一下,想起風揚兮說他一直在她身邊。不知為何,她一想到和月魄在一起時,風揚兮在一旁瞧著他倆,就渾身不舒服。這是月魄第幾次說到要她嫁他了?永夜心亂如麻。

「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月魄盯著她,手裡的燒雞突然沒了味道。

「我不能棄薔薇不顧。等找到她好嗎?風揚兮答應不告訴太子燕,不會抓我回去成親!」永夜低著頭將遇到風揚兮的事告訴了月魄。她沒有說風揚兮一直跟著她,怕月魄不安。

月魄愣住,喝了口粥勉強笑了笑,「是啊,如果不救薔薇,你一輩子心裡都不會痛快。」

永夜用筷子攪著粥,輕聲說:「等救了薔薇,我們就……就去找那個地方。」她臉一紅,埋頭大口喝粥。

她始終還是說不出那個嫁字。永夜望著月魄的眼睛有些疑惑,她一直想和月魄在一起平平安安地過小日子,嫁給他有什麼不對?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定會救出薔薇的。」月魄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油漬,溫柔地說,「你從小就傻里傻氣的,一直這麼善良。不救薔薇,我們的小日子如何能過得心安理得?」

永夜笑了笑,道:「你錯了,我不傻更不善良。如果不是遇到風揚兮,我寧可這樣一直過下去,不管薔薇,真的。我很自私的,也許,是一直都有事,一直都繃著神經的緣故吧,所以才會對那種生活特別嚮往。」

說出這句話後,永夜看到月魄的手抖了抖。她也一愣,她是嚮往這種平淡而安寧的生活而不是因為喜歡月魄?不,不會的,永夜在心裡告訴自己不會的。月魄從小就對她好,和月魄在一起的日子總覺得很溫馨,她怎麼會不喜歡他?

「我還不知道你?看似狠辣,其實心軟得很。別說了,快吃飯,把雞腿啃乾淨,還有這條腿!」月魄垂眸掩去眼底的一絲慌亂,忙著給永夜夾菜。

他的臉離她這麼近,永夜卻有種無力的感覺,覺得有一天,他會離她很遠很遠。為什麼在山中,她覺得不長久,而來了聖京,見到了夢想中的平安醫館,和月魄過上了夢想中的平靜日子她還是覺得不長久?

這股子情緒讓永夜有些心慌,她也說不清楚是為什麼,突然扔了雞腿抱住了月魄。她閉上眼喃喃道:「我們走,現在就走!你不是對聖京很熟嗎?我們能不能找一處偏僻的城牆翻出去?我輕功好,我帶你出去!我們不要管薔薇,不要管游離谷,也不要查濟古齋與游離谷的關係,我們走!」

「傻子!」月魄輕輕拍著她的背,聖京與別的都城不同,城牆高八丈,全是大青石砌成,翻城牆哪會這麼容易?何況……現在被風揚兮盯上了,又如何走得掉?他輕輕撫著她的背,讓她哭個夠。明月映進他的眸子,一片清幽的沁涼,似藏著無窮無盡的憂傷。

夏夜的院子裡,月光照過葡萄架,將藤蔓與葉子的陰影投在緊緊抱住的兩人身上,斑駁的暗影籠罩著月魄和永夜。

卯時,天邊薄薄的晨曦由藍變橙,漸漸拉開一日晴天。

永夜懶洋洋地躺在竹蓆上似提不起精神。昨晚,她哭累了就睡了。若是能這樣什麼事都不想一直睡著也是好事。她嘆氣,腦中的問題鑽了出來,薔薇會在哪兒呢?

「懶豬,還不起床!鬧豬早起了!我都餵了它吃的了。」

永夜側過頭,月魄倚在門口笑嘻嘻地瞧著她。陽光在他身上鍍上了層金邊,英俊的臉,唇邊的笑容,使他哪怕是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都還是如謫仙般出塵。

「它怎能和我一樣?它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昨晚是誰吃了就睡?」月魄忍不住又想笑。永夜昨晚哭得累了,抱著他不放,沒多久居然就睡著了。

永夜一個鯉魚打挺起了床,伸了個懶腰,目不斜視地走出房門,「它肥了就會被宰了,我肥了是因為吃了它的肉,能一樣嗎?」

月魄撲哧笑出聲來,看著永夜喝了一大碗粥,這才拿出易容的東西來,「這些是專為你配置的,和原來的一樣,如果不用藥水洗,是弄不掉的。你小心一點兒。你的聲音清朗,聽不出女子的嬌柔,人瘦小,喉結小也很正常,再弄道傷疤貼上,不會掉的。」月魄絮絮叨叨地邊說邊弄。

永夜見他弄好,照了照鏡子,裡面只是個皮膚黝黑的少年,也不怕露出白牙。正要走,月魄又拿出一個刀囊,「我去定做的,和你從前的一樣。」

「什麼時候弄的?」

「這是很早以前去胖掌櫃那裡聽他倒苦水說你不講道理,順便就做了這個套。拿著這些刀,總想著你在似的。」月魄淡淡地笑了。

永夜接過刀囊。她從殺了日光之後,再不想用飛刀,原來的刀早和那件紫袍埋在隔壁醫館的土裡了。她不想讓游離谷的人知道她的存在。這飛刀會提醒所有人,她是刺客星魂。

偏偏在她不想做星魂的時候,她還得用這樣的飛刀,但是月魄給她的刀不同,帶著他的思念與依戀。永夜接過刀囊開啟,裡面有三十六柄刀,她做了件青衣師父嚴令她不能外洩的事。

永夜拿起一把飛刀在月魄眼前一晃,「變戲法了。」掌心的刀驀然消失無蹤。

一把接一把,像在空氣中消失了似的。

月魄大開眼界,問她:「你藏哪兒了?」

永夜伸開雙手,「你搜!看你搜得到不?」

月魄壞壞地一笑,點點頭,伸手探向她的胸前。

永夜尖叫一聲,「你居然襲胸!月魄,你還是小時候的那個臭小子!」

她叫嚷著,紅著臉一個翻身飄出了牆頭。

月魄痴痴地看著她,笑容漸漸消失。陽光給他身後投下長長的暗影,他站在院子裡,卻感覺不到太陽的溫度。

「李公子來了?」

永夜應了聲進了濟古齋內院,愣住了。

大昌號的大朝奉、梁翁和一箇中年男子坐在房中。桌上正擺著她畫的那幅贗品。

她瞟了眼桌子上的畫,淡淡地問道:「東翁可是請在下鑑別此畫?」

「你……」大朝奉認出當畫的便是永夜,站起身來。

「此畫正是在下送到大昌號當掉的。」

大朝奉漲紅了臉對永夜深揖一恭,「此畫已由陳大家親自確認是贗品。老夫第一次走眼,慚愧至極!」

中年男子三十來歲年紀,留著短髭鬚,溫和地看著她。她的目光移到他腰間的絲絛上。

「李公子認得這玉貔貅?」

「傳聞齊國出了塊綠翡,通體透明,全綠不帶一絲雜色,被雕刻成一隻玉貔貅,價值十萬兩白銀。」

「李公子好眼力!」中年男子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在下安伯平,是大昌號的東家。大昌號失禮了。」說著眼神一動,大朝奉趕緊將一枚田黃印章並當票存根放在桌上。

「公子好高明的手段!大昌號二朝奉居然把價值百兩的上品田黃低價當入,想來是公子心生不忿,這才戲弄大昌號。」安伯平輕嘆口氣,似乎錯在自己身上。

安伯平?這位安公子是安家的兒子?她偷眼一瞟,見安伯平與安四小姐年紀相差甚大,相貌並無相似之處,想來安老頭兒富可敵國不知娶了多少房姨太太,生下的種不像也很正常。她輕聲道:「原來是安家大公子!久仰久仰!」

「客氣,安某聽說濟古齋來了位高明的鑑別師傅,所以專程前來請教,沒想到,正好遇到畫主本人,真是安某之福啊,呵呵!」

永夜心道,你既然知道是假,又找到了我,究竟有何目的?她瞟了眼桌上的那塊田黃印石,笑道:「難道進了當鋪,經二朝奉大朝奉過眼後還能反悔不成?」

安伯平搖頭,眼睛裡閃動著精明的光,「出了當票,絕無反悔,些許小事公子切莫放在心上。安某是來求才的,想請公子為大昌號出力!」

「我蒙梁翁錯愛,不打算換東家。」

梁翁聽聞站起身來嘆道:「實不瞞公子,大昌號與濟古齋原是一家,東家都是安公子。」

風揚兮說的與游離谷有關係難道是指齊國首富安家?能這麼快就找上門來,安家倒也有幾分本事。永夜以退為進客氣地笑了笑,道:「在下正打算近日返鄉回家,今日正想向東翁請辭。對不住大公子了。」

「呵呵,既然如此,安某也不強留了。想請李公子替安某再看一幅畫,安某有些畫藝上的問題想討教一番。」

永夜露出很勉強的神色答應了下來。

不知走了多久,繞過水榭長廊、假山菏池,綠蔭深處終於出現一棟房舍。

走進去一瞧,卻是間書房。

安伯平一笑道:「公子見我這別苑如何?」

永夜四下打量,書房窗明几淨,掛了兩幅山水,養了兩盆夏蘭正自吐芳。居中一張碩大的核桃木大書案只漆得一層清漆,桌面上鋪好了上等畫紙。想起李天佑被自己炸燬的書房,永夜不禁感嘆,安家的書房也同樣值錢。

「一路行來,別苑佈局精巧,一草一木頗花心思。書房雅緻,所用之物皆不凡。」

「公子喜歡,這裡便送與公子吧!」

永夜一驚站起,連連擺手,「這……使不得。李某無功不受祿,再說馬上就要離開此地,大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公子莫要驚慌,伯平求才若渴,想留公子之心太切,驚到公子了。伯平的不是!」說著安伯平竟對永夜揖了一躬。

這麼大的房子說送就送,所求非同小可。永夜暗忖道。

「唉,這裡比起陳大家的秋水山莊,差得遠了。」安伯平呵呵笑道,伸手撫了撫短髭又道,「陳大家落日湖畔的秋水山莊佔地四十畝,有奴僕上百、姬妾十九。陳大家有三好,好酒、嗜茶、好美人。他一年之中只畫三幅畫。」安伯平望著永夜住了口。

永夜眨了眨眼接著道:「要支撐家業,養嬌妻美妾,還需要好酒好茶,畫得多了,便不值錢了。畫得少,一年不過收入幾千兩銀子。所以,安家便是陳秋水最大的後盾。」

安伯平拊掌大樂,「安家是生意人,唯利是圖。陳大家的畫是招牌,是門臉兒,卻不是賺錢的生意。」

「所以難得有我這麼個造假高手,當世之作價再高如陳秋水者不過紋銀兩千兩,若是古人之畫,誰又知其價幾何?」永夜語帶譏諷。

安伯平朗聲大笑,「呵呵,與李公子這等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一年之內,五幅字畫,酬銀三千兩。如何?」他伸開了手掌。

五幅?永夜像看怪物一般看著他,搖頭道:「若無真跡,一年不可能模仿五幅字畫。」

「若是有真跡呢?」

永夜嘆了口氣,「自然不是問題。」

「李公子答應安某了?」

永夜很想馬上答應下來。昨天風揚兮找到她,今日濟古齋的大東家就找上了門,這裡面多少有些蹊蹺。不過,她很想再試試安伯平的底線。她笑了笑,「大公子,在下還是要返鄉,恕幫不了大公子了。」

安伯平沉默了會兒道:「我有個姓遊的朋友說,用這個一定能請到李公子。」他捧出了一個盒子放在了几上。

永夜疑惑地看著盒子,手指輕輕開啟盒蓋,驚得差點兒跳起來。盒子裡擺放著一雙草鞋。永夜耳邊又響起月魄戲謔的話:「你沒見院子裡掛著草鞋?趙大叔每隔十天就會拎著草鞋去賣。」這草鞋不正是她和月魄住的院子裡四周掛著的草鞋?

「呵呵,一雙破草鞋而已!安家可真會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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