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安家的買賣

「草鞋雖破,安某卻花了一萬兩銀子。」安伯平淡淡地說道。安家與游離谷究竟是何關係?安伯平只是求財才花銀子找上游離谷?游離谷開在聖京的牡丹院如安國、陳國的一樣在一夜之間消失了,安家又用什麼方法聯絡到的游離谷?既然以月魄威脅她,難道說安伯平知道她的身份了嗎?

安伯平瞳孔收縮如針,盯著永夜道:「我姓遊的朋友說,別人不在意這雙草鞋,可是李公子卻在意得很。」

「我為什麼在意?」

「呵呵,因為姓遊的朋友說,編草鞋的人是和李公子一塊兒長大的,他身邊還有位美麗的女子,聽說是李公子的意中人。」

「大公子知道我是誰嗎?」永夜直截了當地問道。

安伯平搖了搖頭,「安某隻是求財,公子是誰我不管。」

永夜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肚子疼。她笑著拎起草鞋道:「你那個朋友我也認識,只不過,他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仇敵。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安伯平想了想,道:「安某願意做個和事佬,事成之後,讓我那姓遊的朋友再不找李公子的麻煩。」

「如此甚好。」

安伯平聞言大喜,從袖中抽出一張千兩銀票放在几上,「李公子有什麼需要只管提。安某隻是求財,並無其他圖謀。」

「我要見見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還有我的意中人。」

「沒問題!」安伯平拍了拍手掌,門口出現一個老者,「平叔,你陪李公子去。」

永夜仔細看平叔,平凡無奇的臉,瘦削的身材,一雙手籠在袖中。然而,他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永夜根本沒有感覺到。

此時發現永夜看他,平叔抬眉回看了一眼。那雙眼睛瞬間精芒閃動,像黑夜裡天際劃出的閃電,亮得驚人,又轉瞬消失,恢復了平庸的模樣。

永夜心裡大駭,平叔武功絕對很高。如果她想逃,以她的輕功和暗器應該能跑,可是月魄和薔薇呢?她回頭望著安伯平笑,「他就是你姓遊的朋友?」

安伯平也笑了,「不是,平叔是安府別苑的管家,以後也是你的管家。」

找了個高手來監視她?平叔與風揚兮誰的武功更厲害?永夜心存疑問「哦」了聲對平叔道:「走吧。」

別苑外停著一頂小轎,永夜坐進了轎子。見去的方向正是月魄住的院子,永夜的心便似浸入了冰水之中。

難道風揚兮就是想通過安家找到游離谷嗎?

永夜開始回憶安家的資料。

齊國首富,生意遍佈天下。安家捐建齊國戰船,安家大小姐貴為皇妃,安伯平為求財請游離谷出手相幫。那麼,如果不知道她是誰,安家怎麼會讓游離谷用月魄和薔薇要挾她?如果知道她的身份,她是未來的太子妃,安伯平這財路未免走得太險了。

如果安家與游離谷牽連甚密,可是安四小姐顯然單純並不知情,而對游離谷恨之入骨的裕嘉帝會讓三皇子娶安家四小姐?

永夜頭都想大了。

一天之間,事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和月魄還好好的,現在,薔薇就出現了,月魄也被游離谷控制。

自己昨天當畫,今天就被找到,還以月魄和薔薇為人質脅迫她作假畫。

她苦笑一聲,游離谷的動作真快,而且真巧。她前腳離開,他們後腳就找到了月魄,還制住了他。

她想起青衣師父的話來:「沒有人能脫離游離谷的掌握。」一種悲哀重重地襲上心頭。

她還有一個希望,就是風揚兮。

小巷裡的那盞燈籠依然亮著,巷子裡安靜得可怕。永夜默默地感受著外面的氣息。從轎子進入巷子起,淺淺的呼吸就沒有停止過,這裡埋伏了很多人。一天之間,這裡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往日回這裡,她心裡只有平安喜樂。今天,永夜覺得自己像進了一張網,被四周的殺氣籠住,難以掙扎。

下這麼大的本錢,他們真的只是為了幾張假畫?

永夜的思緒陷入了迷霧,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轎子在院子前停住,永夜出了轎子,見隔壁平安醫館的門開啟了,平叔做了個手勢,永夜便走了進去。

平安醫館她很熟悉,隔壁她更熟悉。今早上還和月魄坐在院子裡喝粥吃早點。平叔在圍牆邊站著,示意永夜過去。

她看到牆上有個洞,正好能看到院子裡的情形。她搖搖頭,湊了上去。

她看到了薔薇。

蒼白的臉,瘦骨嶙峋。花一樣的雙頰深深凹陷下去,唯有那雙眼睛異常明亮。

薔薇坐在院子裡,靠在月魄身上。她的聲音像夜風一樣輕,一樣脆弱,「永夜哥哥什麼時候來接我啊?他說了一定來接我的。回到安國,他會娶我做她的新娘……」

永夜疑惑地揚眉,自己被改封為郡主的訊息已經傳遍天下,月魄沒有告訴薔薇?

「我是月哥哥,薔薇,你忘了嗎?」月魄輕言細語地哄著她。

薔薇的表情很迷茫,「月哥哥?月哥哥不見了。永夜哥哥,我想睡,你抱我!」

月魄嘆了口氣,抱著薔薇。

薔薇摟住他的脖子,喃喃道:「永夜哥哥,你不要離開我。我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很怕,我的腿走不了路啦,你別扔下我,永夜哥哥……」

永夜越聽越糊塗,薔薇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說著話。她心頭突然一震,她的腿!薔薇的腿怎麼了?

「我不離開你,我抱你回房睡。」月魄站起身來,永夜清清楚楚地看到薔薇的腿一動不動,勾著月魄的脖子任他抱起了她。

她感覺臉上一涼,竟有淚滑落。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永夜默默地看著房中的燈熄滅。

靜安侯府的郡主,從小錦衣玉食,被捧在掌心如珠如寶……風吹過來,淚在臉上慢慢被風乾。

她木然地回過頭,盯著平叔,低聲說道:「我若是現在過去見他們呢?」

「大公子說,你若有異動,他們就只能死。」平叔平靜地說,神情裡卻有了變化,似在猶豫著什麼。

「回去吧!」永夜嘆了口氣,突然飛刀出手,人迅疾後退,已如夜鳥一般彈開三丈遠。

她消失不見。月魄和薔薇才不會有危險,否則,大家只能互相被牽制,一個也跑不了。趁著游離谷與安家還沒有逼自己服下什麼毒物,永夜必須逃。

她的想法瞬間發生了變化,因為她想到了一個人——墨玉!

在安國開寶寺,游離谷想殺的人不是端王,目標居然是她。墨玉看她的眼神是嫉恨,像是她搶走了他的心愛之物,又像是她毀了他的什麼寶貝似的。而李言年則透露墨玉在谷中的身份很高。以墨玉這般年紀,身手還不如李言年,他憑什麼有這麼高的身份?

永夜只確定一件事,游離谷的目標是自己。月魄和薔薇都是為了牽制自己的棋子。

她拼盡了全力,順著風勢瀟灑自如地在夜空中穿行。她感覺平叔拍過來一掌,只因距離太遠了,掌風拍在背心卻沒有什麼感覺,然後她甩開了他。

封了一條巷子算什麼,只要找到風揚兮,找到太子燕,以風揚兮的武功、太子燕的權勢,轟了這條巷子都不是難事。

她不知道風揚兮的落腳處,她只能奔皇宮的方向而去。她沒有選擇,只能找太子燕。只有他的權勢才能讓月魄和薔薇平安脫險。永夜顧不得許多,哪怕讓她現在嫁給太子燕,她也肯。

她在夜色中飛奔,心裡狂喊著風揚兮的名字。他不是說他一直在她身邊嗎?人呢?他在哪兒?

夜色中的長街慢慢起了一層輕霧。

眼看皇宮就在眼前,永夜卻心生警覺。長街的一端緩緩走來七八個青衣蒙面人。

「星魂。」

這個名字瞬間刺疼了永夜的心,她靜靜地站立,身後也有人。「你們算得很準。居然知道我想要走哪條路。」

「谷主算定你會走這條路。你是要打一架就擒,還是放棄抵抗主動跟我們走?」

「我當然是……」永夜的飛刀已然出手,擊向身後的人,自己拔出了袖刀,疾箭似的往前衝去。

兩旁屋頂上也躍下人來,長鞭似蛇卷向她的腳踝。

永夜凌空翻身避開,反手扯住鞭梢,人立時被揮了出去,趁機借力一彈,人已在三丈開外。

眼前人影閃過,一掌帶著渾厚的內力拍來,她一側身,掌拍在肩上,痛得她手一抖,差點兒握不住刀,左手依然揮出了飛刀。那人不能置信地捂著喉嚨,張大嘴想喊又喊不出,急得汗珠掛滿了額頭,身體砰然倒下。

永夜冷笑,身上的暗器被扔了個七七八八,那十來條黑影依然圍著她,消耗她的體力,似要活捉她。

她喘了口氣喊道:「不打了,我沒暗器了。」

「你倒聰明!」青衣人譏笑著走近。

永夜站著不動,算計步法,突然撲了過去。她沒有暗器,袖刀如影隨至,使出了前世的近身搏擊,眼看撕開了一個缺口,便要使出輕功逃離。斜刺過來兩柄劍,劍法刁鑽歹毒,迅速補住了包圍圈。

永夜心一涼,抬頭看了看月亮,笑了笑,總會有打不過也逃不掉的一天。

「你已經受傷,再打下去,也只能力竭,逃不了的。」一個人淡淡地說道。

永夜喘息,青衣人縮小的圈子離她越來越近。她的特長是輕功與暗器,她知道他們說得沒錯。她的腿肚子已經發顫,她的暗器已經沒了,虎口鮮血直流,袖刀叮的一聲從手中滑落。

她盯著離她越來越近的人影,伸手拔出了束髮的簪子,反手橫在喉間,「再過來一步,我就自盡。」

青衣人愣了愣。

「讓開!」她厲聲喝道,踉蹌著後退。她在賭,賭游離谷不要自己的命。豈料才退幾步,一鞭突然橫掃,永夜腿一軟摔倒在地,手中玉簪摔出老遠。

「想死也死不了的。」青衣人淡淡地說道,長鞭揮出便要纏上永夜。

永夜閉上眼,她已沒有力氣。然而卻沒感覺到被襲,她驚訝地睜開眼睛,揮向她的長鞭已斷成了幾截。風揚兮定定地擋在她面前,長劍指向青衣,「不怕死的就上。最好一起上,風某懶得一個個收拾。」

月光落在他的劍上,散出淡淡的光芒。那張臉帶著一抹嘲諷,眼神銳利如刀,「怎麼,只敢暗中下手,不敢與風某過招?」

青衣人圍住他,突然齊齊出手。風揚兮跨出一步,劍刃吐出一圈寒芒。衝在前的三名青衣人與劍芒迎上,只覺手上一涼,駭然瞧見握劍的手已斷落在地上。

長街上霧更濃,隱隱帶著一種淡淡的香氣飄來,風揚兮臉色一變,攬住永夜一躍而起,似黑鷹一般趁著青衣人發怔時衝了出去。

一聲嘆息響起,「你們不是他的對手。撤吧!」

「是!」

青衣人恭敬地答道,扶著受傷的人離開。

月色重新罩在長街之上,彷彿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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