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重操舊業

第40章重操舊業

「我只知道濟古齋與游離谷有聯絡,而要進濟古齋卻很難。正在愁呢,就看到公主了。公主原來有鑑賞字畫的本事,又正好進了濟古齋做事。所以,公主是查到游離谷的下落、救薔薇郡主的最好人選。」

陽光灑在院子裡的時候,永夜站在院子裡呼吸了口早晨的新鮮空氣。打了井水洗臉,水珠撲在臉上,帶來清爽的感覺。

月魄從外屋進來,高興地彈了下她的額頭道:「我把院子裡的藥草拿到西城藥鋪去賣,你乖乖地在家裡等著我。都是些好藥材,天天看著差點兒忘了。回來我給你買好吃的。粥在廚房,昨晚沒吃,記得喝了。」

永夜正想說當田黃印石的事,想想乾脆給月魄一個驚喜就沒說出口,嘿嘿笑著點頭應下。

月魄小心地將土裡的藥材挖了出來,裝進竹簍裡,摸了摸永夜的頭,低下頭在她頰邊一吻,見她傻傻地望著自己,笑了笑便出門了。

永夜在院子裡摸著臉出神,月魄低頭親她的氣息彷彿還在,良久她高興地跳了起來。月魄親了她,她卻沒有半點兒反感,她不是男人!絕不是有心理障礙的人!

永夜喜滋滋地找了件月魄的灰布長衫,剪短了袖子和袍邊,袍子寬寬鬆鬆地掛在身上。永夜嘿嘿笑了,邋遢點兒還省了易容費事,把自己弄成了個黑小子,看著覺得還行,就興沖沖地拿了印石上街了。

她悠閒地走在聖京街頭,見城內佈局四平八穩,街道寬敞,地面全鋪以大塊青石。

永夜走完三個國,覺得三國都城各具特色。京都貴氣,澤雅秀氣,而聖京,永夜直接贊它大氣。

大昌號是聖京最大的當鋪,是座高大的四合院。門樓高三層,倒像座碉堡,鋪面外立著兩座大石獅子,張牙舞爪。三道青石臺階上的大門敞開,永夜仰望良久走了進去。

當鋪的櫃檯也是高高在上,她的個子在女人中算是高的了,櫃檯仍高出一頭。永夜便退後一步笑容可掬地對鐵柵欄後的朝奉說:「在下想典當家傳上品田黃印石一枚。」拿出田黃印章放在櫃檯上,又後退一步瞧著。

朝奉拿起石頭看了看,問道:「公子是死當還是活當?」

「死當多少,活當多少?」

「死當二十兩銀子,活當十兩!」

這麼少?永夜嘆氣,「我不當了。」

朝奉並不多言,把田黃印章交還了永夜,見他出門便撇撇嘴搖了搖頭。

果然,永夜轉了一圈,又回來了,「我當,死當!」

「破石爛料印章一枚,二十兩!」朝奉長聲呦呦地唱道。

「等等,這是上品田黃,你在當票上寫成破石爛料?」

朝奉冷冷一笑,「公子當不當?!」

永夜氣結,語帶譏諷:「別家聽說大昌號當二十兩,紛紛出價十八兩十五兩,大昌號這麼高的價,怎會不當?寫當票吧!死當了!」

「好說,好說。本號能做到齊國最大,自然比別家價錢更公道!」朝奉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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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石爛料石章一枚的再次唱票聲中,永夜拿了二十兩銀子和一張當票恨恨然離開了。

照這樣的當法,把金蟬冠切零碎了當掉也撐不了多久。

永夜並不打算在齊國偷點兒錢包或夜入富戶借點兒銀子花花。三大強國都被她攪得翻天覆地,如今太子燕四處找她,她還想和月魄在齊國過安靜日子,作奸犯科當夜盜的事,她不想。

眼睛瞥見街對面的濟古齋,永夜呵呵笑了。想起大昌號又撇撇嘴,她不想胡來不等於她不想報仇。前世的技藝這一世得到美人師父的指點更上層樓,反正一時半會兒出不了聖京城,她決定重操舊業。

與大昌號一樣,濟古齋是聖京最負盛名的古玩店,據說齊國的王公貴族、有錢的人家都是這裡的常客。永夜眯了眯眼瞧了瞧濟古齋的招牌,擦了把額頭的汗走了進去。

濟古齋門臉不算大,裡面博古架上擺放著各式珍玩,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只有一個夥計,正在招呼一個大腹便便的客人。

永夜慢條斯理地看著,豎起耳朵聽客人與夥計的對話。

「這怎麼可能是假畫?這是京都張憐草親筆繪就的。」客人似乎是拿畫來寄賣的。

「爺,你瞧這印鑑有些模糊,你再瞧瞧小人手裡這幅。還有,張憐草擅工筆花鳥,你的卻是幅水墨畫,小的不敢接這幅畫。」

永夜一聽來了精神,趕緊湊過去瞧。這世上別人的畫她可能不熟,安國京都張憐草往她老爹臉上畫掌痕,她對張憐草是再熟悉不過。

永夜瞧了幾眼,見夥計與客人爭得面紅耳赤,便笑道:「在下略知一二,可容在下說說?」

那夥計抬眼打量了下她。見她一身最常見的灰布長衫,袖邊袍角都沒有縫邊,雖是讀書人打扮卻顯得極為寒酸,便哼了一聲道:「這位公子在店內徘徊良久,可有中意的?」

永夜知他以貌取人,也不生氣,手指點著畫作道:「世人只知張憐草擅工筆花鳥,筆法細膩,用色喜艷,卻不知他取字憐草,最長水墨蘭花。葉形飄逸秀美,花似美人螓首。且張大師往往醉後心情大好時才會畫蘭,醉後用印手顫故而印鑑稍有輕移模糊的現象。此畫正是張大師難得一見的《醉後蘭草圖》。」

客人越聽眼越亮,夥計越聽越清醒。

重金收了畫,夥計態度瞬間變得謙恭,「在下有眼無珠,多謝公子指教。」

見他懂得退讓謙遜,永夜對這間濟古齋的看法又有不同,暗暗佩服東家用人得當。

「公子可有看上的?」

永夜在店內轉了一圈,笑道:「小哥,這外間擺放的東西不入在下的眼。」

「哦,什麼樣的畫作能入公子的眼呢?」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後院走了出來,抱拳一禮,「這位公子請了,小老兒姓梁,是此店掌櫃。方才已聞公子高見,不知公子能看上何人大作?」

「在下李林,安國人士,聽聞濟古齋珍品無數,想一飽眼福,並不想求購。」她是安國口音,並不掩飾這點。

梁翁早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事,眼風往永夜一瞟,見她安然自若地站著,雖布衣窮酸邋遢,舉手投足間卻有一股氣度,言語間卻有打探的意味。梁掌櫃的臉已沉了下來,「我這濟古齋若無珍品,齊國上下便再無古玩店有珍品可售。」

永夜前世家裡是做印章的,自己少不了與玩古董的人打交道,自然深知古玩店千百年的規矩。好貨一般是不會全擺在外頭的,店堂內最多有一兩件珍品壓堂就行了。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賣一件值錢玩意兒,就夠撐很長時日了。有錢的主兒除非有淘貨的愛好,否則店內的東家往往得了稀罕物什都會親自送上門去。

她笑了笑拱手道:「既然如此,告辭!」

「公子請留步!」梁翁知道遇到了內行,精神一下子就來了,急呼一聲,拱手道,「老夫有一事要求,能否請公子再看一幅畫?」

永夜回過頭說道:「濟古齋能做到齊國最大,自然有鑑別高手。梁翁客氣了。」

梁翁見她還是要走,趕緊上前一步深揖一恭,「老夫失禮!公子可否移步隨小老兒內院一觀?」

永夜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勉為其難地點點頭,「梁翁先行!」

轉過迴廊來到內堂,梁翁小心地捧出一幅捲軸展開。這是一幅《大青綠山水》,筆勢大開大合,山川雄奇險峻。

「公子請看,這筆力、手法、氣勢非陳秋水莫能畫出。水泊居士正是陳秋水的印鑑,然他一年只畫三幅畫,據老夫所知,今年陳大家已畫有三幅畫,老夫收得此畫卻有些惴惴不安,想請公子幫忙看一看。」

永夜聽美人先生說過,齊國陳秋水的《大青綠山水》畫作產量極少,又因其畫氣勢非凡深得王公貴族、豪門大家所喜。當下問道:「可還有陳大家的畫作?在下好做比較!」

梁翁又捧出一幅畫卷展開。

永夜細細研看,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吐了一口氣,道:「此畫是陳大家真跡。梁翁是想著陳大家一年只畫三幅畫的緣故所以質疑吧?」

「正是!」

「細觀此畫,用筆大膽且一氣呵成,雖具大青綠勾勒,卻筆法飄逸,落款一氣呵成,飛白筆法張揚有神,想來是陳大家醉後所畫,破了一年三幅畫的規矩也有可能。且這印鑑是最不易造假的,梁翁請觀此處,印鑑是朱白文,這末字一筆略有凸出,不細看是看不出來的,如果有放……放在一起細細比較就能看出來了。」她差點兒把放大鏡說出來,仔細一想卻覺得自己要是有的話就更好了。前世做假別說放大鏡,顯微鏡也用的,這一世麼,別人沒有,就更不容易發現她做假了,永夜悠然微笑。

梁翁嘆服,連連稱謝。

永夜當即便要告辭:「在下尋親不得,還要去見工籌銀返鄉,不耽擱了,告辭!」

「公子稍等,公子說想要見工?」

永夜嘆了口氣,道:「在下囊中羞澀並不為買畫而來,只是喜好,路經濟古齋便入店瞧瞧。能親眼欣賞到陳大家畫作已是幸事,不作他想了。多謝梁翁。」

「濟古齋正值用人之際,公子目光如炬,不如留在濟古齋。」梁翁聽說永夜要去見工,乾脆留下,他深深佩服永夜的眼力,如此人才當然不肯放過。

永夜大喜,她本還想著該用什麼方法能常來濟古齋轉轉,沒想到機會這麼好。趕緊長身一禮,「多謝東翁。」

「呵呵,李公子勿需多禮,月銀十兩如何?」

五十兩夠普通人家一家三口舒舒服服過上三個月了,十兩是相當高的月銀,足夠她和月魄過小日子了,順便還能實施她的賺錢報仇大計,豈有不答應之理?

「你只能另覓住處,白日上工,晚間收鋪回家。明日起上工可否?」

她知道古玩店的夥計都必須住店看店,也只用親信之人。像她這種賺工錢籌路費回家的外地人,是不會讓她住在店裡的。她本來也不想住在店內,當下連聲答應。

出了古玩店,永夜露出一絲賊笑。買了一堆吃食並紙筆顏料等工具,準備開工造假。她看了一炷香的時間,看得最多的還是那枚朱文的水泊居士印鑑。

她拿著東西笑逐顏開地回去,心裡想著月魄賣了藥材今天都有收穫,晚上一定要好好慶祝生財有道。

夕陽如金,曬得小巷帶出一種溫暖的色澤。

那盞紅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晃動,晃得永夜的心帶起一絲喜悅。

在她前面,一對老夫妻攜手慢慢走過。永夜看著兩人弓背攜手的身影,想著將來和月魄這麼老時也這樣牽手走過黃昏的小巷,嘴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嫁給他,好像也不是很為難,也許慢慢習慣就好了。永夜突然想起忘記買女裝,不由得暗呼糟糕。正想回頭去買的時候,卻看到那對老夫妻經過醫館門口時腳步停了停,老頭子貓著腰往門裡張望了下,兩人又接著往前走了。

永夜的腳步很輕,是習慣性的。她可以肯定夫妻倆不知道她遠遠地走進了巷子。永夜目中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老頭子往門裡看的時候,腳步也是習慣性地放得很輕,輕得不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她經過醫館的時候發現月魄還沒有回來,她離開時鎖了門。永夜將手中物什放在門口,跟上了那對老夫妻。

出了巷子,永夜提高了警覺,遠遠地看到他們進了一座宅院。她沒有多想,足尖一點飄身躍了進去。

一道匹練般的劍光刺過來,永夜飛刀迅急出手,聽到一聲慘號,凌空一個翻身,頭頂突現出現一道鞭影,硬生生向她壓下來。院子裡傳來一聲低喝,「什麼人一路跟蹤!」

永夜側身避過,飛刀再次出手,袖刀揮出一道光芒瞬間逼住了對手。持劍的老太太中刀倒下,倒在血泊中喘氣。她逼住的正是持鞭的老者。「你是什麼人,能聽到我的腳步聲?」

對方不理,望向老太太的目光充滿了不捨與愛戀,回過頭時咬牙切齒道:「星魂,你是星魂!」

「你如何知道?」

「你的暗器,小李飛刀,例無虛發!」

「你是何人?」

老翁笑了起來,「咱們是一座樓裡出來的,我叫日光,你記起來了嗎?出了巷子不久,我便感覺身後有人。你的輕功相當不錯,不過,你也知道,刺客的感覺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日光?這名字讓永夜一震,想起多年前李言年為樓裡五個刺客取名字的情形。也就瞬間的恍神,日光突然身體呈九十度往後一仰,雙足飛起踢向永夜。

她的動作比他想像得更快,身如魅影,已繞到他身後,袖刀抵住了他的背心,「你去那間醫館幹什麼?有什麼目的?」

日光呆住,他沒有想到永夜的功力比他想像的還要高出很多。

「我的刀在你背脊上,我一刀下去會割斷你的脊樑,你死不了,卻再也沒辦法站立。一個只能躺在床上的刺客會有什麼下場?」

「我不會告訴你,你殺我好了,你知道的,我告訴你,會比死更痛苦。」

永夜笑了笑,「我還有十八柄刀,我的飛刀很小,準頭不差,她還沒死,我可以一刀射瞎她一隻眼睛,再射瞎她另一隻眼睛,順便一刀刀從她臉上片過,你可以看著她美麗的臉頰變成兩個血洞而人卻不會死……」

地上的老太太還是鶴顏雞皮的臉,眼睛卻露出了深深的恐懼,突然伸手往天靈拍下。手才一動,便痛得一顫,手背上已釘上了一柄飛刀。

「我在你身後,可以讓你感覺不到我何時出刀。回答我的問題!」永夜聲音一冷。

日光額頭汗出如漿,怔怔地看著地上的老太太喃喃道:「你只擔心月魄是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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