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平安醫館

第39章平安醫館

可是為什麼,一想到和月魄親熱她就有點兒彆扭?她可以抱他,可以躺在他懷裡覺得很舒服。唯獨,她對他沒有衝動。永夜想,自己不會是因為帶了前世的記憶而有心理障礙吧?

知了頹然地叫著,午後的庭院安安靜靜。

這是座長方形的院子,院子裡連棵樹都沒有,讓永夜想起了囚字。她又笑,有樹,不就成了困字?效果一樣,都不是什麼好兆頭。

永夜順著院子散步,看到了砍去的樹樁新茬,白生生地立在土裡,分外刺目。表明一種態度,是囚而不是困。

太子燕有這心機?永夜譏諷地想,她看人還真看走眼了。

王達帶著侍衛守在院子外面,而院子再外一重卻是打著保護為名的齊國士兵。連王達也氣呼呼地稟報導,安國士兵上街也要報準鄭大人同意才行。用的還是同樣的理由,大婚在即,齊國不希望出現任何岔子。

永夜只叫王達少安毋躁,又說天氣太熱,自己並不想出門。不想出去,並不意味著她會高興。永夜趕走了所有的侍女,獨自在院子裡,吩咐下去,任何人不見。

第五天,她與平常一樣在室內安靜地煮茶。這個時候是人的精神最疲倦的午後,能找個陰涼地兒坐著,就不會選擇在太陽底下曬著,驛館裡計程車兵應該是最少的。

很多人都認為在第十天入宮慌亂的時候離開最好,可是永夜卻認為一前一後是防範最緊的時候。

永夜喝了口茶,站起身。身上連一兩銀子都沒有,她若要走,自然走得乾脆,根本不會去收拾包袱金銀做那些拖泥帶水的事情。她瞟了眼火爐,脫了外袍,裡面是件白色的紗衣。永夜漫不經心地動了動爐子,走出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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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青石被太陽曬出了火焰般的煙塵,知了在院子外瘋狂地唱著歌。永夜嘆了口氣,院子外等著她的會是風揚兮嗎?他會十二個時辰都守在院子外面?如果不是,怕是沒有人能攔得住她。

這時候,她聽到腳步聲傳來。永夜停住了腳步,冷冷地看向腳步聲響起的地方。

院門外走進一個人來。陽光下的影子扯得很長,永夜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灰布長衫,英俊熟悉的臉,月魄居然施施然朝她走來,神情悠然得像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

永夜眨了眨眼,突然想笑。為何一直在她心中,月魄都是需要她去保護的人呢?她都差點兒忘了他同樣出身游離谷,擁有一身出神入化的使毒功夫。

月魄漫步走到永夜身前,凝視著她,目中滿滿的全是笑意,「傻了吧?」

聲音是這樣熟悉,永夜仍然伸手撫上了他的臉,還用力扭了一把。

月魄嗤笑,「是真的。」說著伸開雙臂將永夜緊緊抱進了懷中。

永夜聽到他的心強有力地跳動著,忘記了自己在驛館之中,只覺得天地間只有她和月魄兩人,恍恍惚惚覺得這一切都只是個夢而已。

「……星魂……星魂……」月魄輕聲喊著她的名字,見著她一如從前的男裝,沒有絲毫出嫁的樣子,心裡激動不已,低下頭看永夜閉了眼睛,卻是一嘆,「每日我都在驛館對面的茶館喝著茶等你。」

永夜眼睛一紅,幾乎落下淚來,推開他嗔道:「熱不熱啊!」

月魄噴笑,「你抱得這麼緊,你還嫌熱?」

永夜這才發現自己還緊摟著月魄的腰。臉一紅覺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問道:「你如何進來的?」

月魄眨了眨眼道:「我從他們眼前走過來的,他們看不見。」說著拉著永夜的手往外走,「我瞧著風揚兮離開才來的。午後天熱,士兵最為疲倦,我下了迷魂散,他們醒了只會當自己打了個盹兒。」

永夜被他拖著離開院子,月魄沒有走正門,拉著永夜往後門行去。他似對驛館佈局極為熟悉,一路行來,只偶爾遇到幾個士兵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

永夜伸手在士兵眼前揮了揮,發現他們瞳孔似沒有焦距,不禁笑了,「月魄使毒的功夫真不賴。」

「笨,我要讓這驛館裡所有人死,他們連怎麼死的都不會知道!」月魄敲了下她的頭,兩人居然非常順利地出了驛館。月魄戴上草笠,給永夜扣上一頂,拉著她鑽進了小巷子。

走了一刻鐘,突然身後一片嘈雜聲。月魄回頭一望,驚道:「難道有人要殺你?你住的院子怎麼會起火?」

永夜握緊了他的手笑道:「快走吧,我放的火。」

「走了這麼久,你怎麼放的火?」

永夜笑了笑,「我在煮茶,爐火不小心燃著了衣物,再點著了房子,就這樣。」她說得簡單,卻費了番工夫,算準了燃燒的時間。本來打算混在救火的人群裡離開,沒想到月魄搶先了一步,倒也省了事。

月魄扭頭看她,笑了笑道:「我知道我不來,你也是要走的。你進聖京已有幾日卻無動靜,我便忍不住了。」

永夜望著遠處飄起的濃煙想,天乾物燥,五處著火點,怕是不好滅火吧。口字裡面一個火該讀什麼呢?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覺得沒有這個字,便笑了。

月魄對聖京甚是熟悉,拉著永夜東穿西繞,走了足足一個時辰,終於拐進了一條小巷。

「我們不離開聖京?」

「現在走肯定跑不遠,沒準兒連城門也出不去,待些日子再說。」月魄狡猾地一笑,指著巷子裡一座小院道:「你的平安醫館。」

永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小小的門臉,破舊的房舍,上面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招牌,寫著「平安醫館」四個字,頓時呆了。

月魄握著她的手,輕聲說:「我說過,若是你想過平靜日子,我可以收留你。」他的手溫柔而堅定地牽著永夜推門進屋。

房子一如永夜的想像,前面是店,後面有個院子,院子裡種著各種藥草,牆角居然還養了只小豬。見他們進了院子,豬便哼哼嘰嘰地叫了起來。

陽光照在院子裡,酷熱至極,永夜卻只覺得溫暖。

「比不上驛館裡有冰鎮著,這裡熱著哪。」月魄在身後略帶歉意地說。

「很好了,你的生意好不好?我什麼都沒拿就走了,一個銅錢都沒有。」

「生意不能太好,我不能太有名氣。」月魄笑道。

「要是搜過來怎麼辦?」

月魄笑了,「你回頭瞧瞧。」

永夜回頭,嚇了一跳,月魄的臉已換成一張中年人的臉。她仔細瞧了許久,嘆道:「你易容的功夫比我高明多了。我總是會被認出來,風揚兮一眼就看穿了。」

月魄微笑著說:「有我在,包管看不出來。我在這裡待了這麼久,街坊鄰居都叫我……」

「什麼?」永夜好奇地問道。

月魄輕咳了下道:「叫我月老夫子!」

「哈哈!」永夜被逗笑了,「你,怎麼不換個姓氏?月老……哈哈!」

「笑什麼!還不是怕你找不到!」月魄尷尬地去捂永夜的嘴,她像泥鰍一樣滑了開去,笑意在她臉上綻開,陽光似乎全映在她臉上。月魄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心疼,輕聲道:「星魂,再不要離開我。」

永夜一怔,低下了頭,慢慢走過去,摟住了他的腰道:「上次……我擔心我父王。」

月魄輕撫著她的發,嘆了口氣道:「對不起,我只想那樣……一直那樣該多好。我不該在你湯裡放安眠的藥。」

永夜一震,臉上擠出笑容。山中十日,起初她並沒有發現,可是對於一個長年生活在黑暗中,一到晚上精神會好過白天的人來說,吃過晚飯就犯食困很不正常。後來她才發現月魄只做湯,每晚總勸她喝湯。最後一晚,她才決定吐了湯用溪水冰醒自己。

很長時間裡,她一直迴避著這件事。只要想起月魄做的湯,她心裡就有根刺扎著痛得直跳。然而月魄這樣解釋給她聽,她很開心。懷疑與被算計的痛像冰一樣被陽光一曬就融化了。她不要去懷疑他,這個世界上只有月魄是從小保護她直到現在。想到月魄對她算計……永夜的心像薄而硬的紙飛快地劃過,還沒察覺到傷就感到痛。

她抬頭認真地說:「我沒有怪過你,我也很想一直那樣過下去。」

月魄眼中流露出愧疚與不安,仔細看著永夜的雙眸,清澈如水,不見絲毫雜質與懷疑。他終於釋然地笑了,牽了永夜的手來到西廂房,「我給你準備的。我睡東廂房。」

「薔薇呢?」永夜看著房中光潔的竹蓆,迭得齊整的白底藍花薄被,突然冒出了這個問題。

月魄沉默了會兒,道:「上次我怕你擔心沒有說,她落在了游離谷手中,我逃了。你怪我嗎?」

永夜心裡一緊,陽光照在屋子裡蒸騰的熱氣也化不開她心裡的冰寒。游離谷,她還是要和游離谷再鬥一場嗎?

「星魂!」月魄輕喚了她一聲。

永夜努力甩開對薔薇的回憶,她回過頭輕聲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我們誰也不管,自私就自私吧!我們就這樣過好不好?」

她的聲音突然帶了絲哽咽,摟住他的手收得很緊。月魄回抱著她,大熱的天,心裡的內疚像火一樣烤著他。

咚咚!門板被敲得快震破了似的。

兩人一震,月魄果斷地喝道:「閉上眼!」他的手迅速在她頭臉上抹著,指著床上道,「衣服給你備好了,你換,我先去應付。」

他旋身出了房門,永夜著急地換下衣袍,穿上床上的布衣。拿著自己的衣袍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情急之下塞進了院子裡的豬圈。

這時,她聽到月魄沙啞著喉嚨說:「這裡只有老夫與老伴兩人……」

一群士兵已衝進後院,永夜呆呆地看著他們,一人衝她吼道:「有可疑之人沒有?」

她擺手搖頭,不敢露出牙齒。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怎麼會有一口整齊潔白如扇貝的牙?

「我老伴是啞巴!」月魄撫著鬍鬚神態自若。

那群兵在不大的院子裡翻找了會兒便走了。永夜鬆了口氣,對著水缸一瞧,水裡映出一個平常無華的中年婦女的臉。她沒時間盤髻,也不會,只把頭髮披散了,簡單束在腦後。見髮間還有銀光閃動,手一摸,竟滿手銀粉,這才笑了起來,「我真擔心看到這頭黑髮會引人懷疑呢。」

「也不看看誰的手藝!」月魄撫著鬍子望天極其得意。

永夜忍不住上前一把扭住他的鬍子使勁一扯,「叫你得意!」

兩人嬉笑著鬧騰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月魄突然說:「這身女裝不算!我要看你穿裙子。」

永夜低下頭,自己穿著襦衣大腳褲子,而且還是深藍色的那種普通老婦人的衣裳,和男裝也沒多大區別。她笑了,「好,我一定穿最漂亮的裙子給你看。」「你真的就穿男裝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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