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的故事——鬼影疑雲

「我看你一直呆呆地盯著那碗飯,又不說話——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沒有。」汪靜雯搖頭。

「昨晚睡得好嗎?」董琳問女兒。

「還行吧。」

汪興宇見女兒問一句答一句,也不好再問什麼了。他說:「有什麼事或者什麼要求就跟我們說,別悶在心裡。」

「嗯,我知道。」汪靜雯輕輕點了下頭,繼續吃飯。

汪興宇和董琳對視一眼,不再說話。

吃完午飯後,父母兩人按照慣例回房去睡午覺。汪靜雯一個人坐在客廳,眼睛死死地盯著玻璃圓凳上擺放著的電話機。

她想了一上午,絕對不能用座機。

這個電話機離父母的確是太近了。就算她用再小的聲音說話,肯定也會把他們吵醒。而她要問的內容,是不能讓他們知道的。

可是,又沒有手機。怎麼辦呢?如果遛出去,到公共電話亭去打,這動作又未免有些太大了。

只能找一部手機。汪靜雯悄悄走到父母房間的門口,見門虛掩著,留了一小條縫,父母兩人估計都睡熟了。她用輕微的動作緩緩推開房門。

汪靜雯屏住了呼吸——父親的手機就放在離門很近的一張桌子上。

她再次瞥了一眼床上的父母,確定他們都睡著了,躡手躡腳地走近桌子,將手機揣進兜裡,迅速離開。

汪靜雯快步走進衛生間,將門關攏。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撥通上面的電話號碼。

「喂,你好。」一個沉穩的男中音。

「您好,請問是東盛置業的唐經理嗎?」汪靜雯面向衛生間牆壁,儘量小聲。

「是我,您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是新區景都花園的一名業主,想向您諮詢一些問題。」

「請講。」

「您能告訴我景都花園建成之前,這裡是塊什麼地方嗎?」

對方略微沉吟。「女士,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嗎?」

「是的,對我來說有很大的意義。請您一定要告訴我。」汪靜雯急切地說。

「景都花園那一帶都是新開發區,在建成之前是一些山和農民的土地。我們公司把地皮買下來之後,在上面建造了這片住宅區——女士,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汪靜雯張著嘴想了片刻,問道:「公司在建設的初期,也就是挖山掘地的時候,可曾動過一些……strong土墳/strong?」

對方一下變得敏感起來,口氣僵硬地說:「你問這個幹什麼?我想,當時需要賠償或者是補償的錢,應該早就已經支付了吧?」

「不,唐經理,您別誤會。」汪靜雯趕緊解釋道,「我不是來要求賠償的,我只是想問清楚,當時建造新區的時候,是不是確實動過某些土墳?我只要知道這個就行了,絕不會向您要一分錢。」

「對不起,無可奉告。」冷冰冰的聲音。電話斷了。

該死,該死!汪靜雯緊緊地捏住手機,氣急地想往牆上砸。片刻之後,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來,在心中思忖著——從這個唐經理敏感的態度和他說的那些話來看,是真有此事——可是,得到的資訊太少了,僅僅知道這一點,又有什麼用?

汪靜雯在衛生間中竭力思索,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下一步該怎麼辦,這時想起應該立刻趁父母還沒醒來的時候將手機放回原處。她開啟衛生間的門,正要往外走,手中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把她嚇了一大跳。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一個陌生號碼正在打過來。

汪靜雯撫著胸口在心中念道——謝天謝地,還好父親設的是震動,要不然手機鈴聲響起來可就糟糕了。

手機還在震動著,看來打電話的這個人有些不依不饒。汪靜雯愣愣地握著手機,既不敢接,也不敢結束通話,只有任由它發出陣陣嗡鳴。

大概半分鐘之後,震動停止了,似乎那人終於放棄了。汪靜雯鬆了口氣,正打算走出衛生間,手機又震動起來。

真是見鬼了,還是那個號碼!汪靜雯煩躁地瞪著那個陌生的號碼,忽然間,她怔住了。

她看到這個手機號的最後四位數是四個「6」。

汪靜雯猛然想起,以前和聶醫生無意間聊天時,他曾說過自己的手機號碼很好記,最後四位數是四個「6」。

這是聶醫生打來的?汪靜雯心中一顫。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移到「接通」鍵上。

「喂。」她對著話筒輕呼一聲。

「汪先——你……靜雯?」聽筒中傳出聶醫生熟悉的聲音。

「是的,聶醫生,我是汪靜雯。」

「靜雯,真的是你?」聶醫生的語氣顯出欣喜,「真沒想到會是你接電話!」

「聶醫生,你是找我爸爸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聶醫生的口氣嚴峻起來:「靜雯,你可知道,自從你出院之後,我往你家打過幾十次電話!」

汪靜雯深吸一口氣:「幾十次?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因為前面幾十次全都沒有打通。你父親留給我的座機號、手機號全都不對,我打了很多次,都說是空號。」

汪靜雯呆住了:「那你現在怎麼打通了?」

「我託一個朋友到你父親以前的工作單位去打聽,才問到了這個正確的手機號碼。靜雯,我不知道你父親的用意何在,但我敢肯定一點,你父親當時絕對是故意留那些錯誤號碼的。因為我把正確的電話號碼和他留給我的一比較,發現幾乎連一位數都對不上。他是存心不想讓我打電話跟你們的。」

汪靜雯徹底懵了,她腦子裡一片混亂。

「靜雯、靜雯,你在聽嗎?」

汪靜雯回過神來,「是的,我在聽。」她頓了一下,「聶醫生,你是今天才打通這個手機的嗎?」

「不,我昨天就打通了,和你爸爸談了幾分鐘。但是,他好像不是很願意和我談話,沒說一會兒就聲稱自己有事,結束通話電話了。我問起他留的電話為什麼不對,他顯得很侷促,只說是自己大概記錯了——但是,我剛才說了,我十分懷疑。」

汪靜雯此刻的頭腦就像剛才震動的手機一樣嗡嗡作響。「聶醫生,你還和我爸談了些什麼?」

「靜雯,你知道嗎,你出院的時候我曾反覆叮囑你父親一定要時常和我聯絡,隨時告訴我你的近況。但這十多天來,你父親一次電話都沒跟我打過。而我昨天問他的時候,他說這是因為你一切都很好,並沒有什麼不正常,所以才沒跟我聯絡。」

汪靜雯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跟你說我一切都好?」

聶醫生從汪靜雯近乎哽咽的口氣中聽出了端倪:「怎麼,靜雯,難道事實上不是這樣嗎?」

汪靜雯的胃緊緊縮起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靜雯,聽我說。」聶醫生的口氣十分嚴厲。「strong現在種種跡象告訴我,情況有些不對勁。/strong特別是昨天你父親接電話時那種支支吾吾的語氣和躲躲閃閃的態度。所以我今天才再次打電話來進行確實。而今天恰好是你接的電話,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你要把所有的真實情況告訴我,不能有任何隱瞞,否則的話只會對你不利!你明白嗎?」

聶醫生的口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汪靜雯略一猶豫,決定將這十多天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訴醫生。她整理思緒,壓低聲音:「聶醫生,事實上,從我回家那一天起……」

一隻大手從背後伸過來,一把將汪靜雯手中的手機奪了過去。汪靜雯身體哆嗦一下,驚愕地回過頭來,見父親站在身後,臉色鐵青地盯著自己。

汪興宇冷冷地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的號碼,默不做聲地將電話結束通話,然後凝視著女兒:「靜雯,你為什麼不跟我打個招呼就擅自拿我的手機?」

汪靜雯眼神閃爍,沉默不語。

汪興宇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一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使用我的手機的話,可以直接跟我講啊。」

見女兒還是不說話,汪興宇嘆了口氣,轉身欲離開衛生間。

「爸。」汪靜雯突然開口,直視著父親。「你為什麼不想讓聶醫生和我們聯絡。」

汪興宇將身子轉過來:「我說過啊,如果讓他了解到你的某些情況,大概又會讓你回那裡去,你又要和我們分開了。」

「可是如果我的情況真的不好,那樣一直瞞著醫生就是正確的選擇嗎?爸,你就不害怕諱疾忌醫的結果是我的狀況越來越糟糕?」

汪興宇愣了片刻,神色憂傷地說:「靜雯,我們只是太愛你了……不想再次失去你。」

汪靜雯覺得無言以對,好像舌頭粘在了上顎上。

父親再次嘆了口氣,走出衛生間。

將臥室的門關攏,汪興宇坐在床上,凝視著妻子。

「真是她拿了?」董琳問。

汪興宇默默點頭,將手機扔在床上。「而且還跟那個姓聶的醫生打了電話。」

董琳一下緊張起來:「那她是不是已經開始懷疑了。」

「我看她早就察覺到有些不對了。」汪興宇凝視著妻子,「而且她現在不信任我們了。昨天上午她偷偷地瞞著我出去了一小會兒,大概就是去打聽什麼。今天中午又悄悄地拿我的手機跟那個醫生打電話,看來確實是產生了懷疑。並且,她在採取某種措施。」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董琳惶恐地問。

「別慌。」汪興宇冷靜地說,「我看她現在只是感到疑惑而已,還並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我們裝作平淡無事,按原計劃進行。」

董琳擔心地說:「我怕這樣堅持不了多久。」

「沒關係。」汪興宇壓低聲音,眼睛凝望著前方,陰沉地說,「strong再過三天,就到‘那一天’了。/strong」

strong12.舊事重演/strong

週末。

汪靜雯呆呆坐在床上,神情惶惑、目光渙散。

她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

實際上,每天如期而至的噩夢已經不會再令她害怕了。她居然已經適應了這種猶如家常便飯般的精神折磨,並且練就了只要狠狠一眨眼就能立刻從噩夢中醒來的本事。但正是如此,汪靜雯感到深深的可悲和淒涼——自己期盼已久的「正常人」生活怎麼變成這樣了?簡直還不如在療養院。以前的生活雖說單調、乏味、缺乏自由,但內心起碼是靜謐而充滿安全感的。

汪靜雯仰面長嘆了一口氣。她知道,令自己愈發感到惶惑不安的,還有每天與日俱增的矛盾感。每當她對目前生活產生質疑或厭惡的時候,父母充滿溫情的笑靨和細緻入微的照顧又令她感到無所適從、心生感激。特別是最近兩天,父母倆人為了豐富自己的生活可謂是煞費苦心。母親每餐變著方地做各種新鮮菜餚,父親又從書店買回不少自己喜歡看的書。這些都令汪靜雯感動不已,卻又一陣心酸。因為這代表著她還得繼續忍受那些噩夢和幻象的折磨。

而且最近這幾天,有一點引起了汪靜雯的注意——她發現,自己每次的可怕幻覺和恐怖夢境中,都會出現同一個男人。那個男人要麼沒有頭,要麼缺少四肢,或者整個就是一團黑影,分辨不出輪廓和模樣。但汪靜雯的直覺告訴她,這些全都是同一個人——至始至終,就是這個猶如幽靈般的虛幻男人在糾纏、折磨著她。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她只感到深深的恐懼和無助。

今天的天色一直是陰沉沉的,汪靜雯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籠罩著一切,讓所有事物都顯得沉重、壓抑,就像她此刻的心緒一樣。她又望向牆上的掛鐘,現在已經下午六點了——在房間裡已經呆了五個多小時,該出去透透氣了。

汪靜雯開啟房門,跨出自己的房間,她剛抬頭望向前方,就一下愣住了——

父母兩人穿戴整齊地坐在沙發上,木然地望向前方,眼神空洞。客廳裡既沒開燈、也沒開電視,沉悶地讓人喘不過氣來。汪靜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茫然地問道:「爸、媽,你們在幹什麼?」

父親機械、緩慢地把頭轉過來,陰沉地望著汪靜雯:「strong我們在過紀念日。/strong」

汪靜雯的大腦麻木地轉動著:「紀念什麼?今天是什麼日子?」

「你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嗎?」母親語氣僵硬。

汪靜雯呆呆地站著,一時想不起來。

「今天是9月12號。」父親望著她,一字一頓。

「9月12號……」汪靜雯緩慢地囁嚅著,腦子裡一片迷茫。

父母親將頭扭過去,不再望她,似乎不想再作進一步提醒,他們的態度讓汪靜雯覺得,這個日期代表的是一個不容忘記的日子。她在心中反覆唸叨著:9月12日、9月12日……這個日子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突然,一陣驚恐的感覺猛烈地襲來,使她顫抖不已。她胃中也出現一陣痙攣,有種想吐的感覺。她捂住嘴,竭力不讓自己嘔吐出來,然後不由分說地拉開家門,衝到外面去。

在門口的花園裡,汪靜雯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她的心臟仍然狂跳著,不受控制。剛才的一瞬間——就在她心中默唸9月12日的時候——她的腦中驟然閃過一段記憶,幾乎只有零點幾秒,使她還沒能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這僅僅的零點幾秒,已讓她心驚膽寒、渾身戰慄。而此時,聶醫生對她說過的話又一次出現在她混亂的腦海中——

「你要想徹底擺脫心理陰影,就必須和‘過去’告別,不能去回憶、追究。你要把以前發生的事徹底忘掉。」

我是這樣做的,我發誓!可是,老天啊——

strong我好像有些想起來了!/strong

汪靜雯驚慌失措、渾身顫抖。

她回過頭,望著已經關攏的家門,突然湧起一股憤怒的力量,她要回去當面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汪靜雯猛地將家門推開。父母親已經沒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每個房間的門都關著,不知道父母在哪間屋中。整座房子黑壓壓的一片,透出一股肅殺氣氛。

汪靜雯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場景。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滯了,一切都凝固起來。

strong這一幕,是以前發生過的。/strong

我進了門,家中一片漆黑,沒有一個人,然後,我走到自己的房間……

對,我走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我是這樣做的。汪靜雯的目光緩緩移過去,盯著自己的房間,雙腿竟變得不聽使喚,她像著了魔一樣慢慢走到房門口。

這是一扇仿古風格的鎖眼門,透過鎖眼,能望見房間裡的一部分。

汪靜雯此刻就像是成了被施了魔咒的木偶。她的身體不能受到大腦控制了,她只知道,她當時就是這樣做的——對,就像現在這樣,慢慢地蹲下去,眼睛貼到鎖孔的位置。

她朝裡面望去。看到了裡面的情景。

這一瞬間,汪靜雯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腦門上湧。一切當初的感受和回憶全都恢復過來了。她抱著頭,面色慘白地囁嚅道:「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天旋地轉當中,她癱軟下去,突然驚恐地發現地板、牆壁上,全都是血,整個房間已染成一片腥紅色,而自己的身上、手上,也是血跡斑斑。汪靜雯腦中的最後一根弦終於斷裂,她撕心裂肺地慘叫了幾聲之後,昏厥過去。

朦朦朧朧之中,她看到父母高高地站在面前,俯視著自己,一臉的冷漠……

不知過了多久,汪靜雯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父母兩人坐在她的對面,冷若冰霜地睥睨著她。此刻的汪靜雯記憶已經完全恢復,她不由自主地向沙發角落蜷縮著身子,警覺地盯著面前的兩個人。

董琳冷笑一聲:「你怕得這麼厲害幹什麼?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汪興宇漠然地說:「看你的樣子,你真的什麼都想起來了——既然如此,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汪靜雯抽搐了兩下,忽然淚如泉湧:「你們……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都還沒有原諒我。而且,你們還不肯放過我,要以這種方式來報復我……」

「原諒你?」董琳尖厲的聲音如同金屬在玻璃上劃過。「你居然敢奢求我們原諒你?你以為你以前做過的事是什麼?打碎一個茶杯嗎?」

汪靜雯身體哆嗦著,不敢正視他們。

汪興宇從身後抽出一本相簿,丟到汪靜雯面前的茶几上:「你不是想看這本相簿嗎?你看吧。」

「不,不……」汪靜雯恐懼地搖著頭,身子縮成一團。

「不!你必須看!」汪興宇憤怒地咆哮起來,「你休想忘掉!我要你睜大眼睛看清楚,看看你為我們帶來了多大的傷痛和折磨!」

汪興宇狂怒地翻開相簿,將它舉到汪靜雯面前,幾乎貼到她的鼻子上。汪靜雯避無可避,眼睛接觸到相簿上面的照片。五年了,她又再次看到了那個人,一陣劇烈的灼痛在她的五臟六腑中翻騰,兩行淚水伴隨著她的思緒回到若干年前……

strong13.八年前/strong

八年前,一個叫郭靜雯的女孩在南方一所理工大學讀書。21歲的她長得美麗大方、落落動人,像一朵剛剛盛開,還帶著晶瑩露珠的花朵。按理說,像她這麼漂亮的女生,是沒有理由不在大學這種戀愛聖地留下幾段充滿羅曼蒂克的回憶的。但出於某些原因,她將自己的心封鎖起來,對身邊眾多的愛慕者冷若冰霜、拒之不理。她將那些動人的情話拋在腦後,將肉麻的情書付之一炬。她像一個高傲的聖女般不接受任何男生的追求。久而久之,她得到一個「冰雪玫瑰」的綽號。

當同寢室的女友和她們的男朋友成雙入對出入於舞池、公園、影院等花前月下的場所之時,郭靜雯總是一個人來到圖書館,只有在書籍的陪伴之下,她才不會感到孤獨。

那是一個週末的晚上,寢室裡自然早就空了。郭靜雯再次隻身來到空曠的圖書館。這裡的人寥寥無幾。按室友的話來說,週末晚上會去圖書館的,只有那些沒人要的恐龍和青蛙。當然,郭靜雯是個例外。

她在一張空無一人的大桌子前坐下,翻看著一本最新的汽車雜誌。她和一般的女生不同,不是隻喜歡衣服、首飾和化妝品。她還喜歡汽車、建築等男性化的東西。她翻看著精美的圖冊,欣賞那些新型的漂亮轎車,沒注意到身後有一個人默默站了好久。

那個人好像終於忍不住了,他坐到郭靜雯的旁邊,有幾分詫異地問道:「女生也喜歡看這種書?」

郭靜雯側臉望向他。一個英俊、帥氣的大男生,聲音很好聽,面龐還帶著幾分可愛的稚氣,她的心中也不免有些詫異——按理說,這種型別的男生現在應該摟著某個姑娘的腰,而不是捧著幾本書才對。她的目光在那男生的臉上稍稍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淡淡笑了笑,眼睛又回到書上。

「知道嗎,我也是個超級汽車迷。」那帥氣男生說,「我們倆有共同的愛好,也許可以聊聊。」

對於郭靜雯來說,這種搭訕是很常見的,她也習慣於如何擺脫了。「不好意思,這裡是圖書館,我看不適合聊天。」她冷淡地拒絕了。

「嗯,這倒是……不過,也許我們可以出去聊聊?」

「對不起,我還要看書呢。」她頭都不抬一下,語氣更冷漠了。

「那好吧。」帥氣男生乾脆地聳了聳肩,從椅子上站起來。離開之前,他大方地說,「我想我們互相認識一下總不是壞事吧。我叫汪洋。」

說完之後,他禮貌地注視著面前的女孩。郭靜雯做不到太失禮,只有說道:「我叫郭靜雯。」

汪洋點點頭。「我記住了。」然後捧著幾本書離開圖書館。

汪洋走後,郭靜雯竟感覺有些失落。她對這個既帥氣,又有禮貌,而且行事幹脆不拖泥帶水的男生是有幾分好感的。但是,她在心中告誡自己,必須讓這種感覺趕快消失。

本來,郭靜雯以為這是一次偶然的邂逅。但她沒想到自這次以後,她竟然能經常在偌大的校園內碰到汪洋。兩人每次碰面,汪洋都會大大方方地跟她打招呼、問好。隨著次數的增多,他們有時會聊一會兒汽車或別的話題。汪洋開朗、活潑,又幽默風趣,郭靜雯每次和他碰面都十分愉快。漸漸地,汪洋那張充滿陽光的笑臉似乎將「冰雪玫瑰」心靈深處的積雪慢慢溶化了。

郭靜雯在每次「碰巧」和汪洋相遇的時候,總是感嘆緣分的奇妙。她全然不知,從第一次到現在,他們的每一次「偶遇」都是汪洋精心安排、策劃的。汪洋和她雖不是同一個系,但早就對她心儀已久,也從別人口中瞭解到追求「冰雪玫瑰」的難度之大。所以,他精心設計了一個漫長而辛苦的追求計劃——先假裝一次次地和她偶遇,混熟關係;再和她成為談得攏的好朋友,接下來再求進一步發展。結果證明,汪洋的這套戰術十分有效。在他們認識三個多月之後,汪洋終於提出想和郭靜雯單獨約會。郭靜雯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這一次,她沒有拒絕。

第一次約會,汪洋當然安排得豐富多彩、細緻入微。在一大束玫瑰的簇擁之下,兩人在高檔西餐廳享用了浪漫的燭光晚餐。郭靜雯可愛的嘴唇一直在汪洋精心準備的軼聞和笑語中豐富多姿地變化著。接下來,商場之中,汪洋不管郭靜雯的婉拒,給她買了一大堆頗有心意的禮物。十點鐘,他們返回校園,在黑暗的操場中散步。一個恰當的機會,汪洋以為時機成熟了,他的嘴唇慢慢靠近郭靜雯的朱唇。

「不……」在汪洋的嘴唇剛剛接觸到郭靜雯的一瞬間,她像觸電般抖了一下,然後將汪洋輕輕推開。

汪洋不理會郭靜雯的拒絕,反而將她抱住,嘴唇緊緊地貼了過去。郭靜雯被汪洋狂吻幾口之後,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她猛地一發力,將汪洋重重地推開,然後拔腿就跑。

汪洋不明白郭靜雯為何出現如此大的反應,他略一愣神,趕緊衝了上去,拉住郭靜雯的手:「靜雯,你怎麼了?」

「放開我,我要回去了!」郭靜雯竭力掙扎。

「對不起,靜雯,對不起!剛才是我太魯莽了。我不該強吻你的。你別生氣,好嗎?」

郭靜雯將頭扭向一邊,不望汪洋:「我們以後別再見面了!」

「什麼?」汪洋猶如五雷轟頂,「就因為這樣,你就要和我分手?」

郭靜雯眼中流出兩行淚來。她奮力甩開汪洋的手,又朝前跑去。汪洋再次追過去,將她緊緊抱住,大聲說:「靜雯,我愛你!我看得出來,你也是愛我的!否則的話你今天就不會出來。但你為什麼又要拒絕我?你能告訴我嗎,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我?」

郭靜雯還想掙扎,但她被汪洋緊緊地箍住,完全使不出力來。她只能在汪洋的懷中低聲啜泣。

汪洋感覺事出有因,他輕聲問道:「靜雯,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或者是苦衷,你能告訴我嗎?」

郭靜雯在汪洋的懷中哭泣了好一陣後,緩緩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說:「對,我是有著很難說出口的苦衷,因為這個原因,我不允許自己愛上任何人!」

「是什麼,靜雯?你告訴我,也許我能幫得上你。」汪洋誠摯地說。

沉默了好一陣,郭靜雯神情哀惻地道:「你並不知道,我是個孤兒。」

汪洋詫異地望著她,眼神中全是不解:「什麼……就因為這個?你是孤兒,所以你就不能愛上我?」

「我沒有說完。重要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郭靜雯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不想說了。汪洋,你還是別再問了。我不想讓你知道之後嫌棄我!」

「不,靜雯!我向你保證,不管你接下來會說什麼,我都絕不會嫌棄你!我是真心愛你的!不管你有著什麼難以啟齒的苦衷或困難,讓我們一起面對!」

郭靜雯似乎被汪洋真摯的話語打動了,她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艱難地說出口:「我……曾有過精神病史。」

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汪洋還是被深深地震驚了,他無法相信如此美麗動人溫婉文靜的女孩會有精神病史。他呆呆地凝視著郭靜雯,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郭靜雯哭泣著說:「在我讀初中的時候,醫生檢查出我患有間歇性的精神分裂症,在遇到某些刺激的時候,可能會行為失控……只是,情況還不是十分嚴重。所以在經過一陣治療之後,我的病情基本上得到了控制。但醫生告訴我,精神病是不能完全根治的,如果碰到某些特殊狀況,就又有可能復發……」

「所以,你就將自己封閉起來,剝奪了自己愛的權利?」汪洋接著她的話往下說,「你怕自己萬一哪天發病,會影響到別人?」

「難道不是嗎?」郭靜雯淚流滿面,讓人心生憐憫。「我不希望深愛的人有一天發現,自己的愛人竟然會有精神病症狀,這樣的話,對他來說會是多大的傷害和打擊!」

「別說了,別再說了!」汪洋將郭靜雯緊緊擁在懷中,「你這個傻姑娘,你太善良了,你寧肯委屈自己也不願讓別人受到絲毫的傷害!現在,你給我聽好了,我愛你!不管你以前、現在或是以後會出現什麼樣的狀況,我都願意陪伴你、照顧你,也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來保護你不受傷害!我不會讓你再發病的!」

聽完汪洋這番深情的表白,郭靜雯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衝擊得全身酥麻無力。她不再掙扎了,伸出雙臂,緊緊地摟住他,手指深深地抓進他的背裡,她的嘴唇變得柔和、順從……

strong14.恐怖的‘那一天’/strong

郭靜雯和汪洋正式交往已經有半年了。在這六個月裡,郭靜雯每天都被幸福的愉悅感和充實感包圍著。這麼多年以來,她第一次體會到愛情所帶來的美妙滋味。郭靜雯像所有第一次戀愛的女孩那樣,全身心地投入,無任何保留。特別是對於她這個孤兒來說,汪洋現在已成為她生命的全部,她愛他愛得如痴如狂、難以自拔。而汪洋也實現著他當初的諾言,對郭靜雯溫柔體貼、愛護有加。在旁人看來,他們倆儼然已是一對幸福的小兩口。

兩人升入大四後的某一天,汪洋對郭靜雯說,這週末想帶她去見自己的父母。

「現在?太早了吧?我們倆大學都還沒畢業呢。」郭靜雯紅著臉說。

「就是要現在見我父母呀。我都想好了,等大學畢業的第二天,我們就結婚!」汪洋興奮地宣佈。

「誰說要跟你結婚了。」郭靜雯嗔怪道,心裡卻比蜜還要甜。

「要不是校規不允許,我現在就想和你結婚。」汪洋用手指在郭靜雯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怎麼樣,就這麼定了?」

「你爸媽他們……會接受我嗎?」郭靜雯不無擔心地說。

「沒問題,我爸媽看見你這麼漂亮,肯定會誇我眼光好呢,給他們找了這麼美的一個兒媳婦。」

郭靜雯抿著嘴笑了笑,又想了一會兒,答應道:「那好吧。」

接下來的幾天,郭靜雯都在忐忑不安中渡過。當她週末坐在汪洋家的客廳時,發現自己所擔心的局面果然發生了。不知道為什麼,汪洋的父母好像不怎麼喜歡她,郭靜雯感覺他們只是礙於兒子的面子才勉強和自己說幾句話。儘管汪洋拼了命地在中間調和氣氛,自己也儘可能表現得端莊得體、富有教養,但汪洋的父母卻還是始終板著張臉,態度也不冷不熱。郭靜雯簡直有些無所適從了,在汪洋家吃完午飯後,她實在忍不了那種尷尬的氣氛,便提出要告辭了。

汪洋把郭靜雯送回學校之後,立刻返回家,責問父母為何這般態度。

父親道:「按說這女孩本身條件還是不錯的,可惜是個孤兒,這讓我們不大滿意。」

「孤兒怎麼了?」汪洋竭力爭辯,「孤兒就不該結婚嗎?孤兒就該受到歧視和不公平的對待?」

「洋兒,你想過沒有。她和你結了婚之後,我們連個親家都沒有。而且她孤零零一個人,又沒什麼背景。你再想想我上次跟你提起過的餘局長的千金,人家那一家可是……」

「別說了!」汪洋粗暴地打斷母親的話,氣憤地說,「你們只在乎這些,想到過我的感受嗎?我對餘局長的千金一點感覺都沒有,你叫我怎麼和她結婚?」

「感覺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嘛,只要你和她多接觸幾次……」

「爸、媽。你們都別再勸我了。」汪洋毅然道,「我的心意已定。我只愛郭靜雯一個,別的人我都不會接受。如果你們實在不同意,那畢業之後我就和她到外地去結婚、定居,離你們遠遠地,讓你們眼不見心不煩。」

父母兩人對視一眼,他們都知道兒子的脾氣,他說出來的話,可是肯定做得到的,而這又是他們不願發生的局面。猶豫再三之後,母親說:「這樣吧,既然你堅持要和她結婚,那我們也就不再勸阻了。strong只不過,我要她答應一個條件。/strong」

在校園的人工湖畔,汪洋和郭靜雯在一棵柳樹下談著話。

「什麼?你媽要我嫁到你們家之後跟著你姓?這是為什麼?」郭靜雯不解地問。

「我也不知道。」汪洋難堪地說,「我媽說國外很多地方都是這樣的,所以想讓你也這樣。」

「可我們不是在國外。中國只有在男尊女卑的古代才會這樣。」郭靜雯盯著汪洋的眼睛。

「我也覺得完全沒必要。但我媽說她只有這一個要求,只要你能答應,他們就同意我們結婚。」

郭靜雯垂著頭低聲說:「你爸媽他們是瞧不起我這個孤兒。他們這樣做,分明就是想讓我知難而退。而且……他們是想用這種方式暗示我,如果嫁到你們家,就要明白自己這樣一個卑微的身份。」

聽郭靜雯這麼一分析,汪洋好像也明白父母的用意了。他一下子火了:「算了,不用管他們!我不去徵求他們的同意了!畢了業之後,我們就到外地去結婚,免得被他們刁難!」

郭靜雯感動地望著汪洋,用手撫摸著他的臉頰,柔聲道:「不,汪洋,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跟你的父母鬧翻,那樣我也會不好受的。你去告訴你的爸媽……我,答應就是了。」

「可是,靜雯,這樣太委屈你了……」

「沒關係,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在乎。」郭靜雯深情地說,「別說是讓我改一個姓,就算是讓我少一隻手、缺一條腿,或者整個生命都給你,我也願意。只要你能愛我一輩子。」

「靜雯……」汪洋感動不已,將郭靜雯擁在懷中,「我向你保證,我會永遠愛你……」

一年之後,汪洋和郭靜雯大學畢業。郭靜雯到一家汽車銷售公司上班,汪洋則進了另一家大型的貿易公司。汪洋兌現了他的承諾,在畢業僅僅兩個月之後,他們就舉行了一場規模雖然不大,但是卻格外浪漫溫馨的婚禮。在婚禮儀式上,郭靜雯甜甜地稱汪興宇和董琳「爸、媽」。也是那天開始,她的名字改為汪靜雯。

結婚之後,汪洋和汪靜雯和父母住在一起。由於汪靜雯勤快懂事、嘴巴又甜,總是「爸、媽」地叫個不停,汪興宇和董琳漸漸接受了這個乖巧、漂亮的兒媳婦,對她的態度也大為改觀。而汪洋更是對新婚妻子關懷體貼、疼愛有加。兩個人的日子過得比蜜還要甜。那段日子,是汪靜雯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半年之後,汪洋因為在公司表現突出,被提升為部門經理。工作日益繁忙起來,應酬也增加了許很多。有時常常不在家吃飯或很晚回來。汪靜雯每當這種時候總是心神不寧、坐立難安,時常會一晚上連打十多個電話去催促、提醒,有時甚至會專程驅車去找到汪洋。在汪靜雯的心裡,汪洋就是她的一切,只要他不在自己身邊,世界對她來說就沒有意義。她希望每一分鐘都和汪洋粘在一起。

一開始,汪洋覺得妻子的所有行為都是愛的表現,他享受著這種被人時常掛念和詢問的濃濃愛意。但時間長了,他開始覺得汪靜雯的某些舉動有些煩人。比如說,她已經發展到了要汪洋在外面時每隔十分鐘就要跟她打一個電話的程度。如果汪洋沒有做到,她就會生氣,會說汪洋對她的愛減少了。汪洋有時真是被她折騰得心力交瘁、疲憊不堪,甚至有些厭倦了。但他卻沒有表現出來,仍然做出對汪靜雯百依百順。

有一次,汪靜雯的公司要派她和幾個人去外地出差,汪靜雯雖說十分不願意,但也不好拒絕。她實在是不想和汪洋分開長達四、五天之久。好在汪洋連哄帶勸地安慰了她好半天,她才悻悻然地同意。

到了外地,汪靜雯每天晚上都要跟汪洋打一個多小時的電話。第三天晚上,汪靜雯在電話粥快結束前對汪洋說:「親愛的,我後天才回來呢。我都快受不了了,我好想你。」

「沒事兒,一兩天的時間,眨眼就過了。」汪洋大度地安慰她,「你要這樣想——等你回來,咱們小別勝新婚,那才親熱呢。」

汪靜雯紅著臉說:「那好吧。你也早點兒睡,晚安,我愛你。」

「晚安,我也愛你。」

掛了電話,汪靜雯捂著嘴偷偷地笑了。其實,他們到外地來出差今天就已經提前完成任務了,明天就能回家。之所以欺騙汪洋,是她想明天突然出現,給他一個驚喜。

那一夜,汪靜雯躺在床上設想著第二天和汪洋重逢時可能出現的種種浪漫的戲劇性場面,大半夜都沒有睡著。雖然和汪洋才分開三天,但她感覺已經過去了好幾個世紀。

9月12日下去五點,飛機抵達汪靜雯熟悉的城市。她沒有做任何停留,出了機場之後,立刻打的回家。大概六點鐘的時候,她來到了家門口。她知道,公公婆婆兩人都不在家,汪洋昨天說他們要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宴會。

汪靜雯輕輕地旋轉鑰匙,開啟家門。客廳裡黑漆漆的一片,沒有開燈。

汪洋還沒有回來嗎?汪靜雯在心中暗忖。可是已經六點了,他早就應該下了班。難道今天又有飯局或應酬?就在她遲疑的時候,她聽到從自己和汪洋的臥室裡傳出一陣低沉的呻吟和喘息,她的神經一下繃緊了。

她緩緩走向臥室,裡面傳出的喘息聲俞發清晰了。她走到門口,門關著,但這是一扇仿古風格的鎖眼門。汪靜雯蹲下來,眼睛貼到鎖孔的位置,朝裡面望去。她的眼睛在一瞬間擴張到最大限度,幾乎要從眼眶中迸射出來,瞳孔也放大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在房門正對著的沙發上,汪洋和另一個女人赤身裸體地纏繞在一起,他們投入、痴狂,無所忌憚。全然沒發現家裡已經多出個人來。

汪靜雯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上,眼前出現一層紅幕,整個世界在她的眼前搖晃打轉、天翻地覆,接著轟然倒塌。她覺得好像有一口血嗆了上來,堵在她的喉嚨口,令她幾乎窒息。她癱坐在地上,好一會兒之後,她默默地站了起來,走到廚房,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尖利的水果刀。

「砰」地一聲巨響,臥室門被猛地撞開。汪洋和那個女人還沒反應過來,汪靜雯已經舉著刀衝到了他們面前。她一刀刺向汪洋的胸口,汪洋慘叫一聲,從沙發上翻滾下來。下面的那個裸女嚇得魂不附體、驚聲尖叫,恐懼地連逃命都忘了。汪靜雯一刀刺進她的脖子,她的驚叫立時停止,鮮血像泉湧一般傾瀉而出,將整個沙發染成血紅一片。汪靜雯將刀抽出來,轉頭去看倒在地上的汪洋。

突然,她釋然了,呵呵地笑起來。她看見地上倒著的並不是汪洋,而是一個滿身鮮紅的、赤裸的魔鬼,它長得奇形怪狀、面目醜陋,此刻正向她伸著手,像是在求她饒命。汪靜雯什麼都明白了——是這個魔鬼變成了汪洋的模樣。它被自己刺了一刀,露出了原型。汪靜雯仰天長笑——原來是這樣,我還差點以為是深愛的丈夫背叛了我呢。都怪我,汪洋,是我錯怪你了。你怎麼會呢?你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我也會愛你一輩子。她臉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好像一切都雲開霧散了。這時,她又瞥見了地上那個苟延殘喘的魔鬼,表情立刻又變得凶神惡煞——這個魔鬼還沒有死,它還想來害我和汪洋。不行,我不能讓它得逞。汪靜雯大叫一聲撲過去,對著「魔鬼」的身體連刺數十刀,直到它一動不動、血肉模糊,她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糟糕,怎麼辦呢?她現在有點慌了。地上全都是血,還有怪物的屍體。汪洋一會兒回來會嚇著的。汪靜雯雙手哆嗦著,想到一個辦法——對,我要把魔鬼的屍體處理掉,把它切成一塊一塊地丟掉,這樣就不會嚇著汪洋了。快,我要快。把這些處理好之後,就可以和汪洋快樂地在一起了。

她用盡全力把「魔鬼」的屍體拖到衛生間,然後從廚房找來一把菜刀。她先把魔鬼的頭砍了下來,丟進浴缸,然後又砍下它的手和腳。當她開始分解魔鬼的身體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啪」地一聲。她回過頭去一看,是一個皮包落到了地上。她再抬頭看,看見了公公婆婆。他們站在衛生間的門口,像風中的稻草人一樣搖晃著,緊接著是「咚」地一聲悶響,婆婆倒在了地上。而公公雙手抓著臉跪了下來,痛苦地大聲嘶叫著「——啊!」

這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把汪靜雯驚醒了,她轉過頭去一看,鮮血淋漓的地板上哪裡有什麼魔鬼的屍體,那分明是汪洋的殘肢。她再往浴缸裡一看,汪洋的人頭正仰面瞪著自己。那一瞬間,汪靜雯只覺得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strong15.錯亂的復仇/strong

汪靜雯緊緊閉著雙眼、渾身顫抖。痛苦而恐怖的回憶令她的身心再次受到摧殘和煎熬。她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汪興宇舉著汪洋的照片厲聲道:「你都想起來了吧?你給我把眼睛睜開,好好看看我的兒子。看看你把多麼陽光燦爛、聰明活潑的一個人從我們身邊殘忍地奪走!」

汪靜雯痛苦地抱著頭:「是他……是他揹著我和別的女人……」

「是,我兒子和別的女人亂搞是對不起你。你要罵他、怪他、懲罰他,我們都無話可說。可是——」董琳一瞬間暴怒起來,尖聲咆哮道,「你這個瘋子!你竟然殺了他!還把他殘忍地分了屍!」

「啊——啊!別說了,求你,別說了!」那些恐怖、令人作嘔的畫面又浮現在汪靜雯的面前,令她心膽俱裂、毛骨悚然。她帶著哀求的口吻哭訴道:「是,我當時是瘋了。我喪失了理智,也失去了控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我……我不是真的想殺他……」

董琳佈滿血絲的眼睛中燃著一團火,那團火直射到汪靜雯的身上,彷彿要把她燒個一乾二淨。她神經質地輕輕點著頭:「對,就是你的這套說辭救了你的命。strong你當時也是這麼說的。/strong」

汪靜雯微微晃了下腦袋,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董琳說:「五年前的今天,警察把你抓進了公安局。但你卻一直聲稱自己在案發當時神志不清。警察因此調出你的資料,發現你的檔案上果然記錄著有精神病史。他們將你送到精神病院進行鑑定。鑑定結果顯示,你在作案時間歇性精神病突發,行為受病理性思維支配,作案期間對行為喪失辨認及控制能力,屬於無刑事責任能力人。所以,他們宣佈你無罪!只是把你強制送進精神病院治療而已。」

說到這裡,董琳那雙原本不怎麼大的眼睛幾乎要瞪裂了。「這對你來說當然是天大的好事,那意味著你將逃脫法律的制裁。可是對我們來說呢,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將眼睜睜地看著殺死我們兒子的兇手逍遙法外,不受任何懲罰!特別是當我們瞭解到,你在精神病院治療幾年之後,情況竟然大為好轉。你不但完全忘掉了當初發生的那些事,而且你還即將出院,過上普通人那樣的正常生活——」

她的臉突然變得無比瘋狂、毫無人性,她尖叫道:「作夢!你永遠都別想!只要我和老頭子還活著,我們就不會允許你過一天安生日子!我們要用盡一切可能把你重新拉回地獄!」

此刻,汪靜雯已經完全明白了,她顫抖著說:「所以,你們把我從精神病院接到這裡來,表面上對我好,實際上是想把我再次逼瘋!」

董琳冷笑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環顧四周:「你知道嗎?我們買的這套新房子無論是大小、構造、佈局都跟以前那套房子一模一樣。至於這些傢俱,沒錯,全是新的,但是是我們專門找人仿照以前的傢俱做出來的,它們擺放的位置也跟原來完全一樣——我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剛來的時候不起疑心,從而慢慢陷入回憶的陷阱——你現在明白你為什麼剛一進門的時候會有種熟悉和懼怕的感覺了吧,你明白你為什麼會常常產生幻覺或者噩夢連連了吧!」

她頓了一下,接著以一種譏諷的口吻說:「還有,你以為我們每天晚上餵給你吃的藥真的是那個聶醫生開的藥嗎?我們早就給換了,你吃的只不過是普通的維生素而已。」

一陣一陣的涼意從汪靜雯的心底散發出來,使她不斷打著冷噤。她現在確實什麼都弄懂了。包括碰到自己高中同學許倩雲時,她為什麼在聽到自己跟父母住在一起時會露出那副驚愕的表情。因為同學當然知道,她早就父母雙亡了,又哪裡來的「爸媽」呢?只可惜,自己想錯了方向,做了那些無用的調查……現在才明白過來,已經晚了。

汪靜雯望著面前這兩個不知該稱為親人還是仇人的人,絕望而無力地問道:「那現在……你們打算把我怎麼樣?」

汪興宇冷漠地說:「我們處心積慮做的這麼多事,就是為了‘幫助’你恢復記憶,讓你受到精神折磨。現在,我們的目的達到了,也就沒必要再留在這裡。而你,也不值得我們再做什麼了。」他站起,望著妻子,「我們走吧。」

「你們……要到哪裡去?」汪靜雯惶恐地問。

「當然是離開這裡,回我們原來的家去。」董琳冷冷地乜斜著她說,「怎麼,你現在還想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至於這個地方,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你願意在這裡住多久就住多久吧。」汪興宇說。

「不,不……」汪靜雯恐懼地搖著頭,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呆在這個可怕的地方了,特別是一個人。但除此之外她又沒有別的任何去處,她身上甚至連一分錢都沒有。極度的驚悸和絕望之中,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strong「爸、媽,求求你們,別離開我!」/strong

「住口!」董琳厲聲喝斥道,「你現在居然還有臉叫我們‘爸、媽’!你還幻想我們會回心轉意,留在這裡陪你,是不是?」

「別理她。」汪興宇拉了妻子一下,兩人走進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關攏門。

汪靜雯獨自一人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不停發抖。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汪興宇和董琳收拾好衣物一類的東西,提著兩隻大皮箱從房間裡走出來。他們冷漠地瞥了汪靜雯一眼,董琳不無諷刺地說:「希望你在這裡生活愉快,順便說一句——電話打不通了。」

汪靜雯像驚弓之鳥般抱成一團,沒做任何回應。汪興宇和董琳出門之後不一會兒,她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知道他們毫不留情地揚長而去。

轎車行駛在濱江路上,坐在汪興宇旁邊的董琳眉頭舒展、呼吸暢快,心中有一種報仇成功後的快感。她斜睨正開著車的汪興宇,發現丈夫表情凝重、若有所思,似乎不像自己那般輕快,不禁問道:「老汪,你在想什麼?我們的計劃成功了,難道你不高興嗎?」

汪興宇眉頭微蹙,輕輕嘆出一口氣:「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按道理我現在是該高興的,但心裡卻總有些隱隱不安。」

「你在擔心什麼?」

汪興宇輕輕搖頭,沉吟許久之後,他說:「我只是覺得,和她生活在一起的這一二十天裡,儘管我知道,我對她所表現出來的種種溫情和關懷都是偽裝的。但有時……當她叫我‘爸’的時候,我真有那麼一種錯覺,恍惚中覺得我們一家人真的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現在,我們雖然成功地報復了她,我心裡卻總感覺空落落的,而且……還有種罪惡感……」

「別說了!」董琳將臉扭到一旁,滿臉怒容,「你現在憐憫起她來了?你忘了這個瘋子是怎樣將我們的兒子殘忍地殺死的?你只不過讓她受到良心和精神的折磨,就產生了罪惡感,那她做過那麼令人髮指的事,就不該有罪惡感嗎?我們這麼做到底有什麼錯!」

汪興宇不說話了,默默地開著車。這時,他褲包裡的手機振動起來,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將手機拿出來,瞥了一眼螢幕上的號碼,皺著眉罵了一句:「該死的,真是陰魂不散!」

董琳將臉湊過去:「怎麼了,是誰打的?」

「那個姓聶的醫生!幾天前他不知從哪兒弄到了我的這個手機號碼,然後不停地跟我打電話。我猜他察覺到不對了,他可能意識到我們想做什麼。這兩天我都沒接電話,他就不停地打來騷擾我!」

董琳不屑一顧地說:「怕什麼,接啊。反正我們現在已經成功了,他無法再從中作梗。再說了,就算他知道了我們的想法又怎麼樣?我們的所作所為頂多算是不道德,但並沒有觸犯什麼法律。因為我們沒有對汪靜雯造成什麼直接的傷害!」

汪興宇覺得妻子分析得有道理,心裡有了點兒底。他摁了一下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口氣僵硬地「喂」了一聲。

果不其然,電話剛一接通,聶冷便毫不客氣地說:「汪先生,經過對種種跡象的證實和分析,我想我對於你們的真實想法已經瞭如指掌了。我現在完全有理由相信,你們當初把汪靜雯接走是動機不良。至於具體的目的,我也不用多說了,咱們都心知肚明。我現在唯一後悔的,就是當初相信了你們的那番鬼話。什麼‘她畢竟是我們的兒媳婦’,‘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一家人總要團聚的’、‘我們沒有別的子女,會把她當作親生女兒對待’等等……」

汪興宇已經聽得不耐煩,事到如今他也用不著再佯裝下去了,他打斷聶冷的話:「那你想怎麼樣,醫生?」

「我只想做我該做的事。我是醫生,不想看到自己精心治療多年的病人毀在你們手裡。我打算讓她回到病院來繼續接受治療。」

汪興宇不由自主地「哼」了一聲:「我看現在已經晚了。」

「你們——」電話裡的聶冷大吃一驚,「難道已經讓她想起那件事了?」

汪興宇故作輕描淡寫地說:「是她自己想起來的,可不是我們逼她想的。」

聶冷倒吸一口涼氣:「你們真的已經……那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我今天已經查到你們家的住址了,我現在馬上過來。」

「我看沒那個必要了吧,她現在的情況沒你想的那麼糟糕。」汪興宇厭煩地說,「再說,現在我們也不在家,你還是改天再登門拜訪吧。」

「什麼,你們不在家?」聶冷大為震驚,「你的意思是,你們讓有可能發病的汪靜雯一個人呆在家中?」

「那又怎麼了?」汪興宇愈發不耐煩了,「她又不是三歲小孩,非得要我們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嗎?」

電話那頭有好幾秒沒傳出聲音,就在汪興宇想把電話掛了的時候,他聽到聶冷焦急地問出一句:

「你們離開她的時候,她有沒有說一句strong‘爸、媽,求求你們別離開我’?/strong」

汪興宇立時一怔,他不知道聶冷怎麼會如此料事如神,他愣愣地說:「你怎麼知道她說了這句話?」

「她真的說了這句話?」聶冷的聲音急迫中透出緊張,他大叫道,「糟了,你現在是不是在開車?快檢查你的剎車靈不靈!」

汪興宇不由自主地照著聶冷說的那樣做。當他的右腳踩到剎車上時,心裡一下涼了——汽車完全沒有減速。而且他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汽車不知不覺中速度越來越快了。

汪興宇腦子裡嗡地一聲,徹底亂了。手機從他的手中滑到腳邊。他慌亂地想把檔速降低,卻發現完全沒有作用。汪興宇驚恐地大叫道:「糟糕,汽車被改過了,減不了速!停不下來!」

董琳大驚失色,腦子裡也炸開了,她現在也感覺到車速越來越快。突然,她想到汪靜雯以前是汽車銷售公司的技術人員,是汽車方面的行家。她尖叫道:「肯定是剛才我們在房間裡收拾東西的時候,汪靜雯悄悄到門口對車子動了手腳!這個該死的!」

汽車的速度已經接近120碼了,汪興宇從沒開過這麼快的車,他的心臟怦怦狂跳著,動作變得手忙腳亂。看著身邊的車輛和景物如利箭般穿梭而過,一片死亡的陰影向他籠罩過來。這時,一輛裝滿貨物的大貨車迎面開來。汪興宇大叫一聲,方向盤猛向左甩,由於慣性太大,汽車如脫韁的野馬般衝出濱江路的防護欄,炮彈似的射入滾滾江水之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strong16.殘酷的真相/strong

「喂,喂……喂!」聶冷舉著電話聽筒焦急地呼喊著,但電話那一頭只傳來稀里嘩啦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片忙音。聶冷知道自己推測的狀況真的發生了,他猛地一捶桌子,「該死,果然出事了!」

陪在旁邊的秦醫生急迫地問:「出什麼事了!汪興宇夫婦真的把汪靜雯又逼瘋了?」

聶冷急促地點了下頭:「更糟糕的是,汪興宇夫婦可能已經遇害了!」

秦醫生驚恐地捂著嘴說:「汪靜雯難道又像殺死她丈夫那樣把她的公公婆婆……」

「不!」聶冷焦躁地擺著手說,「汪興宇夫婦用盡手段使汪靜雯記起以前的事之後,便開車離開,打算棄她而去。但他們不知道,汪靜雯還有另外一手!她肯定趁他們兩人沒注意的時候,偷偷改了汽車的剎車和提速器——該死的!和我猜的一模一樣,我就知道又會發生這種事!」

秦醫生在驚愕之餘,更多的是疑惑不解:「聶醫生,你怎麼猜得到汪靜雯會這麼做?」

聶冷長嘆一口氣道:「小秦,你來醫院只有短短幾年,不知道以前發生的一些事,十多年前,一個讀初中二年級的女孩被查出患有間歇性精神病,送到我們病院來進行治療,她的主治醫師就是我。當時,這個女孩的病情並不是十分嚴重,只是有些精神混亂,並沒有攻擊性行為。她只是反覆地重複一句話——‘爸、媽,求求你們別離開我。’」

「為了找出她的病根,我查了她的身世和經歷。結果發現,在她被送到精神病院的前一天,她的父母正好出車禍雙雙身亡了。我感覺事有蹊蹺,便打探了一些知情人士,從他們的嘴裡瞭解到,這個女孩的父母得知女兒患有精神病後,對其十分失望和厭惡,打算離她而去。就在那晚,他們駕駛的汽車就因速度過快而與另一輛汽車相撞,這對夫妻當場就斃命了——小秦,聽到這裡,你應該都明白了吧!」

「那個女孩就是汪靜雯!」秦醫生神情駭然,「這麼說,她的親生父母也是被她謀害的?」

「只可惜,當時這一切都是我的猜測。我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是汪靜雯對她父母的車動了手腳,再加上當時她又處在發病期間,就算是她做的,她也不具備刑事責任能力。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而汪靜雯——哦,她當時還叫郭靜雯,在我們醫院治療了幾個月之後,就完全康復了。她又像正常人一樣回到社會之中。直到五年前,她因為那件事而再度發病,又被送到我們醫院來。而我,仍然是她的主治醫師。」

秦醫生什麼都明白了:「汪靜雯的公公婆婆把她逼得精神混亂,再次發病。所以在他們棄她而去的時候,汪靜雯的思緒又回到了十多年前被父母拋棄的那一天,於是她故技重施,又釀成一場慘劇!」

聶冷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們不能再在這裡分析、討論了——汪靜雯此刻還一個人在家中,誰也不能保證她現在又會做出什麼事來——我現在得馬上趕到她家去!」

聶冷匆匆地離開辦公室,開著自己的車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往汪靜雯家。

門鎖著。聶冷重重地捶了好久的門,又大聲呼喊,裡面卻沒有任何回應。他心急如焚,趕緊撥打了110。警察趕來後,他將情況說明。警察強行將門開啟,聶冷第一個衝了進去。

他的心一下收緊了,似乎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揪住。

在客廳沙發的角落,他看到了像只小貓一樣蜷縮成一團的汪靜雯。她頭髮凌亂,不停地晃著腦袋,全身像篩糠似的猛抖著,一雙驚懼的眼睛瞪著闖進門的這些人,神志不清地念叨著:「求求你們,不要傷害我……不要,不要傷害我……」

一個警察想走過去,被聶冷用手勢制止了。他緩緩地走上前去,蹲在汪靜雯面前,柔聲說:「靜雯,是我,我是聶醫生啊。」

汪靜雯仍然緊張地注視著面前的男人,一臉懷疑的神情,像是已經把聶冷完全忘記了。

聶冷心中一陣痠痛、悲涼。他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凝神說道:「靜雯,我是聶醫生。我知道,你是認得我的,對嗎?你別害怕,我是來救你的。你現在安全了,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了……」

過了好久,汪靜雯終於有所動容,她慢慢直起身子,凝望著聶冷,突然一下撲了過去,放聲大哭。

聶冷的心一陣猛烈地抽搐。他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唸道——

strong靜雯,你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了。/strong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甚至有些悔恨了,但他不敢說出來,不敢對任何人說。他只有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念叨著——strong靜雯,別怪我,別怪我。/strong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當初你公公婆婆打算把你接回去的時候,其實我就已經猜到他們想幹什麼了。但我沒有辦法,只能把你交給他們。因為你如果不發病的話,我就沒有機會再見到你了。現在好了,你又回到我身邊了,起碼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又能夠每天在一起了。

strong尾聲/strong

汪靜雯穿著素雅的病員服,靜靜地坐在窗前。現在,她心如止水、安靜平和,這裡對她來說安全、熟悉,而且讓她心緒寧靜。她呆在這裡不用擔心和懼怕任何威脅,也不需要思考和懷疑任何事情,只需要安心養病就行了。

聶醫生拿著一些藥片,端著一杯溫開水走到汪靜雯身邊,輕聲說:「來,靜雯,把藥吃了。」

汪靜雯聽話地把藥乖乖地吞下去。聶醫生微笑道:「嗯,就是要這樣積極地配合治療,你才能康復得快。」

汪靜雯淡淡一笑。我當然會積極配合了,我知道我需要些什麼。我沒有忘記你對我說過的話呢——外面的世界在等著我,那裡有我的新天地。

strong(第二個故事完)/strong

徐文的故事講完了。最後那緊張刺激的高潮和出乎人意料的結局令眾人對這個其貌不揚、畏畏縮縮的中年男人刮目相看。

而且有一點他做得很好——這個故事的整體結構和劇情設定,沒有任何一點和尉遲成的故事有雷同之處。

紗嘉以讚歎的口吻對徐文說:「真沒想到,您一個男作家,竟然能構思出一個對女性心理刻畫如此細膩的故事。」

徐文頷首道:「過獎了。」

「確實是個好故事。」夏侯申說,「那麼,我們開始打分吧。」

北斗正準備去拿紙和筆,忽然想起還有一個人沒來。他指著尉遲成的房間問道:「尉遲先生呢,我們要去叫一下他嗎?」

他說完這話,眾人才像是想起這回事來。

夏侯申看了下手錶,說:「現在已經十點半了,他怎麼在房間裡呆了這麼久?」

「也許是已經睡了吧。」白鯨說。

「那我們要去叫他嗎?」北斗問大家的意見。

「還是叫他一聲吧,要不然,說不定他會覺得我們完全不尊重他的意見。」龍馬說。

「那我去叫他。」北斗從椅子上站起來。

龍馬說:「我跟你一起去。」北斗點了下頭,兩人一起朝二樓走去。

來到尉遲成的房間門口,北斗敲了敲門,喊道:「尉遲先生。」

沒有回應。北斗又用力地敲了幾下,還是沒反應。他扭頭望著旁邊的龍馬。

「我試試。」龍馬幾乎是在捶門了,他大聲喊道,「尉遲先生,請開門!」

捶了好久的門,裡面還是沒傳出一絲聲音。北斗開始感覺不對了,他不安地說:「他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這時,大廳裡的人都站了起來,夏侯申問道:「怎麼回事?」

龍馬說:「我們使勁捶門,又大聲喊他,裡面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夏侯申眉頭一皺,說道:「我上來看看。」

其他人都跟著夏侯申一起走上二樓來。

夏侯申用他紫色的大拳頭用力擂門,大聲咆哮道:「尉遲成!你在裡面嗎?開門!」

持續了一、兩分鐘後,夏侯申回過頭,惶然地望著身後的人:「他可能真的出什麼事了!」

眾人都露出驚惶的表情。南天注意到,徐文的呼吸變得急促,身體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怎麼辦,我們撞門吧!」北斗說。

「好,我們倆一起把門撞開!」夏侯申對北斗說。

兩個男人朝後退了幾步,夏侯申口中喊著號令:「一、二……」當數到「三」的時候,他和北斗一起用盡全力朝那扇木門撞去,「轟」地一聲,門撞開了。夏侯申和北斗收不住勢,踉蹌著朝前撲去。還沒站穩,就聽到身後傳來千秋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他倆抬起頭來,定睛一看,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正對著房門的布藝沙發上,尉遲成坐在上面,頭朝一邊耷拉著,胸口上插著一把尖厲的水果刀。他渾身是血,將沙發和地板染紅了一片。此刻,血已經凝固了,證明他顯然已經斷氣多時。

所有目睹這一場景的人都嚇得目瞪口呆。紗嘉驚叫著一下撲向南天,將臉扭向別處。南天也震驚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眾人當中最冷靜的是克里斯,他走到尉遲成的屍體前,仔細觀察了一陣,然後又捏了捏屍體的手臂和大腿,說道:「看來,他起碼已經死去五、六個小時了。」

「你怎麼知道?」萊克問。

克里斯說:「他的全身都已經僵硬了,屍斑融合成大片,嘴唇也開始皺縮——所有的跡象都表明他已經死了六個小時以上。」

龍馬走上前來觀察了一陣,說:「克里斯說的沒錯,尉遲成確實已經死亡好幾個小時了。」

千秋打了個冷噤,問道:「你們……怎麼這麼瞭解?」

「作為一個推理懸疑作家,對死亡時間的推斷是一個常識。」龍馬說。

「等等,你們說他,已經死了五、六個小時,可是……這怎麼可能?」紗嘉驚恐地捂住了嘴。

「怎麼了?」她身邊的歌特問道。

「我記得……七點過一點兒的時候,北斗到尉遲先生的房間門口去叫他,他那時不是還對北斗說,他有點不舒服,不想下來嗎?」

「對了!」夏侯申說道,「講故事的時候是七點過幾分,而現在是十點四十,才三個多鐘頭。而七點十分的時候尉遲成跟北斗說過話,證明他那時還是活著的——就算他後來被殺,怎麼可能已經死亡五、六個小時了?」

萊克望著克里斯和南天說:「你們會不會判斷錯了?」

「不,他們沒有錯。」荒木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屍體面前,他望著屍體說,「如果死亡時間只有三個多小時的話,不可能出現這麼大面積的屍斑。」

夏侯申望向北斗:「你當時聽清楚了嗎?你真的聽到他跟你說了話?」

北斗額頭沁汗,神情駭然地說:「我的確聽到了啊!他好像是說他有點疲倦還是有點不舒服,我記不清了……但我敢肯定他跟我說過話!」

白鯨凝視著北斗:「當時只有你一個人去叫他,他是不是對你說過話,只有你才知道。」

白鯨此言一齣,所有人都用懷疑的眼光望向北斗。

北斗完全慌神了,他慌亂地辯解道:「你們別這麼看著我,我真的是聽到了……而且,我幹嘛要說謊話?這不是有意讓你們懷疑我嗎?」

「也許,你低估了我們,以為我們判斷不出屍體的死亡時間呢?」闇火說。

「聽故事的時候,我一直和你們在一起,怎麼可能到二樓去殺人?」

「下午的時候,你就把他殺了吧?」白鯨逼近他說。

「難道,你就是‘主辦者’?」歌特盯視著北斗。

「不,不是!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幹嘛要殺他?」北斗搖晃著腦袋,緩緩退到牆邊。

這時,龍馬忽然突兀地問道:「北斗,你是不是看過我那本《逃出惡靈島》?」

北斗不知道龍馬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問這種問題,他呆了半晌,答道:「是啊。」

「那你告訴我,那本書講了一個什麼樣的故事?故事的結局是怎麼樣的?還有,書中的男女主角,還有兇手分別叫什麼名字?」

萊克問龍馬:「你問他這些幹什麼?」

龍馬做了一個「別打岔」的手勢,盯著北斗的眼睛:「你回答得出來嗎?」

北斗定了定神,用五分鐘的時間將龍馬問的幾個問題流暢地答了出來。

聽了北斗的回答,龍馬吐出口氣,說道:「他不可能是兇手。」

「為什麼?」萊克和千秋一起問道。

龍馬說:「我寫的《逃出惡靈島》這本書中,有詳細辨別死亡時間這樣的情節。假如說北斗是‘主辦者’的話,他看過我這本書,不可能會認為我連怎樣判斷屍體的死亡時間都不懂,也就是說,他不會犯下這種低階錯誤。」

「對,對!龍馬說的很對,假如我是那個精心策劃這次事件的主辦者的話,才不會這麼蠢呢,這麼容易就被你們逮到!」北斗趕緊附和。

「可是,如果你說的是實話,那現在的狀況該如何解釋?」白鯨望著北斗,「你在三個多小時前聽到尉遲成跟你說過話,而他的屍體卻表明他已經死亡五、六個小時了——難道是屍體在跟你說話嗎?」

他這話一說出來,引發出的恐怖聯想令在場的好幾個人都打了個冷噤。

「而且還有個重要的問題。」南天說,「如果尉遲先生在三個多小時前還活著的話,那麼是誰殺死的他呢?我記得在徐文先生講故事的時候,我們13個人誰都沒有離開過座位——沒有誰有機會去殺人。」

「難道……在這棟大房子裡,還藏著另一個人?」紗嘉面色蒼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場‘遊戲’也未免太無聊了。我想,這不是那個主辦者想要的吧。」克里斯說。

闇火望著屍體說:「對了,殺死尉遲成的這把刀是哪兒來的?」

「顯然是被藏在一個秘密的地方,這個地方只有那個主辦者才知道。」歌特說。

南天沉默了許久,說道:「我覺得,大家是不是忽略了一個問題——strong尉遲成為什麼會被殺死?/strong」

眾人都望向他。

南天神情嚴肅地說:「按我們之前的分析,那神秘的主辦者如果要想殺死我們的話,早就可以在我們昏迷的時候下手了,不會等到現在。而現在尉遲成被殺,我覺得總是有某種理由的,要不然的話,那個人為什麼要等到這個時候才殺他?」

「那你覺得理由是什麼?為什麼……」

千秋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整個房子裡響起一個令眾人震驚的聲音,那是從房子頂端的四個音箱裡傳出來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聲音。

「各位,我猜你們現在已經發現了尉遲成的屍體,並感到奇怪,對嗎?你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被殺死?那我就告訴你們吧。當然,是我令他出局的。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是strong因為他違犯了我定下的遊戲規則。/strong」

克里斯微微張開嘴,喃喃自語道:「我明白了。」

音箱裡的聲音繼續著:「我一開始就把規則所得很清楚,相信你們沒忘吧?我告訴你們‘後面的故事絕不能和前面的故事有任何構思上的相似或劇情上的雷同’;我還告訴你們,最後遊戲的勝者會將他聽到的14個故事和他所經歷的strong這件事本身/strong寫成一部書。也就是說,strong你們現在的所有經歷,實際上就是我的故事中的內容/strong,而這個故事早就開始上演了。」

「尉遲成的故事很棒,連我都為之折服。但他顯然是忽略了這個問題。他認為自己是第一個故事的講述者,就可以使用一切題材,卻忘了自己都是我這個故事中的一個角色。他使用的‘暴風雪山莊模式’確實經典,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strong因為在我的故事中,你們就正好處於封閉的‘暴風雪山莊模式’之中!/strong所以,很遺憾,為了告誡後面的諸位,我只能按規則辦事了。希望各位不要再犯這樣的錯誤,晚安。」

聲音消失了,站在走廊和房間裡的13個人凝固在那裡,瞠目結舌,毛骨悚然。

過了好一陣,夏侯申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嘆道:「該死,我們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現在後悔已經晚了,特別是……」白鯨望了一眼屍體,「對於尉遲成來說。」

「喂,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萊克惶恐地說,「這傢伙……我是說,這個主辦者,他了解我們的一舉一動,他甚至聽了尉遲成的故事!」

「他本來就在我們當中,你忘了嗎?」闇火提醒道。

「可是,他是怎麼錄音的呢?如果說他第一次跟我們說話是播放早就錄好的內容,那這一次該怎麼解釋?他剛才跟我們說的那番話只能是在昨天的故事講完之後才能錄得了啊!」

「對啊,這裡又沒有錄音裝置,他在哪裡錄的音?」闇火說。

「我覺得,這棟房子裡真的存在另一個人。」紗嘉害怕地縮緊身體。

「不,既然能莫名其妙地冒出一把水果刀來,那錄音器材也就不難解釋了。」南天說,「我猜,strong這棟房子裡大概存在著某個暗室。/strong」

這時,站在南天身邊的徐文突然身體像篩糠一樣猛抖起來,他失控地大喊道:「我就知道要出事!我昨天就預感到了的!果然出事了!」

他一把抱住南天的雙臂,不停顫抖著:「下一個就是我了,那個人不會放過我的,我知道!」

南天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懼怕成這樣,安慰道:「徐文先生,你別太擔心了,你今天晚上講的故事並沒有和前面的故事有雷同之處,那個主辦者沒有理由殺你的。」

「不,不……」徐文劇烈搖晃著腦袋,「你看看那具屍體……」

南天愣了,他和其他人一起望向尉遲成的屍體,然後又望向徐文。

strong「他的死法,跟我講的故事裡的人……幾乎一樣!」/strong

這句話像一輛迎面開來的卡車一樣撞向南天,一瞬間令他呆若木雞。

對了,剛才徐文講的那個叫「鬼影疑雲」的故事之中,男主角就是這樣死的——坐在沙發上,胸口被刺了一把水果刀!

這一次,連一向冷靜的荒木舟都震驚地張大了嘴:「如果尉遲成真是在五、六個小時之前就被殺死,那麼這段‘劇情’顯然就發生在徐文所講的那個故事之前……」

徐文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了,他的聲音中混合著無窮無盡的驚悸和恐懼:「那個‘主辦者’會不會認為……這也是一種情節上的雷同?如果他真這麼認為的話,那我,那我……」

荒木舟突然厲聲問道:「為什麼你所講的故事情節,竟然會跟尉遲成的死法完全一樣!」

「我不知道!」徐文恐懼地抱住腦袋,尖聲道,「那是我今天臨時想的一個故事,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故事的內容!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巧,他的死法竟然會跟我設定的情節如此類似!這真是……太可怕了!」

說完這段話,他大叫一聲,腦子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斷掉了,在巨大恐懼感的壓迫之下,他昏了過去,朝牆邊倒去。

「徐文先生!」南天一步上前。將徐文扶住的同時,他全身打了個冷噤,似乎那份恐懼傳染到了他的身上,令他遍體生寒。

夏侯申走過來,將徐文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先把他扶到房間裡去吧!」

南天點了下頭,和夏侯申一起架著昏死的徐文朝他的房間走去。餘下的人都不想再待在這個有一具可怕屍體的屋子裡,紛紛跟著退了出來。龍馬和北斗用床上的被子將尉遲成的屍體蓋住。離開的時候,龍馬將房間的門鎖好帶攏。

夏侯申和南天把徐文抬到他自己房間的床上躺著,兩人一起吐了口氣。夏侯申正要離開,南天問道:「我們就這樣讓他昏迷著躺在床上,合適嗎?」

夏侯申說:「他只是受了點驚嚇,沒什麼大礙。等他躺一會兒,就會醒過來了。」

「我不是擔心他昏迷不醒……」南天遲疑著說,「我是怕他不安全。」

「你害怕他成為下一個受害者?」站在門口的白鯨說。

南天眉頭緊蹙:「不管是巧合還是怎麼回事,他講的故事和我們遇到的情況出現了‘雷同’——所以他遇害的可能性相當高。」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守著他吧?」萊克說。

夏侯申思忖著說:「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確實很危險。就算他違犯了那該死的‘遊戲規則’,我們也不能任由兇手對他下手——這樣好不好,今晚我們輪流守在這裡。」

歌特皺著眉頭說:「不是我不同意這個提議,只是……如果守在這裡的那個人恰好就是兇手呢?」

「就算是這樣他(她)也不敢下手,否則的話他(她)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嗎?」夏侯申說。

就在大家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我提醒你們一件事,別輕易地把某人定位為‘受害者’,strong說不定看起來最無辜的人恰好是隱藏得最深的呢。/strong」

眾人都回頭望向說話的荒木舟,千秋詫異地問道:「你認為……他有可能是在演戲?可是,如果主辦者是他的話,他怎麼會讓形勢發展成對自己不利的局面?」

「我沒說他是主辦者,我只是提醒你們不要輕易地根據一些表象做判斷,從而放鬆對某人的警惕。這樣的話,等於是幫了真兇的忙。」荒木舟頓了頓,「尉遲成遇害這件事尚有許多疑點,在沒能把弄清楚之前,誰是羊,誰是虎——都是不確定的。」

荒木舟說這番話的時候,靠在床頭的南天無意間瞥了躺在身邊的徐文一眼,發現他的眼皮似乎微微抬了一下。南天為之一怔。

strong難道他已經醒過來了,卻在假裝昏睡?/strong或者這只是昏迷中無意識的舉動?

南天愕然地盯視著床上的徐文,卻沒再發現什麼不妥,一時感到難以判斷。

這時千秋問道:「那我們到底怎麼辦啊?」

「其實很好辦。」荒木舟說,「遊戲還是要繼續下去的。我們現在先下樓去,跟徐文的故事打分,之後再上來把他叫醒。然後嘛,就只能提醒他小心謹慎、好自為之了。」

眾人沒有異議,按照荒木舟說的去做。

打分,統計,計算平均分。

徐文講的故事最後得到了8.7分。

但是當大家到他的房間,把他叫醒,並把結果告訴他的時候,徐文沒有對此做出半點反應。他只是蜷縮在床上,用被子緊緊裹著身體,瑟瑟發抖。很顯然,他對自己性命的擔憂遠勝於對分數的關心。

十一點半,折騰了一整夜、經歷了第一起死亡事件的眾人感到惶惶不安、身心俱疲,分別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在這裡的第三天,是相對最平淡的一天。也許是大家都還籠罩在尉遲成的死亡陰影之中,整個一天,餘下的13個作家幾乎都沒怎麼攀談和交流。大家除了到樓下拿東西吃之外,多數時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所幸的是,沒有什麼壞事發生。就連之前大家認為危險係數最高的徐文也平安無事。但是在吃晚餐的時候,他向眾人宣佈了一個決定。

「不是我不尊重後面的作家,只是我心中的恐懼驚駭已經夠多了,僅是目前已讓我夜不能寐,所以實在是沒心情再聽什麼恐怖故事。很抱歉,以後晚上講故事,我就不參加了。」

說完這番話,徐文不等眾人做出反應,便拿著食物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大廳裡的12個人望著他的背影,無言以對。好一陣後,南天說:「算了,由他吧。他心裡的恐懼感確實比我們更甚。」

「我覺得他現在完全就像一隻驚弓之鳥。」龍馬嘆息道,「上午我想到他房間去找他說說話,緩解一下他的心理壓力。誰知道他只是聽到我敲門的聲音就嚇得叫了起來。我還沒來得及說明來意,他就叫我快走,我只有離開了。」

「他這樣早晚會把自己嚇出病來的。」紗嘉擔憂地說。

「其實在尉遲成死之前,他就表現出了遠甚於我們的惶恐和焦慮,他之前就跟我說他預感到昨天晚上會出事,沒想到真的出事了。」南天感嘆道。

「他早就預感到了有人會死?那他怎麼不告訴我們?」千秋不滿地望著徐文的房門,「strong他不會是現在又預感到了什麼,所以才一個人躲起來吧?/strong」

「人真的有預知危險的能力嗎?」紗嘉帶著訝異的表情說,「我還以為這種事只會出現在我們創作的小說裡呢。」

紗嘉身邊的夏侯申不以為然地說:「這就算怪事嗎?那我一會兒要講的這個故事你們恐怕就覺得更不可思議了。」

克里斯感興趣地說:「聽起來,好像您要講一個真實的故事?」

夏侯申頷首道:「確實如此。我要講的這個故事是根據我一個朋友的親身經歷改編的。這件事,可以說是我聽到過的、在現實生活中發生的最恐怖詭異的一件事。」

「是嗎?那您現在就講吧。」北斗被激起了興趣。

夏侯申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才6點35分,還沒到7點呢。」

「沒關係,提前一點開始也可以啊。」北斗說。

夏侯申搖頭道:「算了,我還是嚴格按照那遊戲程式來吧。」他轉過身,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

北斗是個急性子,卻無可奈何,只能乾著急。

接近七點的時候,眾人再次圍坐在那一圈皮椅上,這次只有12個人了。

夏侯申確實是個沉得住氣的人,他一直看著手錶,當秒針準確地指向七點正的時候,他開口道:

「我開始講了,故事的名字叫‘謎夢’。」

作者「寧航一」的其他小說

五個失蹤的少年》《超禁忌遊戲(大結局)》《超禁忌遊戲4》《超禁忌遊戲3》《超禁忌遊戲2》《驚魂十四日》《幽冥怪談2:死亡約定》《超禁忌遊戲1》《死者的警告》《幽冥怪談3:致命之旅》《幽冥怪談1:夜話》《怪奇物語之魔藥》《多出來的第14個人》《末日預言》《新房客和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