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樣聽到這話,沒有搭理他。
「湯圓煮好就可以盛出來了。」
沈練把鍋底的柴火撤出來一些,直接站起來洗碗和勺子。
沈途站在鍋邊拿著勺子推了一下肉湯圓。
「真的,我以後肯定給取名叫湯圓。」
沈練沒有理會他的碎碎念,沈途就這樣,一大堆有的沒的。
「我先把這邊的湯圓給盛出來。」
沈途把大勺子遞給他。
「我以後一定有個好看的閨女。」
沈練在盛湯圓,絲毫沒有搭理他,一個物件都沒有的人,還想著有閨女?
「好了,做完夢了嗎?端飯。」
沈途撇撇嘴,把勺子遞給他。
「你以後就不行。」
沈練不想理他,但是架不住有些人必須要有人理。
「我怎麼不行?」
嘴上說著話,其實專注力都在勺子上,在盛湯圓。
沈途抿抿嘴。
「你以後肯定沒女兒啊,只有我有。」
沈練把湯圓都盛好了,每個人碗裡大概七八個,除了沈期的碗裡多一些,大概十二三個,這太甜吃的多一些會膩,不過這次做的湯圓的皮裡一點糖都沒放,應該還行。
「我剛剛就說你不要經常做夢。」
說完兩隻手端起來兩個碗出去。
沈期跟沈餘也都到廚房裡來幫忙幹活。
沈途自己盛肉餡的,心情算起來還不錯。
明天才是元宵節,今天晚上就吃起了湯圓。
家裡也是好幾年沒有聚齊過。
「哎呦,娘,這個肉餡的真好吃。」
沈途吸了一口的湯汁,吃起來特別的香。
沈期不能理解喜歡吃肉餡的湯圓的人是啥樣的?就跟他二哥一樣。
安樣也點點頭,她甜的肉餡的都喜歡吃。
「這次包的還是很成功的。」
沈途知道沈期不吃,硬是盛出來一個就要裝模做樣的放到他的碗裡。
「來,小期,吃個肉的。」
沈期伸手就護住了自己的碗。
安樣看了一眼,他們幾個的手都不小,伸手一擋,碗也算是嚴嚴實實的。
沈途知道沒希望了,嘆氣挑眉,自己又把這個湯圓送到嘴裡。
「你就是沒口福,吃一個嚐嚐都不成?」
沈練護著沈期。
「你自己喜歡吃就自己吃吧,非要禍害別人幹啥。」
沈途又不害怕他大哥。
「這不是好吃的東西要分享嗎?我這麼好的用意都沒發現嗎?」
安樣看他一眼。
「你自己留著吧,大家都用不著你分享,鍋裡還有沒盛完的呢。」
沈途選擇閉嘴,跟誰頂嘴都不要跟他娘頂嘴,沈家家訓第一條,銘記在心保平安。
沈期在旁邊悄悄地看著。
二哥變聰明了很多?
沈閣沒吃太多,把碗裡的湯也喝完,現在誰家的飯幾乎都不會有剩下,畢竟都不夠吃的。
「沈餘,這件事情結束了,你安心去上學,你親爹沒有完成的,你可以替他完成,總的來說,不要辜負你的天賦,這是很多人想有都沒有的。」
沈餘也吃完,放下來筷子鄭重的答應下來。
能趕上這個時候上大學,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第二天元宵節,軍區裡嚴格找的照相館裡的,有需要照的都可以去。
安樣突然想起來,他們全家好像連一張照片都沒,帶上他們幾個就去了軍區家屬院裡,有很多人排隊照相。
「沈途,去把你爹叫來。」
沈途連忙應了一聲就跑著過去。
沈閣平時照的都是工作需要,還沒這麼一起照過。
王秀淨也來湊熱鬧,看沈家一家都在,也去叫了於長友。
安樣他們照的很簡單,一家六口的照片。
這是一九七八年的元宵節。
三月初,沈練她們幾個收拾東西就要去往祖國的四面八方上大學。
不過沈途跟沈期可以一起出發去首都。
沈練跟沈餘走的就要遠一些。
安樣給他們收拾的東西很簡單,其餘的都是帶上通知書跟錢票就可以。
「你們各自自己去吧,我也放心,到了地方記得給我來信。」
這幾個孩子並不需要她操心很多,除了沈期,其他幾個人都是在外面待了有幾年的人。
但沈期去首都又有沈途一起。
走的前一天晚上。
陳嬸還過來了,因為上次送幾個孩子走,也不讓帶東西,她吸取了教訓,這次過來什麼都沒帶。
「來,這是爺爺奶奶給的錢跟票,這東西薄好帶,隨便揣到兜裡就可以。」
沈練本來是推脫著不要的,畢竟他們自己身上也是有錢的,並不缺這些東西,但是看到孃的眼色之後還是收了下來。
安樣是覺得老人都是這個心理。如果不收,會不好受,到時候可以回來的時候買些禮物,這樣他們也能高興,拿著出去跟別人說,這是我孫子送的。
沈途就不一樣了,他可是收的真心實意,沒辦法活了二十年,不僅僅沒像大哥一樣存錢,還欠了很多錢。
「謝謝爺爺奶奶,我可真的太幸福了。」
陳嬸聽到這話笑的眼睛都眯到了一起,又坐下來說了一會話,沈閣也下班回來,也不耽誤他們一家團圓說話,自己就回去了。
安樣把人送到門口。
沈閣把帽子摘了下來。
「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們說。」
安樣看他似乎很嚴肅。
「是關於阮玲的?」
沈閣嗯了一下。
「具體的細節我不好說,但沈餘,你親爹的死跟她有原因,不要覺得他懦弱,是阮玲做了一些別的事情,這些屬於保密資訊,不能跟你們說的太多,所以不要覺得他看起來是輕易的死去,是有苦衷的。」
沈餘第一次因為這個素未謀面的人紅眼眶。
他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物,是為了什麼?應該是偉大的科研事業吧。
安樣有些震驚,下意識的看向沈餘,他應該會很難過。
堂屋裡一時都沉默了起來。
沈閣知道的也不全,但越查資訊越大,已經不是一件誣告案那麼簡單了,當然保密級別也升了好幾個檔次,他能說的也只有這些。
沈餘沒有提起來去首都看他,他覺得看還是不看,事實就是這樣,自己能做的就是好好的努力,完成他沒完成的,這樣或許以後有一天見到的時候,對方也會為自己感到開心吧。
沈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安樣看著他,沒有說話,因為這些都是他自己需要慢慢消化的,他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孤立無援的孩子,二十歲的大人,要學會自己承擔這些,畢竟以後的人生還很長,他還要學會接受失去。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一起出發,安樣早上起來的很早,特意做的早餐。
煮的小米粥,煎的溏心荷包蛋,手抓餅,院子裡種的小青菜,翠綠翠綠的洗乾淨放到小盤裡,還有自家的醬豆,都是他們喜歡吃的。
沈練他們也是早早的起來,洗漱好。
「做下來吃飯吧,下次想吃到估計就得到過年,要是你們過年也忙,可能就需要一些時日吃不上。」
沈途坐下來第一次沒有著急的去吃飯,而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沈餘坐在他左邊,毫無意外的就聽到了。
「你這個嘆氣是為了這個早飯呢?還是早飯呢?」
沈途拿起來一個手抓餅,放上醬,又捲上生菜。
「肯定是早飯啊,我許願保佑學校裡的飯菜非常好吃,這樣我就不會那麼想家。」
沈閣下班進屋就聽到這話。
「不管學校裡做的飯菜好吃還是不好吃,你都肯定會想家的。」
沈練他們都先叫了一聲爹。
沈閣過來洗洗手,坐下來。
「都收拾齊了吧。」
安樣點點頭。
「吃了這頓飯就能都走。」
沈閣滿意的嗯了一聲,端起來湯先喝了一口。
「挺好的,小鳥長大了就得到處出去飛,在家裡的都是沒出息的。」
安樣不想搭理他。
沈途也不接,這話誰接就會被內涵到。
沈練也趕緊轉移話題。
「娘,我們會想您的。」
安樣笑著嗯了聲,看看這好兒子,一點都沒白養。
「對了,你自己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受傷記得跟家裡人說,還有周主任開的草藥也帶上。」
說著就是突然想到,把筷子放下來,櫃子開啟草藥拿出來,找個袋子給裝好。
沈閣他們就坐在一邊看著安樣這突然忙活起來。
「沒事,等會再收拾,你先吃飯。」
安樣搖搖頭,還是先把東西都給裝好,不然一會就會又忘記,然後放到了桌子上。
「一會別忘記拿上。」
然後這才坐下來吃飯,又抬頭看向沈閣。
「車是八點的是吧。」
沈閣深吸一口氣。
「是,彆著急,只要身上帶著錢跟票,都冷不著凍不著的,即使缺也沒事。」
安樣聽著覺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行。」
這次的車是軍區裡安排的,因為每個學校開學的時間不一樣,所以只要有軍區的大學生去上學的,軍區一律免費送他們出去,畢竟大學生是真的很難得。
「那吃飯吧,」
飯吃的也不快,不過是說說笑笑的。
吃過飯,飯桌也沒收拾,就先看他們的行李,又瞅瞅什麼是不是忘記帶的,檢查上一遍,時間過的也快。
沈閣跟安樣出門準備去送他們,陳嬸陳叔,丫丫小胖他們也都過來。
陳嬸不捨得這幾個人。
「在外面不比在家裡,不要委屈自己,想吃啥就買啥,錢不夠跟家裡說,你爹比較摳,跟奶奶說,奶奶有錢,爺爺的錢也都在奶奶這裡呢。」
沈閣在旁邊聽著有些尷尬,他那個不是摳,是為了鍛他們而已。
沈練他們還沒說呢,就沈途開口快。
「奶奶,我記住了,以後會經常寫信回來的,您要保重好自己啊。」
陳嬸聽到他說會寫信回來就已經樂的不行,一個個的把兒子送出去,再把孫子送出去,她不能想,一想心裡就跟針扎一樣難受,淚也是止不住。
安樣在旁邊扶著她。
「嬸子,孩子還會回來,可不難過啊。」
陳嬸嘆了一聲氣,又擦擦眼淚。
「不難過,孩子出去是因為有出息能考上那麼好的大學,高興還來不及呢。」
丫丫跟小胖也跟他們一起道別。
小胖特別喜歡這幾個表哥,在軍區裡經常因為他們而感到自豪。
「沈練哥,等我長大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去當兵,到艱苦的地方去。」
沈練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這麼說,想著自己之前確實是年少輕狂,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他沒打算說教小胖,因為這樣很好,少年人應該有這樣的不知天高地厚。
「好,那我就等著你。」
小胖握緊自己的手,得到練哥的誇獎就更高興。
「我會努力地。」
嚴格那邊派出來的車已經在等著了。
陳叔又囑咐他們幾句。
「牢牢記住自己的使命,你們的學習機會是難得的,不要辜負了這樣的機會。」
這一代年輕人是有福氣的,可遇不可求。
沈練他們才提著東西上車。
沈閣跟安樣都沒開口,該說的不該說的,昨天晚上都已經說過,未來他們自己的路自己走,誰也替不了,也陪不了一輩子。
車很快就開動,一群人都站在軍區門口一直看著車不見。
沈閣跟陳叔一起回去上班。
安樣扶著陳嬸往家裡走。
陳靜今天有課在學校。
小胖也是特意請假過來送的,這會也要先回學校,丫丫走在另外一邊。
「姥姥,可別傷心啊,我這不是還沒走的嗎?我在家裡陪著您。」
陳嬸也知道丫丫的心意,立刻就笑了起來。
「你就哄我吧,過幾天,你不也要走。」
丫丫無奈的笑笑。
陳嬸哼了一聲。
「你們倆都各自忙自己的吧,我還是去找我的老姐妹們去湊在一起嘮嗑打牌呢。」
安樣倒也沒有硬拉著,她家裡還有一堆的活沒有幹,丫丫倒是把人送過去。
家裡這會倒是安靜了很多,也沒人吵鬧,她自己在家裡把桌子上的盤子碗給收拾好,廚房裡的灶臺也都擦乾淨,堂屋裡的桌子板凳掃過一遍,院子裡的地也是。
聽到鴨叫,才想起來雞鴨都沒餵食呢。
「你們呢就好好的吃吧,沈途不在家裡,惦記你們的人算是少了。」
安樣把盆子裡放下來,就開始倒騰家裡的菜園子。
王秀淨拿著納的鞋底過來找她串門,進來坐在院子裡。
安樣拿著一個鐵鍬翻地。
「都走了?」
安樣嗯了一下,然後擦擦自己的汗。
「早上剛走。」
王秀淨看著這院子裡,乾乾淨淨,但也沒啥聲音。
「我們家小路跟小蘭後天走,然後我就要忙著準備小路的婚禮了,到這個時候你要給我幫忙的,我一個人完全搞不來。」
她這次婚禮就沒想著要請老家的那些親戚,也不想再有聯絡了,畢竟一個個的都不咋的,這經歷一回事就能看透。
安樣直接就答應下來。
「行,我在家裡也閒著沒事。」
王秀淨看著天特別的籃,現在也不是很冷。
「婚禮給擱在了中秋節,正好連帶著國慶,他們小兩口到時候也能好好的休息一下。」
安樣幹了一會過來坐下來休息喝口茶。
「他們這樣挺好的,指不定明年你就能抱上孫子孫女。」
王秀淨聽見這話直接就樂了起來。
「那指定好,他們自己忙自己的,我給帶孩子,你家沈練說不定明年也能給你帶回來一個兒媳婦。」
安樣聽見這話嘴裡的水差點沒吐出來。
指望沈練嗎?那是不可能的,都沒譜。
「我還是先看看你家的孩子吧。」
倆人邊說話邊幹活。
安樣趁著三月份,把後面跟院子裡的菜地都給種上,打理的特別整齊也好看,果樹種的年頭都久了,果子掛的也早,也給剪一下枝葉啥的。
沈練他們到了學校也給家裡寄了信,只是路上走得稍微慢些。
四個人信裡都說了自己的新學校,也能都適應,覺得很好。
沈途在信裡提到,他跟沈期一起去了墓園看了沈餘的親生父親,他們跟沈餘是兄弟,自然也都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