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湯圓

第一次見面,沒有什麼撕心裂肺,當然也沒有眼淚。

沈餘全程更是冷漠加冷靜。

阮玲離開這裡之後就回到了招待所,跟她一起過來的還有助理。

「要不您就放棄他,畢竟他現在的養父母也不好惹。」

軍區都沒進去。

阮玲其實並不是愛這個兒子,只是當初做的有些絕,其實這麼多年,她都以為這個兒子已經死了,但沒有想到活的還挺好的,還能考上那麼優秀的學校,而且完美的繼承了那個人的基因。

「不,你不懂,到底是我生的,如果他要是成為一個普通人,我是不會回來的找他的。」

她很難說明白自己的心情。

當年以為他爹是個高材生,以後很有前途,她找準機會,嫁給他,還生下來一個兒子,可他很忙,家裡一點都照顧不上不說,每個月的工資還就那麼多,她需要花錢,很多錢,才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

所以當那個人唆使自己舉報他,自己趁機提了離婚就好,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自殺。

這樣的人更不值得自己看一眼,懦弱的男人。

所以她扔掉了這個孩子,只要沒人發現他就會死掉,如果好運氣被人發現,那也是他命不該絕。

誰也不能阻擋自己去追求好日子?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出國過上好日子。

「首都那邊的案子怎麼說?這麼多年呢?那個老頭子還是不願意放過我?」

助理點頭,他已經收到電話。

「對,而且情況對我們很不利,不知道為什麼對方還留有將近二十年前的東西,所以我們要不離開這裡吧?」

阮玲皺了皺眉頭,她沒想到現在情況會這麼棘手。

「會被困下嗎?」

她也不想留下來,這裡做什麼都不方便,還是一如既往的落後,可沈餘真的讓她很心動,這個孩子太優秀了。

助理還尚且不能確定。

「那既然這樣,那就再等幾天,我想到單獨跟安樣談談,今天沈餘很明顯護著她。」

阮玲心裡還是很在意的。

那是自己的兒子,憑什麼對另外一個女人這麼好,即使養育之恩又能怎麼樣?

她在外漂泊數十年,早就看慣了人為了利益自相殘殺,怎麼可能會有人真心對待一個不是自己生下來的孩子,可能國內有人會?但絕對不是安樣這樣的聰明人?她太聰明了。

助理絲毫不意外能聽到這句話。

畢竟她幾乎從來沒有做過讓自己這麼沒把握的事情,不過他也有些意外,如果跟了自己親孃走,錢會不計其數,生活優渥,而不是會生活在這麼貧窮的地方。

「好,我這就去遞訊息。」

阮玲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如果一旦被查到自己的事情,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沈家其實還好。

當一家人的心都在一起的時候,真的面對到她親孃,其實一點都不恐怖。

初七安樣就收到了阮玲的來信,說真的,她不知道為什麼阮玲為人母,想要孩子,會找到自己,但後面仔細想想就又能想的明白,阮玲在首都大張旗鼓的找了沈餘這麼久,不過只是個幌子,也或者讓別人看到自己是真的後悔,做給別人看。

初七下午安樣收到阮玲的信件,是外面一個老鄉送過來的。

安樣在路上就拆開看了,阮玲這還真是不死心。

晚上吃過飯,各自回到各自的屋子裡。

安樣擦擦臉,就把信件放到了沈閣的面前。

「瞅瞅。」

沈閣開啟看了一眼,然後隨手放到一邊。

「你肯定會去的吧。」

安樣哎呦一聲。

「當然會去的,我心裡可是憋了好大的火。」

沈閣好笑的搖搖頭。

「你要過去跟人吵架啊?」

安樣嘖了一聲,伸出來一個手指頭晃了一下。

「不是,去撒氣的。」

沈閣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行,去吧,需要我幫忙嗎?」

安樣擦好臉上了床,蓋上被子,靠在沈閣的身上。

「那倒是不用,她還能咋的我?」

沈閣摸了一下她的頭髮,安樣的頭髮很好,很多也很順滑。

「好吧,那你要跟幾個孩子說嗎?」

安樣嘆了一聲氣。

「那倒也是不用說的,我明天就說去送沈途的,讓他們都不能用去,這樣就成了。」

沈閣想想也能糊弄的過去,家裡的幾個兒子看起來一個個的都是聰明的,但是對安樣的話一向是絲毫不懷疑的。

「對了,跟你說個好訊息,阮玲應該走不了,老師那裡還留放著當年的一些證據,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翻案,當年的事情其實說起來破綻也有,現在的疑點都會被扒出來,如果事實準確她會坐牢的。」

安樣簡直覺得這個訊息可真是太好了,自從這件事情說開之後,好像也往好的方面走。

「行,聽了這麼好的訊息,睡覺也能睡得安穩,關燈。」

沈途初八早上就要走,非要讓沈餘跟沈期送他。

安樣沒讓他們去,自己跟著去送了沈途。

沈途感動的都要落淚了。

「娘,我就知道您是對我最好的。」

安樣無奈的敷衍了一下,她主要是想要出來有個正當的理由。

沈期站在軍區門口把用網兜裝的東西遞給他。

「二哥,你自己不要在路上吃完了,這是娘給別人帶的。」

沈途一把接了過來,那也沒說自己不能吃?

「好了,我都知道,就你最多話,是吧。」

沈練最為沉穩。

「娘,我們要不也去吧,這樣您回來還能陪著。」

安樣笑著搖頭。

「沒事的,我到縣裡也是買點東西,正巧了。」

沈途立刻就站在了沈練得面前,認真的讓他看看自己。

「大哥,是我去很遠的地方,要做很久的火車,不是娘,你是不是關心錯人了。」

沈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早點回來。」

囑咐簡單的不行。

安樣穿的很厚,本來是要幫著沈途拿走身上揹著的包袱的時候,他自己個拒絕了。

「不用,娘,我自己能行。」

要是沈期跟沈餘送,他肯定就讓給拿了。

安樣幫著他提著放的糖。

把人送到火車上,自己才轉身離開。

安樣按照約定來了一家茶館。

這個茶館存續的時間比較長,後來被公私合營了,也算是個談事的好去處。

阮玲已經到了,本來約的就是今天,沒有說具體的時間。

安樣進來就被那個等在門口的助理請了過去。

安樣進去看到她,坐了下來。

阮玲也絲毫沒裝下去,畢竟這裡只有她們兩個,裝也沒有人看到,眼神里透露著濃濃的厭惡,絲毫不加掩飾。

安樣也發現了,這不是挺好的嗎?起碼是她的本性,沒有一點掩飾。

「你真的敢來?」

安樣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細細品了起來,一杯茶喝完,身上也暖了。

「你應該找個熱鬧的飯館,點上菜邊吃邊說的,喝茶不行。」

阮玲倒是佩服安樣的好心態。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嗎?」

安樣搖頭。

「知道我就不來了?這不是好奇嗎?」

阮玲覺得安樣就是個狡猾的人,說的句句話都能精準氣到自己。

「你要多少錢才願意放手沈餘?」

安樣皺了皺眉頭。

「哎呀,這個可是難算了,你有多少錢啊?我算算夠不夠。」

說完看阮玲似乎很生氣。

「逗你玩呢,你脾氣這麼大,怎麼在外面做生意賺錢的啊,還是說只是對我們這些人脾氣大,阮玲,你也不看看你站在哪裡?腳下的這片土地是屬於哪裡的,收一收你那一套,不然小心自己個就得進去。」

說完又想了一下,繼續慢條斯理的開口。

「沈餘是我的兒子,是我一頓飯一頓飯餵養這樣大,感冒發燒也是我抱著去的醫院,衣服什麼都是我做的,你哪來那麼大的臉呢?」

阮玲覺得自己估計錯誤,她沒想到安樣看起來是很有涵養的人,居然會這麼咄咄逼人。

「是不是生氣了?真好,那我的目的也達到了。」

安樣靠在椅子上。

阮玲真的越來越看不透安樣,她的涵養不是裝的,但也真的能撒的了潑。

「你比我想象中的厲害。」

安樣點點頭。

「謝謝誇獎。」

說完就站了起來。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阮玲也站了起來。

「安樣,你真的以為你贏了嗎?」

安樣回頭看她一眼,眼神毫無波瀾的,從上到下的打量她一番。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跟你爭,所以也不存在輸贏,另外阮玲,我覺得你回不去了,你低估了這個你離開了二十年的國家。」

轉身離開。

阮玲自己想說的話還沒講完,可是她覺得自己輸了。

安樣完全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所以才同意過來,看起來就像是簡單的發洩一下,她是真的很恨自己,為了沈餘吧,這麼看來,沈餘比他那個懦弱的爹強,起碼碰到了一個看重他的人。

不像他爹,僅僅是被自己誣陷就接受不了,心理脆弱的自殺。

可笑又愚蠢。

安樣從茶館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在外面凍的鼻子都紅了的三個人。

「你們怎麼在這裡?」

沈練抬頭看了一眼茶館的二樓。

「我們在家裡也沒事,後來又想著您買的東西太多,肯定拿不了就跟著過來,結果就看到您進了這裡。」

可這不是巧了嗎?正好給撞上。

沈餘忍了很久,這會皺著眉頭就要走進去。

沈期拉了他一下。

「三哥,你進去幹什麼?」

安樣回頭就看到沈餘臉色不好。

「回家吧,我剛剛進去嘲諷了她一番,什麼話都沒說。」

沈餘被安樣拉著,還是有些不情願。

「娘,以後她找您,您不要來了,大冬天的很冷。」

安樣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由的笑了起來。

「好,我知道了,走吧。」

沈餘也沒有硬要進去,轉身準備走。

阮玲也從裡面出來。

「沈餘,又見面了?」

跟在裡面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態度良好,氣質拿捏,笑的恰到好處,誰也想不到她會做出什麼事情?

沈餘看著她。

「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一家的生活了,如果你還執迷不悟,我會親自把你送進監獄,你知道的,以我的能力,完全能辦到。」

阮玲當然知道,沈餘這麼聰明,他如果想要害人,那人肯定跑不掉,他比他爹學到的東西可多了。

「好,我不會再打擾你,但沈餘,我希望我以後給你寫信,你能夠回覆我,哪怕只有一個字,我也很開心了。」

沈期聽到這話,趕緊站在沈餘的面前。

「不行,不行,我二哥走之前就猜到,你肯定會示弱,說不能上當,敵人的一切示弱都是不合理的,要慎重的對待。」

阮玲聽到這話差點維持不住自己的好脾氣,來之前她就打聽好這一家人了?沈途是很聰明,但她覺得到底還是年輕了一些,真是沒想到他居然人不在這裡,還能提前想到,毛頭小子也低估了?

「安樣,你教育的不錯啊。」

安樣懶得理她。

「走吧。」

阮玲是個合格的資本家,她很擅長算賬,也很擅長算自己的得失,這件事情自己已經失去先機,再做更多也是無用功而已,所以她剛剛直接換了方式,示弱讓沈餘同情,這樣回去等到無聊的時候就寫信給沈餘,吊著他,渴望母愛的他難免不會動搖,反正也不會付出什麼,只是沒想到被拆穿了。

那就直接放棄好了,她還年輕,大好時光還沒享受,再說了以沈家的地位,她到底還是缺了權力。

「我會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以後我希望我們再也不見,沈餘。」

她本來就不是個好人,如果這一趟有收穫就更好,沒收穫也無所謂,全當做無聊的遊戲罷了。

阮玲來的很兇,走的也很快。

安樣倒是不這麼認為,如果不是沈家一家人很用心,外加首都那邊有事情牽制她,一旦有什麼機會,就會讓阮玲死死的咬住,她很會明哲保身,是個又聰明又狠心的女人。

分開之後,安樣是帶著他們去了百貨市場,現在的政策已經開始放鬆,雖然正式允許個人經營的通知還沒下來,但只要不是大搖大擺的做生意,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走吧,到商場裡看看,有沒有好看的毛線,我回頭給你們都再織上新的圍脖,特別是沈餘,你要去的地方冬天可冷了,屋子裡有暖氣還好些,外面是真的冷。」

沈餘笑著點點頭。

「娘,我不怕冷的,而且我們冬天都是在室內的時間比較多。」

安樣想著也是。

「不過早上還是要去跑步的,總是可以用上的。」

剛剛過完年,百貨商場裡還是很熱鬧的,這裡的櫃檯員是一點都不熱情,也能理解,賣東西掙得錢也跟她們沒關係,拿工資幹活。

不過也不用等很久,她們也要下崗再就業。

轉了一圈,毛線都買到了。

「都餓了吧,去吃飯。」

安樣還沒好好的出來逛過,這次還挺過癮的,雖然買的東西不多,但看看還是高興地,再去好好的吃一頓好的,這滋味就更好了。

「娘,我們中午在這裡吃?爹咋辦?」

沈期坐在國營飯店的板凳上,還不忘惦記著家裡。

安樣一高興給忘記了,畢竟剛剛阮玲算是解決。

「沒事,不是還有食堂嗎?」

說完就招呼過來人點菜。

「來四碗豬肉酸菜的餃子,外加一盤豬頭肉,再來?」

看向他們幾個。

「你們想吃啥?」

沈期舉手。

「我想吃包子。」

沈練跟沈餘要的韭菜盒子。

「那就再來一盤雞腿燉蘑菇。」

點的都是硬菜。

安樣也好久沒出來這麼吃飯。

「沈餘,有件事情我需要跟你說。」

沈餘聽到這話就直接坐的嚴肅了起來。

「娘,您說。」

安樣把昨天晚上沈閣說的跟他們都講了。

「她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坐牢。」

沈餘自己內心是不難過的,因為那是跟自己沒有關係的陌生人,他是個非常理智的人,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娘,她只有在可能傷害到你們的時候,我才覺得跟我有關係,至於她以後會做什麼,或者經歷什麼,都跟我沒有關係。」

安樣嗯了一聲。

「你能這麼想,我真的很高興,以後你們都會開始自己的新生活,過去的都會過去,因為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過自己想過的,不要委屈自己,好好上學,好好工作,未來的國家需要你們。」

沈練他們都有記在自己心裡。

因為剛剛過了年,國營飯店不是很忙,畢竟一般都是家裡想開開葷,才會來到這裡花上錢票吃一頓,所以店裡人不多,上飯菜就快了很多。

豬頭肉是最先上來的,畢竟都是滷好放到一邊,然後誰要就切下來一些,大蔥切成絲涼拌一下。

熱餃子,包子,韭菜盒子,最後上的是雞腿燉蘑菇。

一桌子也沒少擺,這會已經是下午一點,走了那麼遠的路,又冷又餓的,都開始悶頭吃飯。

安樣自己吃了一碗餃子就差不多飽了,他們三個把這些點的全部都吃完。

餃子皮薄餡多,裡面流油,但因為有酸菜,又一點都不膩,再來一口餃子湯,吃起來一點都不膩歪,還開胃。

豬頭肉涼涼的辣辣的特別的好吃。

吃完飯,四個人就往回走,這也不冷,全身也都是力氣。

回到家裡已經四點,下起了小雨,天直接黑了,幸好他們都到家,倒也沒有淋上。

沈閣五點多回來,看到家裡亮燈才算是放下心。

安樣正在織毛衣,沈練他們在安靜地看書,或者下棋。

「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沈閣把傘放到門口,自己掀開門簾進來換鞋子跟衣服。

安樣抬頭看他一眼,又繼續低頭織毛衣。

「我們下午四點多就到家,你今個下班也不晚。」

沈閣換好鞋子衣服走過來。

「是啊,軍區要進行新的春季比賽,今天總算是定下來計劃了。」沈練聽到這個還是很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