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樣覺得挺對的,還跟沈閣說了這件事情。沈閣最近也是越來越忙,這次是來真格的,他這邊可能十一月份就要走,現在也是四五月份,也沒幾個月,但又不能說。
「沈途是很有大局觀的,這應該是他自己帶著沈期去的,沈餘也不知道。」
安樣也這麼覺得,現在天氣已經慢慢地在暖和起來,只有晚上的時候才有些涼意。
「沈途現在應該是到他如魚得水的地方了。」
外交部真的很適合他。
沈途說話機靈,腦袋轉的快,很多事情想得也不一樣,外加上這些年從小到大的培養。
他成長的是很優秀的。
他們每個人都到了自己應該到的崗位上,發光發熱,朝著自己的夢想一步一個腳印。
沈閣坐在燈下面翻看著書。
門口的門簾幾個月前就拿掉了,這會還能看見外面的天。
「你說這會就咱們倆多好,安靜。」
安樣也是深吸一口氣。
這日子過得可真快,一晃眼就過去了二十年,她年紀也大了。
不過這一輩子值。
「是挺安靜的,但,沈閣同志交給你一個任務。」
沈閣把目光從書中移出來,看向安樣。
「什麼任務?」
「今年夏天給家裡弄颱風扇,還有嬸子那邊,都裝上,起碼不那麼熱了。」
安樣說著的時候眨了眨眼睛。
沈閣伸手握著她的手,家裡沒人就是好,想怎麼握就怎麼握。
「行,幾臺都成。」
安樣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那就看的書吧,我過去往首都給傅遠寫封信。」
沈閣不滿意的看看她,但是又沒有辦法說,不然顯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只能繼續看自己的書。
首都那邊農業科研發展的越來越好,需求也就越來越大。
安樣把傅遠上次的問題都做了解答,洋洋灑灑的寫了好幾張信紙,也不知道寫了多久,然後放到抽屜裡,人就有些困了。
「我去睡覺,你繼續看吧。」
沈閣抬手看看時間也確實有九點半。
「我也不看了。」
五月份,安樣的主要時間是在大禾村,家裡沒人需要照顧,她也變的早出晚歸。
沈閣也忙的不可開交,安靜的二人生活結果變成是越來越忙。
六月份,西瓜豐收,安樣才閒下來,然後就是倒騰自家地裡的水果蔬菜的。
摘下來一大筐一大筐的,她給軍區裡的那幾家都送好,就在家裡進行包裹。
首都的沈途跟沈期都要有。
他們不在家就寄過去,無非就是運費有些貴,不過沒關係,不差這點錢。
東北的沈餘也不能少。
沈練就更不能缺,他還是第一次在外面的時候,自己在家裡能確定地方的,之前都是不清楚人在哪裡,現在就在學校裡,也跑不掉。
一個個的用心給裝好,然後做好保護措施,即便在經歷撞擊的時候也能不損壞。
王秀淨過來給安樣幫忙裝。
「我說你這得多少運費要花啊?」
安樣笑呵呵的。
「不算啥,他們能吃上就很好。」
王秀淨拿起來繩子把稻草給綁結實,裡面是排排塞好的水果。
「我記得沈途當年下鄉的時候你一次都沒寄過,這倒是轉性子了?」
安樣也沒啥好隱瞞的。
「當年是要鍛鍊沈途,故意什麼都不給他帶的,也不從家裡給他寄,這不是事情過去,也算是達到目的,現在可以寄了。」
王秀淨還真的不知道還有這個原因呢?
「那你可真行,能忍住?」她對孩子什麼樣自己可是全都看在眼裡的。
安樣把這一排的水果給沈練裝好,雖然寄不過去很多,但也希望基本上他們宿舍的能分到。
「為了孩子好,什麼忍得住忍不住的,再說了,不見面,不聽他念叨,都能忍住。」
距離能產生出親情嗎?不,產生的只有儘可能的不聞不問。
王秀淨豎起了大拇指在安樣的面前。
「當初還有人說你們夫妻倆偏心還對孩子不上心,還是時間證明的一切。」
安樣接受這些誇獎,他們養孩子,不僅僅希望給他們衣食無憂,更多的是讓他們有心靈上不缺失的長大。
「沒什麼的,父母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只要能對孩子好,啥都能做的出來。」
王秀淨倒是對著這句話很贊同,自己也是當父母的,很清楚。
「那你這麼說,我得給小路寄過去一些,主要是給未來的兒媳婦吃的。」
安樣聽著這話看向她。
「你夠嗎?不夠就隨便摘,而且小蘭也要寄。」
王秀淨擺擺手。
「不用寄,她上的就是本省的大學,回來一趟也快。」
安樣算算這回來也要一天一夜,不過主要的不是時間的快慢。
「不能這麼算,你那個兒媳婦還沒進門呢,你就把小蘭放一邊了?不能因為離家近就不寄,這可不是理由。」
王秀淨被安樣這麼一說,也能察覺出來不對,可又不知道哪裡不對?
「那也寄過去?」
安樣點頭。
「孩子儘可能的平等一些,小蘭又是女孩子,更要多多的照顧一些。」
王秀淨一直都很聽安樣的話,她又不可能害自己。
「行,我聽你的,都給他們寄,這當父母可真是不容易。」
安樣抿嘴笑笑,沈練的一箱已經裝好。
「有時候容易有時候不容易。」
全看父母心裡那桿秤平不平,以及孩子們的想法。
家裡裝好的四箱水果全部都從軍區裡發出去。
安樣裡面裝了好幾種,蘋果梨,還有葡萄,裝的很是小心,都不敢讓磕著碰著,到地方會怎麼樣也不好說。
這水果在路上走了三四天才到首都。
沈途剛剛下班就聽到學校的喇叭廣播,還有一些別的同學名字,跑過去簽字就把東西領到,自己搬著一個箱子回去,看起來不沉,但是搬的時候真不輕。
不過還是堅持著搬到了宿舍裡。
他們宿舍裡總共就住了四個人,還有一個人是首都人,平時有時候走讀,也就是學校第一批學生少,導致床位也寬鬆,讓一個本地人還能住到宿舍,等到後面學生多起來就不一定。
「沈途,你這搬的是啥啊?我們剛剛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就聽到你的名?」
說話的是宿舍裡的老大哥,今年二十八,未婚下鄉知青,在鄉下待了六年,叫林越。
跟在後面那個年紀比沈途大兩歲,趙傳,平時也不愛說話,比較內向。
沈途坦坦蕩蕩的把蓋子開啟。
「應該是我娘寄的。」他猜還是水果。
林越瞅了一眼還有些震驚。
「沈途,你家是幹啥的?能寄這麼多水果。」
安樣寄過來的是半熟不熟的,要是全熟的,怕是也不能放幾天。
「我娘在家裡種的,屋前屋後都種了好幾顆果樹,應該我們幾兄弟都收到了。」
沈途也很大方,每個人都給拿上一個,都是一個宿舍的。
「給,不過估計要放幾天。」
林越看著這蘋果笑嘻嘻的。
「謝了,也替我謝謝阿姨。」
趙傳也靦腆的笑笑,跟沈途道謝。
沈途擺擺手。
「甭客氣,咱們住在一個宿舍都是緣分。」
其實宿舍裡的人跟沈途都不是很熟悉,主要是他自從來了學校之後,平時除了上課都是去外交部工作,都沒啥意見,畢竟他們也有看了沈途的那篇文章,很有見解,而且覺得很有格局。
林越以為沈途沒有那麼好相處,畢竟天才一般都是有脾氣的,他們都理解。
「沈途,我們一直都有個問題想問你。」
沈途把箱子磕到的一些蘋果都挑出來。
「什麼問題問唄。」
趙傳這回倒是來了精神,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那個,我們想知道你怎麼寫出來那樣的文章的?感覺前面很內斂,後面又很有氣魄。」
說真的,他看過很多遍,後來看到這個人居然沒去北大,來了這裡,還成為了舍友,簡直不敢相信,又看到本人,年紀還小,就更加的佩服了。
沈途邊撿梨邊想怎麼說。
「我跟你們說實話吧,前面的部分我是按照考試作文來寫的,收尾收的不是很好,後面是我看還有時間,心裡的話也沒說完,就比較著急,所以就把內容寫在草稿紙上了。」
他說完還有些歉意,沒想到真的有人這麼喜歡那篇文章,只是他考場上隨便一寫。
趙傳跟林越都有些驚訝的看職責彼此,又看看沈途。
「那,那你為啥不去北大,聽說北大也在要你,哪裡可是很多學文科的人最嚮往的地方。」
沈途知道,但他想術業有專攻,最專業的還是這裡。
「其實吧,我理科也不錯,因為我有個弟弟,去了哈工大,是他們那個專業第一,我從小考試就受到他的壓迫,所以理科也要使勁學,不然就會考的比他低。」
林越知道他有弟弟,但不是在廣播學院嗎?哪裡以後畢業的是進入央廣的。
「你還有個弟弟啊?」
沈途點點頭,把碰壞的梨放到自己的飯盒裡,一會去洗乾淨,把壞的地方削掉,還能吃,總不能浪費。
「你們那天在宿舍看到的是我最小的弟弟,我還有個三弟。」
林越看著上下打量著沈途,覺得自己受到了衝擊,這一家子都是什麼品種的?
「不是,那你家好厲害。」
沈途想說還行,在家裡他也不出色,但他知道這句話說出來可能會捱揍,只好謙虛的點點頭。
沈途上午的課上完,下午就要準時去外交部報道。
把箱子裡的水果處理好,就要出門,他沒時間在學校吃午飯,路上就隨便買點吃。
「我先走了,」
林越點點頭,揮揮手告別大佬。
「大佬的世界跟咱們就是不一樣。」
趙傳嘆氣,他每天都是圖書館,但可能也比不上沈途這樣的,有些人好像就是很有天賦,稍微伸伸手就能夠到天花板,但他們就要死命的努力。
「咱們就不跟大佬比,每天都跟昨天的自己比就好。」
林越深有同感。
這次水果沈餘收到的比較晚一些,他那邊畢竟是路也比較遠一些。
水果儲存的也算是好,不過壞的也是有。
沈家的幾個孩子在社交方面完全是不用擔心的,很難讓人不喜歡他們,又加上學習好,專注,
學霸身上總是有光環的。
安樣這邊把家裡的事情做完,每天也不是很忙。
一九七八年的高考跟他們家裡也沒啥關係,所以也不用緊張。
暑假每個人都沒回來。
沈途雖然學校沒課,但外交部是挺高興的,高材生用起來就是順手,什麼檔案交給他,一準就給你寫的亮亮堂堂的。
沈練就更不用說,暑假也是訓練,外加出去一趟執行任務,
沈餘就只有實驗室,暑假來臨,但實驗室裡的實驗不能停,要珍惜每分每秒。
沈期在首都也沒閒著,他會的語言也不算少,而且又對語言有天賦,就又學了兩門別的國家的,想要去實現自己的夢想,總是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而且他計劃能多學幾種語言。
安樣也都有收到他們的信,基本上沒啥情況,固定的兩個月一封,沈途的比較多一些,兩個月三封也有。
陽曆九月份,距離中秋節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不到。
王秀淨拉著安樣置辦各種東西,寫喜帖,反正忙了一個禮拜這些東西都給準備好。
安樣好不容易閒下來,她才發現,沈閣最近回來的也很晚。
自己在家裡休息了一會,才去做飯,倆人的飯比較好做,院子裡到處都是菜,炒上兩盤子青菜,在煮個湯,煮倆鹹鴨蛋,熱點窩窩頭,水果都下完了,飯後的葡萄洗好放到碗裡。
不過沈閣今天回來的很準時。
「快,洗手吃飯吧。」
沈閣也是今天正式收到上面發的通知,到期帶部隊過去集合先進駐下來,確定下來也就不著急。
「還挺香的,你跟於家的事情忙完了?」
安樣把洗好的筷子在拿過來。
「對,可算是能歇著了,結婚真的挺累人的,不過秀淨是很有興致,我看那架勢能再辦兩三場也不覺得累。」
沈閣笑了起來,拿起來鹹鴨蛋給安樣剝好。
「你還說別人呢,咱們家四場呢。」
安樣接過來鹹鴨蛋夾到窩窩頭裡,鴨蛋裡面的黃立刻就流油出來,跟窩窩頭一起吃下去,特別的香。
「誰結婚誰辦,我是不會辦的。」
她到時候的老胳膊老腿的,能折騰散了。
沈閣聽著她這話。
「那人家又要說你不是親孃了。」
安樣吃一口炒的小白菜。
「本來也不是親孃啊,不用別人說。」
她自我認知很清楚。
沈閣心裡有事,一般像這樣已經下了通知的,就可以跟家裡人說了,但其他的不能說,只能說要走。
但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安樣也覺得他今天有些問題,突然間就遲疑起來。
「沈閣同志,今天你有些支支吾吾。」
沈閣食之無味,也把筷子放下來。
「安樣,我確實有事跟你說。」
安樣看他這個動作還有臉色,突然正經起來,最近好像也沒啥事?不對,是那個事情。
「你說。」
沈閣在心裡再三措辭。
「我要出任務了,可能幾個月不會回來,你自己在家裡照顧好自己。」
安樣知道是什麼,一九七九年二月的那場戰爭,為期一個月就勝利,但前期的準備工作肯定要很久,一場戰爭的人力,物力,都要準備好,才能開始。
沈閣也要去的。
「那,那你要注意安全,不要有後顧之憂,千萬不要想我,一定要專注,不能分神。」
要安全的回來。
戰場上一瞬間就變幻莫測。
安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心裡讓自己冷靜下來。
沈閣伸手抱住她。
「你看,這就是我不想結婚的原因,我不怕死,但是我怕你一個人承受不好的一切。」
他心疼她啊。
安樣深吸一口氣,然後使勁眨巴眼睛,想讓眼淚給流回去,軍人就是這樣。
「沒事的,我很堅強的,而且你還沒出發呢,就想這麼多,是不是不好?我在家裡等你平安回來。」
戰爭一定會勝利,可你我無法保證啊,所以我祈求你一定要平安。
沈閣還笑了一下。
「你在等我,我肯定會回來的。」
然後鬆開胳膊。
「快吃飯吧,一會再涼了。」
安樣又哭又生氣的。
「你這會說,我要還能吃得下,就是心大了。」
沈閣把筷子放到她手裡。
「你要是拿不了筷子,我餵你。」
安樣無語的白他一眼,拿起來筷子端起來自己的粥。
「我有手,你的手還是餵你自己吧。」
沈閣笑呵呵的,他一定會平安回來,跟她白頭偕老,前面幾十年過的都不算好,他都準備好把這條命交給國家,生死置身事外,即使死在戰場上,也是死得其所。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要活著回來,有人擔心他,仗要贏,人也要活著。
安樣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但是她知道除了等著,沒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