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樣手把手的教著做了第一個,他就瞬間心領神會。
沈練在旁邊幫忙,沈期燒火,沈餘打下手。
安樣用煤火爐開始煎蔥油餅。
沈閣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家裡的涼皮已經做的差不多了。
「今個還不錯。」
沈途特別的驕傲。
「我娘教的,大概一下子就學會了。」
沈閣點點頭。
「可以,在吃的方面,你以後可以做個專家。」
安樣把煎好的蔥油餅放到一邊,又把臘腸拿下來一根,泡在水裡,拔個蒜苗,一會炒一下。
冰粉已經結好塊了。
安樣把盆放到桌子上,拿著刀在上面劃了幾下。
沈閣一眼就認出來了。
「冰粉?你在那裡找到的果子?」
安樣又把葡萄跟西瓜都給拿了進來。
「我今天去大禾村了,回來的路上正好碰見的。」
沈練他們幾個還在廚房裡忙著。
「你去洗幾個碗,先給他們嚐嚐。」
沈閣點頭進了廚房裡。
沈途這邊的涼皮也剩下最後一個。
安樣把葡萄一個切成兩半放進到冰粉裡,加上煮的白砂糖水,這會已經放涼了,一起倒進去。
沈練他們出來看到都愣住了。
「娘,這個是啥?」
「冰粉,先喝上一碗,涼快一下,咱們再做飯。」
這會正是晌午,外面知了叫個不停。
搓的冰粉籽不多,本來也就是做個當個甜品吃,也不能真的當飯吃。
安樣到廚房裡把涼皮一個個的切好,放到盆裡一起拌。
自家做的辣椒油,這麻醬也是嚴格給弄來的,特別的正宗,麻醬味很濃。
摘上兩根黃瓜給切成絲,麵筋蒸的也很好,蓬鬆又很彈,全部攪拌好再分到各自的碗裡,蔥油餅也都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沈練,你們來把涼皮端出去。」
幾個人聽到聲音就都進來端飯。
安樣把臘腸給切成片,熱油蒜苗下鍋炒香,再加上臘腸,炒的滋滋冒油,蒜苗的香氣跟臘腸一直都很配。
「吃吧,折騰了一中午。」
沈期看著這一桌子。
「娘,這麼多好吃啊。」
安樣看他那個小樣子。
「對,這麼多,怎麼了?」
沈期趕緊搖頭。
「沒有,就是感慨一下。」
沈閣也是覺得做得太多吃的。
「你太累下次就別做這麼多。」
安樣今天還真的沒累著。
「涼皮都是他們幾個做得,做得還挺好的。」
沈途點頭,還不忘解釋。
「爹,您是都忘記了嗎?回來的時候還說不錯。」
沈閣夾起來一口涼皮。
「這涼皮拌的不錯,就是做的不行,比你娘還差的遠。」
沈途想說什麼,但是又怕自己捱揍,還是選擇閉嘴。
沈練他們在旁邊都已經習慣了,偏偏沈途每次都不知趣的湊上去。
安樣笑著搖頭。
「這個蔥油餅配涼皮也很好吃。」
蔥油餅做的是又脆又香的,薄薄的,吃著還掉渣。
麵筋做的多,都給他們拌上了麻醬。
沈閣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你們不是去領通知書了嗎?怎麼樣?」
安樣扭頭看他一眼,真掃興高手,又看看對面的孩子,自己保護好自己吧。
沈練不慌不忙的。
「爹,我還是一樣第一名。」
沈閣已經都習慣了。
沈途看看他爹。
「如果我退步了,爹您會揍我嗎?」
沈閣吃了一口餅。
「你退步多少?」
沈途嘿嘿得意的笑了起來。
「你說氣人不氣人,我沒退步。」
沈閣不想搭理他。
安樣給他夾了一塊臘腸。
「吃飯能閉嘴嗎?」
沈途扒涼皮的動作更快了。
沈餘更不用說,他腦子裡每天除了學習也沒啥事情了。
沈期舉手。
「我退步了一名。」
沈閣嗯了一聲。
「都正常,別有壓力。」
他本來也不會說什麼安慰的話,在部隊裡都是訓練多過於說話的。
安樣也笑著鼓勵。
「考試這個事情就不用當真,有時候它重要有時候它不重要。」
沈途舉手。
「娘,那什麼時候不重要?」
安樣一看就知道他想問啥,自己養大的孩子還能不清楚。
「對你來說每次都重要,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可以不重要一次試試?」
沈途不敢試,他是個沒有背景的小可憐,真是好難。
暑假軍區裡亂跑的孩子就多了起來,還有去縣裡玩的,不過雖然在外面見過什麼亂七八糟的,也不敢帶到軍區裡來。
七月份,沈閣晚上把沈練的資料給整理好放到檔案袋裡。
「明天我就會交上去。」
安樣接到手裡,又拿出來看了一眼,就一張紙很薄。
「我相信沈練能完成自己的夢想,但我想聽你說句實話,那個地方是不是很危險?」
沈閣握著安樣的手,眼睛跟他對視。
「對,很危險,他到了之後會先進入新兵,為期進行新兵訓練,一直到合格,就可以分配到連隊裡,可以執行任務。」
安樣手捏緊了這個檔案袋。
「好,我知道了。」
誰養的孩子誰不心疼,可送走就送走吧,他的夢想自然要自己去完成才算是完整。
沈閣伸手抱著她低聲安慰。
「沈練很優秀,他只要實力過硬,就沒問題的。」
犧牲對於他來說見過的太多了。
可總有人需要去犧牲的。
安樣從始至終在沈練面前都沒有表現出一絲絲的遲疑和擔心,她能給就是讓他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第二天早上,沈閣帶著沈練培訓的時候,就加大了難度。
沈途中午拿了魚竿去釣魚,運氣不錯,釣了一條比較大的,其他的都很小。
安樣拿過來把大的給片了,做水煮魚片,小的燉魚湯。
小鯽魚燉魚湯就是要在鍋裡兩面煎金黃,湯才能奶白。
然後擀的寬麵條,做了一個番茄雞蛋拌麵。
整個暑假,幾乎每天都能變著樣的做好吃的。
九月份,他們開學,中旬,安樣這邊準備大豐收,樹上的梨,蘋果,石榴全部都熟了。
不過柿子還能再長長,準備長熟直接摘下來吃,不然現在摘下來的就只能放著。
又是一次大的動員。
陳嬸就喜歡過來幹這個,看著這一筐筐的東西,就覺得日子過得有盼頭,啥啥都得勁。
「奶奶,吃個石榴。」
沈途把石榴掰開,還用心的把邊上的皮給剝開了一下。
陳嬸接過來石榴,又遞給旁邊的親家一半。
「吃點。」
陳鳳瑾笑呵呵的接了過來,把籽細緻的剝出來。
「我來咱們這裡也有些年頭,好多老毛病都沒了,指不定能多活上幾年呢。」
她家裡出了這樣的事情,幸虧沒有連累孩子親戚,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已經是頂好的了,這多活幾年都是撿來的。
陳嬸哎呦一聲,拍拍她的手。
「可等著吧,後面就都是好日子,陳皖陳南都長大了,重外孫輩的也不是不能見的。」
陳鳳瑾想到她描述的日子都樂出來聲了。
後院這摘的滿筐滿筐的就是豐收的樣子。
四點多幹完活,都隨便拿,愛吃啥都成,然後後面院子裡就剩下安樣一個她自己在慢慢的收拾著,不過也沒啥重活。
下午五點多,他們幾個放學,又到後面開始幫忙幹活。
四個大小夥子,幹起來活那可是快了很多。
沈途抬完一筐梨,送到家的院子裡。
沈期跟沈餘也在後面跟著。
「大哥,明年你走了,就肯定吃不到孃親手做的水果了。」
沈練走在他的前面,聽見這話也哼了一聲。
「那就麻煩你多吃一點,把我的那一份也給吃了。」
沈途伸手攬上他的肩膀。
「大哥,這你就不用特意跟我說了,我肯定會多吃的,畢竟你不在家,我就是家裡的老大。」
沈練把他的胳膊給拿了下來。
「你還是多幹活比較好。」
沈餘走在沈途的身邊也是看著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對呀。」
沈途翻了個白眼。
「我說,沈餘,你要尊重人的,我是你二哥,知道不?」
沈餘敷衍的點點頭,走在前面。
「我知道。」
話說著走的還挺快。
沈期在後面跟著。
沈途又看看他。
沈期趕緊擺手。
「我最喜歡二哥了。」
安樣抱了兩個西瓜回來,過來幫忙的人已經都走了,後面院子裡也都沒人。
「幹啥呢,快點把後面兩筐都給抬進來。」
沈期低頭偷笑著趕緊跑過去。
沈途就知道自己平時就是太好脾氣了。
安樣到家裡把西瓜放到水裡,自己先擦擦臉,下午這會算是秋高氣爽,溫度適宜,還是很舒服的。
沈練他們把菜園子裡最後兩筐給抬進來。
安樣準備用今年剛剛收的玉米磨成的玉米麵給做貼餅子,新的玉米磨成的粉,更香甜。
熱鍋放上豬油,然後蔥花辣椒爆香,再放進去豆角冬瓜一起燜煮。
把玉米麵和的麵餅做的薄薄的貼在鍋邊,這樣稍微蓋上鍋蓋就能蒸熟,這樣的玉米餅還能薄香薄香的。
煮上玉米麵糊糊,再炒個青菜就算是差不多。
「你們幾個過來端飯。」
沈途大聲哎了一聲才跑進來。
「娘,這個鍋邊的鍋巴我先揭一些。」
安樣也沒管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鍋邊的鍋巴都比較愛吃,是薄焦的。
沈練也跟在後面進來,伸手拿過來一個盤子,然後把鍋邊的揭下來。
「大哥,端飯。」
沈練拉著他的胳膊。
「你現在可以去端飯了,不是都吃好一會?」
沈途無話可說。
安樣把盛粥的碗擺上,看他倆在這邊揭。
「那你們倆把粥盛出來。」
沈餘和沈期已經伸手把菜都端到外面桌子上了。
沈練看鍋巴都揭的差不多了,才把玉米糊糊都盛出來,然後把鍋巴端到桌子上。
「給你們倆吃的。」
沈期笑的特別開心。
「謝謝大哥。」
沈餘也是笑著衝著沈練道謝。
沈途看著沈練。坐下來拿著筷子,垮著臉。
「大哥,你偏心。」
沈練懶得理他。
「對,我偏心我知道。」
安樣一向是不管他們兄弟之間的吵嘴,一個比一個幼稚,唉。
沈閣踩著點回來的。
「今天都收的怎麼樣?」
把帽子掛到門口的衣架上,公文包也隨手放到桌子上。
安樣吃了一口薄脆薄脆的玉米餅。
「還不錯,差不多都收完了,不過那後面的院子要收拾好幾天。」
沈閣又想起來沈練的資格審查報告已經到了,站起來到公文包裡給他拿出來。
「給,你的。」
沈練雙手接過來,還是很激動。
安樣他們也都不吃飯了,看著他。
沈途在旁邊拽拽他的袖子。
「哥,你快開啟看看。」
沈練開啟抽出來紙,也是單薄的一張。
「爹,這是審查通過了。」
沈閣看著他慎重的點點頭。
「對,你的背景審查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很優秀,所以也算是過了,等到明年,你就可以走了,不過那邊會進行為期三個月的新兵測試,如果你沒有通過,就會被退回來。」
沈練眼睛來回的看這一張紙。
「我一定不會被退回來的。」
安樣衝他伸手要那張紙。
沈練雙手又遞過去。
安樣仔細的看著下面蓋得章,上面詳細的寫了沈練的情況。
沈練的出生時間只有一個年份,具體是哪一個月份,不知道。
他當年出生的時候沈閣還不認識他的親生父親,所以也就沒有月份,四個孩子都是一樣的,再說了,那個時候窮,飯都吃不飽,誰還會記這個。
所以他們每個人都沒有過過生日。
沈閣跟安樣更沒有。
安樣把這個又遞給他。
「好好的收起來,到明年九月也很快。」
沈練哎了一聲。
「吃飯吧。」
吃過晚飯,沈練帶著他們幾個去找周教跟於小路。
沈閣在廚房裡洗碗。
安樣坐在廚房的馬紮上,託著下巴想事情。
沈閣把筷子上的水擦乾,轉頭看著她,叫了兩聲都沒有反應,然後自己擦乾手,在她面前晃了兩下。
安樣才反應過來。
「洗好了?」
沈閣半蹲下來,拉著她的手。
「你剛剛在想什麼呢?我叫你都沒反應?」
安樣深吸一口氣。
「沒想什麼。」
沈閣看著他。
「說實話。」
安樣伸手抱著沈閣,腦袋放到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我發現我現在跟靜姐一樣了,一點都不理智,沈練他總是要走的,可是我一想到要很久都見不到他,心裡就難受。」
沈閣就知道是因為這件事情,輕輕拍拍她的背。
「那不讓他走了?」
安樣就知道說的是氣話。
「你就騙我。」
沈閣輕笑一聲。
「我可沒騙你,現在只是做個調查,啥也沒有辦呢?當然可以。」
安樣鬆開他,捏捏他的臉。
「呦,現在職位越來越大,說話都不一樣了。」
沈閣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心這麼軟過。
「跟你說話一直都是一樣的。」
安樣伸手算算。
「我們也結婚有十年了,你剛剛結婚那會跟我說話可不一樣。」
沈閣嗯了一聲。
「當然,我只跟我妻子說話這個態度。」
安樣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不出意外,大概自己當初睜開眼看到的是他,以後到最後死去閉上眼看到的也是他了。
「這十年婚姻,就讓你學會說話了。」
沈閣握著她的手。
「不是,還學會怎麼跟你在一起。」
安樣這會已經被哄好,快要忘記自己為啥難過。
沈閣自然也看的出來。
「不管怎麼樣,以後都是我陪著你。」
安樣看著他嗯了一聲。
「我也會陪著你的。」
晚上洗漱好,倆人就坐在堂屋裡,晚上還能吹著到涼風,沈閣在看書,安樣給沈途縫衣服。
沈練他們跑著回來。
沈閣看他們一個個的跑的這麼快。
「水廚房裡燒好了,去洗漱。」
一九七一年冬天,陳柏往這邊寄了信,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的生活,然後還說自己表現很優秀,明年的任務可能很重,怕沒時間寫信回來,就先提前預祝沈練入伍順利。
一九七二年六月份,沈練完成高中的學習,畢業之後就開始參加入伍的體檢。
軍區裡的人從沈練小時候就知道,他長大了要去當兵,不過他讀書是個好苗子,沒想到沒有去上工農兵大學,現在上了大學,分配工作,還能分到房子,多好的事情啊。
體檢一個月,七月份底,沈練全部合格,東南邊境軍區給他寄來了入伍的通知書。
安樣才知道他大概去哪裡。
七月三號一早就要走。
安樣二號給他準備行李,一切從簡,什麼都不用帶。
不過於小路跟周教沒有跟他分到同一個地方,而且時間比他的還早,就提前走了,倆人是在西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