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飯是沈家吃的最沉默的,不說話，吃的也就快了很多。
吃完飯，今天是輪到沈期跟沈餘洗,倆人把桌子上的飯菜都收拾好，端到廚房裡去。
桌子上也才都擦乾淨。
丫丫吃的很飽，還打了個飽嗝,然後才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安樣。
安樣遞給她一杯水。
「在妗子家還不好意思啊。」
丫丫抿嘴搖搖頭，喝了半杯水。
安樣看她狀態好了起來,才算是放下。
不過她也猜到了，估計是跟家裡吵架,不然這晚上都出來這麼久，也不見靜姐來找。
「說說吧。」
丫丫抿了抿嘴。
「我今天跟我娘說,我想去當兵,我娘不想讓我去。」
安樣聽到這個話也是很驚訝,丫丫平時看著內向,安靜,也不愛說話,沒想到還想過要去當兵,不過這個想法不是挺好的嗎？
「靜姐應該是擔心你去的地方遠，沒有親人在身邊。」
該勸解的還是要勸解的。
丫丫點點頭。
「我知道，可是我已經長大了,我明年就十六,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我喜歡當兵。」
沈閣在旁邊靜靜聽著,也沒有吭聲。
沈練倒是沒想到,丫丫姐居然跟自己一樣想去當兵。
沈途開心的哎了一聲。
「我大哥明年也去,你們正好可以一起去啊。」
安樣瞪了他一眼。
沈練在桌子底下踩他的腳一下。
沈途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但是又不敢反駁，無奈的伸手拿過來桌子上的一本書。
安樣站起來拿過來一把梳子，把她有些亂的辮子拆開，慢慢的梳順，然後給編上辮子。
「對，你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我是支援你的，當女兵是很有理想的一件事情，但是你要跟你娘慢慢的說，還有一年的時間，可以慢慢溝通，你娘是很疼你的。」
丫丫低著頭。
「我知道她疼我，可她就是不想讓我當兵，讓我最好一輩子都在她身邊，聽從她安排的，上學，工作，然後結婚，生孩子，可是小妗子，我想活的跟您一樣，過自己想過的日子，當女兵是我想過的。」
安樣伸手把辮子給她編好，綁上皮筋。
「你剛剛跟我說的話，跟你娘說了嗎？」
丫丫搖搖頭。
「我還沒來得及說，她就打斷了我，然後我們就吵了起來，她打了我一巴掌。」
安樣聽她這麼說，才發現臉上還真是，稍微有些腫，燈光太暗，堂屋裡就一個電燈泡。
「沈練，去拿藥。」
沈練立刻就站了起來。
沈期跟沈餘從廚房裡幹完活出來，默默的坐在一邊，聽到這裡也是沒想到，姑姑居然會打人。
安樣也是有些著急，這靜姐怎麼吵，也不能打孩子吧。
沈練把藥跟棉籤都遞了過來。
安樣開始給她輕輕上藥。
「今天晚上在妗子家睡，明天我去找你奶奶，咱去告狀。」
丫丫忍著沒動，聽到這話還笑了起來。
安樣離的近了，看的也仔細，五個手指頭印是有些顯出來了。
楊家。
小胖現在已經上小學了，他的大名叫楊宥。
「我出去找姐姐。」
陳靜瞪了一眼過去。
「不許去，她能去哪啊？整個軍區都跑不出去，肯定在你妗子家。」
這孩子孝順，不會大晚上的去她姥姥家，讓老人擔心，肯定是去安樣家，這就沒啥擔心的。
楊振默默的坐在飯桌面前。
「你說你剛剛動手打孩子幹啥，應該跟孩子好好的談。」
陳靜想起來這個也是後悔，她沒有想動手打人的，但當時太生氣，就在氣頭上。
「我從小也沒打過她。」
說著就想哭，這孩子從出生就跟著自己受苦，直接回來軍區才算是過上平靜安穩的日子。
「我不想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去那麼遠的地方，到時候受委屈都沒地方說。」
楊振遞過去一個毛巾。
「孩子既然想去，那肯定是想好的，有志向，你應該高興地。」
小胖在旁邊一會一看向門口，他是真的擔心姐姐。
陳靜也沒說話，一直都在哭。
楊振看著小胖。
「去你妗子家看看，要是你姐姐在就好，再問問吃飯沒？還有臉上的傷。」
小胖看看他娘，沒有瞪自己，立刻就跑了出去。
陳靜擦擦眼淚。
「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高中畢業之後在軍區裡找個文職的工作，或者去上工農兵大學也成，為啥非要去當兵呢。」
楊振坐在她身邊。
「那你問孩子為啥要去了嗎？孩子都沒來得及說呢，你就開始拒絕，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安樣可是非常疼丫丫的，明個娘肯定要知道，到時候我可不幫你。」
陳靜知道自己衝動了。
「明天回來，你幫我勸勸她，要是她答應不去當兵，我給她道歉。」
楊振倒是覺得丫丫這孩子主意正，這個事情還不知道是啥時候想好的呢，勸是肯定不好勸的。
「我看你還是做好孩子去的準備吧，另外不管咋樣都要跟孩子道歉，知道不？」
陳靜心疼丫丫，她是把丫丫當做自己的命來看的，在自己心裡，比小兒子都重要。
「她不能去，萬一這受傷啥的，多疼啊。」
楊振拍拍她的手。
「孩子長大了，張開翅膀要飛，咱們不能攔著。」
小胖跑著到的沈家，啪啪的就敲門。
沈練過去開門。
安樣猜著肯定是楊家的人。
小胖看到沈練。
「我姐在不？」
沈練點頭。
「裡面呢，我娘剛剛給上了藥。」
小胖就跑著進去。
「小舅舅，妗子。」
楊宥也是在眼巴前長大的，不過孩子教的不錯，小時候還調皮一些，長大之後就變的很穩重了。
沈閣跟他點點頭。
丫丫看著他。
「你咋來了？」
小胖過去站在她的面前，當時他拉娘，沒拉住。
「咱爹在家裡說咱娘了，就是讓你在妗子家住一晚，還說別忘了吃飯，記得臉上要上藥。」
丫丫哼了一聲。
小胖笑笑。
「姐，咱娘一定會同意你去的，我跟爹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丫丫低頭才小聲的嗯了一下。
小胖也沒有待多久，傳達完就回去，到家的時候，家裡在熱飯菜，剛剛做好飯，都沒吃上，就開始吵架。
楊振看到他回來，把碗給擺好。
「你姐呢？」
小胖先看看他娘。
陳靜情緒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讓你說，你就趕緊說。」
小胖坐了下來，看著她的眼色，有些埋怨的開口。
「我小妗子都給我姐上藥，而且我去的時候已經吃完了，娘，我覺得你要捱罵了明天我小妗子去找姥姥。」
陳靜瞪大眼睛，哎了一聲。
「你這孩子還會說你娘。」
小胖還有些不情願。
「誰讓你打我姐的。」
陳靜知道是自己的錯。
楊振在旁邊看著他兒子。
「你給你娘道歉，怎麼能這麼說你娘呢。」
小胖噘著嘴，手裡拿起來筷子，就當沒聽見。
陳靜也知道兒子說的是實話。
楊振也沒有硬要兒子咋樣，還是順著媳婦的心意說。
「先吃飯吧，明個你在家裡好好說這件事情，跟孩子好好溝通，你要相信丫丫，她是你一手養大的孩子，性格堅韌，有自己的想法，這應該讓你高興的。」
陳靜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個好孩子，但是也僅僅是這樣。
「她心裡會不會恨我？」
楊振握著她的手。
「不會的，母女沒有隔夜仇。」
陳靜有些自責，可真的要開口讓閨女就這麼走了，她估計以後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沈家。
安樣讓沈練他們兄弟擠在一起睡，讓丫丫自己睡一間。
「這是新的床單被罩，都是我洗好的。」
丫丫站在旁邊伸手幫忙幹活。
沈練跟沈途站在門口看著。
「大哥，這是新的，你說丫丫姐走了之後，我們能用嗎？」
沈練還真的不知道，他對這個還那麼挑嗎？
「你睡之前的床單被罩有覺得睡不著嗎？」
沈途眼睛看著床上的東西都換成了新的，然後搖搖頭。
「睡得挺香的。」
沈練無奈的嗯了一下。
「那不就行了，走，去那屋吧。」
沈途嘆氣。
安樣這邊收拾好，看到他們倆站在門口。
「你們倆傻站著幹啥，把這你們的被子都抱走，去那屋收拾一下，一會洗漱好，就可以睡覺。」
沈練推了一把沈途。
「去幹活。」
沈途被推進來房間裡，把兩個被子一下子就給抱走。
「娘，您不過來幫我們鋪一下嗎？」
安樣正在找櫃子裡的毛巾，之前部隊發的新的還沒用過，雖然丫丫就住一晚上，但是肯定要用新的，家裡的毛巾都是各自一條的。
「你自己不會嗎？」
沈途抱著被子被噎了一句。
「哦，我自己會。」
說完抱著才出去。
沈練他們幾個在堂屋裡都聽到，還捂著嘴在外面笑。
沈閣在堂屋裡坐著喝茶看了一眼沈途。
沈途覺得自己真的很可憐。
「大哥，這裡面還有你的被子。」
沈練才去接了一下。
四個人都長得很高，沈餘跟沈期的兩個床拼在一起，然後都橫著睡，雖然會露到小腿，不過也還好，冷了就在蜷縮一下，也能湊合。
晚上都收拾好，安樣趴在床上翻看一本書。
沈閣剛剛洗好臉進來。
「晚上這麼看書，會很傷眼睛的。」
說完就把書給她抽走了。
安樣才看了幾頁，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你是想咋的？」
沈閣伸手捏捏她的臉。
「沒想咋的，就是傷眼睛。」
安樣盤腿坐在床上。
「你之前不也是經常晚上看書嗎？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沈閣伸手撐在她的身體兩邊，然後臉湊到她面前，跟她對視。
安樣瞬間臉就紅了，伸手推了他一下。
「距離這麼近幹什麼？」
沈閣眉眼都帶著笑意。
「你說呢。」
安樣趕緊往後退。
「我給你做的睡衣都洗好還曬乾淨了，在櫃子裡，你去換上吧。」
沈閣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這不是挺好的嗎？也是你做的。」
安樣聽到他的話，上下看看他的衣服，是挺好看的，而且身材也好，這麼想著，腦門上就出了汗。
「好，可以睡覺了。」
說著就要往自己被窩裡躺。
沈閣一把手就把要跑的人給拉了過來。
「那我們一起睡。」
另外一隻手就把燈泡給關掉。
安樣伸手抱著他的腰，又多摸了兩下，身材是真的好。
沈閣感受到她的小動作，低聲笑了起來。
「隨便摸。」
安樣覺得燈關了，反正也沒人能看到自己臉是不是紅，摸的更加肆無忌憚。
最後她迷迷糊糊累的睡著的時候，聽到沈閣說了一句話。
「明天穿你做的新睡衣再試試。」
沈閣知道她明天還有事情，也沒有折騰第二次，端過來水擦乾淨，才睡。
安樣第二天是生物鐘的點醒的，穿上衣服出來，丫丫已經再院子裡掃地了。
「你咋起來這麼早，冷不冷？」
丫丫笑的特別開心。
「沒事，不冷。」
安樣又穿了一個外衣，早春的早上還是冷。
沈練他們已經去跑操了。
「想吃啥，我來做飯。」
丫丫把爐子上的熱水也給燒好了。
安樣伸手把自己的頭髮隨手在後面挽了起來，站在壓井旁邊洗漱，收拾好，把刷牙的白瓷槓子放到原來的位置。
「我給你們做飯，一會還的去上學呢。」
把砂鍋給端過來，這個時候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不過家裡還有幹棗，弄點小米，裡面放上幹棗，還有一些水果乾，切的碎碎的，一起在煤火爐子上小火慢燉。
每個人煮個雞蛋，還有缸裡醃的鹹黃瓜，也給切成小塊，滴上香油攪拌一下，鹹香鹹香的。
熱的窩窩頭，炒上一個白菜，一個土豆絲。
沈練他們也都跑步回來了。
丫丫平時也是跑步的，不過都是自己，這會進到廚房裡準備端菜。
安樣在看小米粥，米香味加上水果的甜香。
「菜端出去就行，我把粥給端過去。」
沈練他們洗漱好進到廚房裡幫忙。
一會飯桌上就擺好了。
沈閣還沒回來。
「你們一會吃完就去上學。」
說著又看看丫丫臉上的傷，這一夜也下去很多。
「丫丫，你要不要請假在家裡休息一天。」
沈練他們聽到這話都看了過去。
丫丫手裡拿著雞蛋，開始剝皮。
「不用，我去上學。」
安樣看看今天也是週五。
「也行。」
飯吃到中間，沈閣才回來。
「我今天有事情回來的晚了。」
他的碗筷剛剛都拿了過來。
「洗好手過來就行。」
沈練洗好手過來坐下來，伸手拿起來筷子，又看看丫丫。
「今天上午，老楊過來找我，說你娘已經知道錯了，不過關於你畢業要去哪裡的事情，還是要跟你娘商量一下的。」
丫丫就知道她不會那麼輕易的退步。
「我知道了，謝謝舅舅。」
沈閣不擅長勸小女孩，他也沒有閨女，是個男孩，還能說上兩句。
安樣接了過來。
「是，你爹這話說的沒錯，不過也未必不能跟你商量好，丫丫咱們下午你放學，去你姥姥家，好好的談談。」
丫丫聽安樣的話。
「好，我放學會去姥姥家的。」
安樣嗯了一聲。
沈途看他們事情都說完了。
「那個今天的小米粥還挺好喝的，娘，明天還能燉嗎？」
安樣挑眉，嗯了一下。
「可以。」
沈途立刻就笑了起來。
沈練看著自家弟弟，他敢說，他們幾個裡要是遇到同一件不怎麼好的事情，沈途永遠都是心態最好的那個。
中午丫丫也是回到沈家吃的飯。
下午三點多，距離放學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她才去陳家。
陳嬸在家裡自己種菜，看到安樣過來。
「正巧，你幫弄一下坑，我把這蒜種一下。」
安樣答應了一聲，就過去幹活。
「嬸子，您其實不用自己種的，我那邊種的東西多。」
陳嬸手裡拿著種子開始丟菜籽。
「沒事的，這院子裡總是要種些的，不然每次到你家裡那邊去拔，也不方便，而且我乾乾活，這也能鍛鍊身體。」
安樣握著鐵鍬刨坑。
「您說的對。」
陳嬸覺得安樣今天過來肯定是有事情的。
「你是來幹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