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樣斟酌再三,還是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陳嬸把菜籽丟進去,然後用腳撥了一下旁邊的土,再輕輕踩一下。
「陳靜是把丫丫看的太重了,可是孩子不會一輩子在我們身邊的,他們早晚要飛出去。」
說完又嘆氣。
「那也不能動手打孩子啊,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倆人種完菜,坐在院子裡的板凳上。
「等會陳靜過來,我得好好說說她,孩子願意做什麼就讓孩子去做。」
安樣過來的主要原因是,靜姐還得讓陳嬸勸,知女莫若母。
「是,我讓丫丫一會放學就直接過來。」
陳嬸又想起來沈練。
「他明年就走,確定好地方了嗎?」
安樣搖頭,這個事情是沈閣來做的,她也不清楚。
「不管怎麼樣,他既然想做,我們是不會阻攔的,而且沈練一直都很努力。」
陳嬸對這個是知道的,沈練在軍區裡那也是拔尖的孩子了。
週五放學都比較早。
丫丫放學收拾好書,提起來書包就往教室外面走。
陳靜就站在門口等著,看到丫丫出來,伸手就抓著她的胳膊。
「你跟娘過來。」
丫丫也沒有反抗,跟著她到教室門口外面的一個樹下。
陳靜看著丫丫也不叫人,就知道她還在生氣。
「還疼嗎?」
丫丫低著頭,也不說話。
陳靜伸手想去看看,丫丫後退了半步。
「小妗子跟我說放學要去姥姥家,您也要過去。」
丫丫說完就趁她不注意,趕緊跑了過去。
陳靜就知道這件事情不能這麼輕易解決,昨天她想了半宿,還是準備再勸勸丫丫,如果她還是非要走,那也不會攔著,怕的就是閨女會這樣跟自己陌生下去。
丫丫小跑著到陳家。
「姥姥,小妗子。」
陳嬸多心疼著這個外孫女啊,孫輩裡,就她一個女孩,從小又沒了親爹,她疼著護著都怕出事,陳靜還敢動手打人了。
「沒事吧,以後有事情可以直接來找姥姥,姥姥永遠跟你站在一起。」
丫丫點了點頭。
「讓姥姥擔心了。」
陳嬸伸手摸摸她的頭,又看看臉,是沒啥傷了。
「來,坐下,等你娘,我倒是要看看她咋說。」
安樣看著就笑笑,看來一會她估計也幫不上啥忙。
沒一會,陳靜就過來了。
「娘,安樣。」
先是打了招呼。
陳嬸不吭聲。
安樣倒是給她遞過去一個板凳。
「坐下來好好說吧,這丫丫是最聽話的孩子,靜姐昨天晚上可是衝動了。」
陳靜謝謝安樣說的話,起碼是給自己臺階。
「我昨天就是衝動,跟丫丫道歉,娘昨天是第一次聽你說的事情,娘也反省了半宿,你爹,連你弟弟都已經批評過娘。」
陳嬸聽到她的態度還是不錯的。
「你做什麼都不能動手打孩子,跟丫丫道歉,那也是要看看丫丫接受不接受你的道歉。」
丫丫站在一邊,點了點頭,她沒想起來昨天晚上的事情,也知道自己說話有些不好聽。
陳嬸聽到也點頭。
「接受就成,那現在就說說丫丫要去當女兵的事情?陳靜,咱們就生活在軍區裡,你大哥,沈閣,你爹,都是當兵的,陳柏也去了部隊,丫丫喜歡,就讓孩子去吧。」
陳靜心裡還是過不去那個坎。
「娘,丫丫但凡是換個想做的,我都能同意了,可是這個真的不行,那多危險啊。」
她話音剛落。
丫丫就站直了身體。
「當兵的人很多,都很危險,可是娘,別人不怕,我也不怕,別人能做的我也能做,更何況,咱們家裡那麼多人都在,我更是要向他們看齊。」
陳嬸也沒吭聲,她可以管著閨女,但丫丫的問題,還是要解決,要陳靜能夠打心眼裡接受。
陳靜不知道她有這樣的想法,她也從來沒說過。
「那你是非要去不可?」
丫丫點頭。
「對,非要去不可。」
陳靜鼻子有些酸,想起來當年,她看到五歲的丫丫身上都是被那個老婆子給掐的痕跡,從那以後她就是要保護好丫丫,以後再也不讓她受傷。
「那你去吧。」
說完她站起來捂著臉就走了出去。
陳嬸唉了一聲。
安樣看著丫丫。
「快追出去,好好安慰一下你娘。」
丫丫沒有想到她娘答應的會這麼快,都已經做好長期鬥爭的準備了,跟安樣點點頭就趕緊跑了出去。
安樣知道這事情肯定是會解決的,總是會有人讓步的。
她也沒有在陳家待很久,到家的時候,家裡四個人已經在安靜的坐在堂屋裡寫作業了。
幾個人看到安樣回來,都睜大了眼睛,充滿疑問的看了過來。
「娘,丫丫姐的事情解決了嗎?」
安樣坐下來喝了一口水。
「嗯,解決了。」
沈途嘆氣。
「我還以為丫丫姐還要住幾天呢?」
沈練的作業寫完了,收拾好裝到書包裡,現在老師留的作業都不難。
「你昨天不就是想睡回咱們那屋嗎?」
沈途想到這個又笑了起來。
「還真是的。」
他們四個昨天擠在一起,真的挺擠的,小時候完全沒覺得。
「對了,娘,那丫丫姐會跟大哥一起去嗎?」
安樣雖然不知道丫丫能去哪裡,但是現在女兵還是很少的,能去的地方應該也是有限的。
「應該不會。」
沈練想起來一年後的日子,他可以成為一名在真正的軍人就很高興。
早春過去之後,天氣就慢慢變的暖和了。
安樣把他們夏天的衣服都給從櫃子裡翻出來,讓他們自己洗好,晾曬起來,等到天氣熱起來的時候就能穿。
菜園子裡帶回來的的瓜苗長的還真是不錯,屋後面的也長得很好。
四月底,隔壁的周海明搬走。
安樣跟沈閣到大門口去送他們。
軍區裡的人對他們一家不是很瞭解,除了林巧流產的事情以外,那件事情的保密措施做得非常好,說出去不過是一場後媽上門苛待閨女的事情,導致的流產。
周海明也是有變化的,家裡的事情讓他有些心力交瘁。
「以後見。」
沈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保重。」
正要準備上車的時候,周晴跑到安樣的身邊伸開胳膊抱住了安樣。
「嬸嬸我會想念你的。」
安樣也回抱了她一下。
「我也是的。」
周晴又跑回去,跟安樣揮手。
五月份,安樣在家裡侍弄院子裡的果樹跟蔬菜。
葡萄架子上又是結滿了果子,柿子樹上也是壓滿了枝頭,看著又是一個大豐收。
丫丫的事情也算是被陳靜同意了。
但是陳靜一天到晚就唸叨著這個事情,她都快恨不得跟著丫丫過去。
安樣都被她唸叨的躲著走了,耳朵都聽出來繭子。
沈練他們一群人週六的時候,跑著去了遠處的河堤,風吹著,又是萬物復甦,到處都是綠色,一個個的坐在河堤上。
「丫丫姐,你就這麼輕鬆的解決了?」
丫丫現在也開朗很多,跑步也是跟著沈練他們一起的,平時看著弱不禁風的小姑娘,竟然一點也不輸給他們。
「對啊,你娘跟你奶奶還是沒說明白?」
周教拔了一個狗尾巴花。
「對啊,不過反正我爹同意,到時候我就自己跟沈練一起走。」
丫丫也想去特別艱苦的地方,不過那邊還沒有,她爹都給她講過了,目前也都是在內地的幾個部隊收,而且收的很少。
「不過我覺得你奶奶那麼疼你,你要是真的一走了之,你奶奶萬一病了怎麼辦?」
沈練也用胳膊肘碰他一下。
「是的,反正還有時間,你還是再好好說說。」
周教直接仰面躺在地上,看著藍天白雲。
「我每天都說,嘴都要磨破了,可那也要管用啊。」
這種事情他們也都幫不上忙。
不過周教的奶奶也到沈家。
安樣戴著草帽,正在菜園子裡除草呢。
「周嬸子來了?」
周奶奶也是被周教每天嚷嚷的頭疼,她是個寵孫子的,但也不是個沒啥腦子的。
「小安忙著呢?」
安樣從菜園子裡出來,把板凳放到她身邊。
「是,家裡不就這點活。」
周奶奶看著這院子裡,這綠油油的看著讓人都喜歡,而且每一小塊都劃分的乾乾淨淨,該種什麼就種什麼。
「我過來是想問問這沈練去當兵的事情。」
她是很喜歡沈練這孩子的,能帶著自家不爭氣的孫子上到高中,她是真的燒香拜佛了,自家往上數三代就沒出過啥讀書人。
安樣知道周教家的事情,還是沈途在家裡唸叨的。
「沈練自己想去,我們就讓他去了,孩子年輕,需要多鍛鍊一些,出去闖蕩好。」
周奶奶覺得想當兵好,但去的是不是有些遠?這上面的事情她就不是很瞭解了。
「那就非要去那麼遠嗎?」
安樣給她倒上一杯茶。
「遠不是要求,是目的,孩子總是需要一個長大慢慢磨練的過程。」
周奶奶嘆了一聲氣,孩子想走總是攔不住的。
「我知道了,小安,你們夫妻倆是咱們軍區裡腦袋最清楚的,我聽你的。」
安樣不好意思得笑笑。
「是您想的清楚,不是我。」
周奶奶雖然從小沒讀過書,但活了這麼一輩子,還有什麼道理不能明白的。
下午周教還是沒精打采的回家裡。
周奶奶就坐在院子裡做針線活,看到孫子回來都不吭聲。
「這回來也不喊人。」
周教不想說話,但還是站定叫了人。
「奶奶下午好,行了嗎?」
周奶奶把老花鏡摘下來。
「你個小兔崽子,就這麼跟奶奶說話啊,白瞎奶奶從小對你這麼好。」
周教可不敢惹奶奶生氣,從小爹孃生活都忙,他是奶奶一手帶大的。
「奶奶我錯了。」
周奶奶指著旁邊的板凳。
「坐下來,奶奶有話要跟你說。」
周教拿起來板凳又做的距離奶奶近了一些。
「我聽,您說。」
周奶奶看著孫子,從小就那麼大一點,養成現在的大小夥子。
「我下午去了沈家啊,跟沈練娘坐著說了一會話。」
說著又看看周教。
「你既然想去就去吧,我不攔著你,但是你要想清楚,一旦去了,受再多的罪再多的苦都要忍著,不能當逃兵,我們一家人可是丟不起這個臉的。」
周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奶奶,您答應了?」
周奶奶嗯了一聲。
周教立刻就高興地跳了起來,他也可以一起去了。
「謝謝奶奶。」
周奶奶跟他彆著這件事情的時間也長,自家孫子自己瞭解,不是那種受了的罪的人,本來是想著能在這裡,或者離家近的地方當兵,起碼他能堅持下去,只是沒想到他還能別這麼久。
「不用謝我,不過你要是當了逃兵,也不用回來,周家就不要你了。」
周教站著敬了一個禮。
「保證不會。」
晚上吃飯的時候,安樣把這件事情才跟他們都說了。
「周嬸子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周教應該也如願。」
沈練他們幾個坐在對面還有些不敢相信,周教可是在家裡彆扭了好久?下午他們幾個還為這件事情發愁呢。
沈途吃過飯又摘了一個番茄,洗乾淨坐在椅子上啃。
「大哥,你們年級是不是下週就要開始期末考試。」
沈練手裡翻看著沈途平時看的小說休息。
「對。」
安樣把沈練的褲子縫好遞給他。
「明天穿這條。」
沈練立刻站起來接了過來。
安樣就看到旁邊的沈途一臉的欲言又止。
「你想說啥啊,說唄?」
沈途啃了一大口番茄。
「我覺得我問出來太肉麻了。」
沈練準備去到屋子裡放褲子。
「太肉麻就別問。」
沈途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轉過身趴在椅子上。
「等你走了,這屋子就是我一個人的。」
沈練連答應幾聲。
「好,好,你的就是你的,你能住多久?」
說著就又回來。
沈餘在旁邊跟沈期下圍棋。
「二哥能住一輩子。」
沈途忙點頭。
「對啊,對啊,我就住一輩子。」
沈閣在旁邊看報紙,一直沒吭聲,聽到這話倒是捏捏鼻樑。
「想的挺美,你工作就趕緊搬出去,住宿舍吧。」
沈練從屋子裡出來哈哈笑了起來。
沈途差點被自己的番茄嗆到。
「爹,您這就過分了。」
沈閣繼續翻開一頁報紙接著看。
「我還有更過分的,你可以再接著挑戰我的底線。」
沈途閉嘴,他還是不挑戰了。
「我娘會想我吧。」
安樣在旁吧收拾針線筐。
「去,給娘把針線筐放到櫃子上面。」
沈途伸手就接了過去,利落的幹活。
安樣倒上一杯茶。
沈途轉身過來,看著他娘。
「您可還沒回答我呢?」
安樣敷衍的點點頭。
「想你,天天想你。」
沈途還沒來得及高興呢。
沈餘這盤棋剛剛下完。
「二哥,娘在安慰你,你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沈途笑著轉身看著他。
「你可以閉嘴了,下你的棋吧。」
沈期在旁邊撿棋子,笑了起來,三個哥哥的鬥嘴就很好玩。
安樣伸手碰了碰沈閣。
「二哥二嫂他們最近來信了嗎?這陳皖跟沈練都是一般大的,以後什麼打算?」
沈閣搖頭。
「沒有,最近半年都沒來信,上一封信還是過年的時候來的。」
沈餘聽到這話也點頭。
「二伯父也沒給我寄東西,娘,不會有什麼事情吧。」
安樣想著應該沒事,要是有事家裡這麼多人,肯定都知道。
「沒事,放心,說不定就是最近太忙,他們那種工作,一忙起來就是封閉。」
沈閣在旁邊也點點頭,確實是這樣的。
六月九號,沈家的孩子算是全部放假。
沈餘今年就要升高中了。
安樣去了一趟大禾村,看到他們一年比一年豐收也是挺高興的。
回來的時候倒是看到一顆可以做冰粉的書,這個村裡都是叫綠果子,長的很像無花果,摘上幾個,回家可以戳冰粉。
天氣也很熱,安樣摘得西瓜給放到水裡冰著。
然後才開始做冰粉,先把裡面的籽給取出來,然後晾曬,再弄塊布縫成小布袋,把籽放進去,一起放到水裡開始慢慢的搓就成。
然後放到陰涼通風的地方,等到自然凝固起來就可以。
這樣就是最原始手工的做法。
到院子裡去摘上一串葡萄也放到水裡。
中午準備吃涼皮,家裡也有麻醬了,開始搓洗面筋,自己洗出來的麵筋才是最好吃的。
洗完麵筋的水沉澱,再把水到掉,裡面就是沉澱的澱粉,正好可以做涼皮。
家裡他們幾個都愛吃麵筋,洗的就多了一些。
不過涼皮需要的人幫忙,等沈練回來再做,先把麵筋給蒸上。
她再和麵,做幾個蔥油餅,一會陪著涼皮吃,才是最好吃的。
十一點多,沈練他們領完通知書就到家。
安樣在擀餅。
「沈途,一會做涼皮,你能行不?」
沈途上次吃涼皮已經不記得啥時候了。
「娘,您可能得先教我一下,我後面估計大概可能會做。」
安樣看澱粉也差不多,就先讓他去攪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