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嬸拿著一堆東西過來。安樣給他按照部隊通知的一樣,一樣樣的準備。
「安樣,這些你都給沈練帶上,做的鞋子還有衣服。」
陳嬸說著話就把東西全部給放到桌上。
沈練伸手拉著陳嬸。
「奶奶,這些不用帶,部隊裡也穿不上。」
陳嬸哎了一聲?
「這些咋穿不上,那冬天外面是軍裝,裡面總是要穿厚一些的。」
安樣直接就給捆了一個部隊裡要求的被子。
「嬸子,這些都是統一著裝的,就連裡面也是一樣的。」
陳嬸在部隊裡生活那麼久,也沒在意過這個,老陳也不是很用得著她照顧。
「那一個都不能帶嗎?」
沈練無奈的搖頭。
陳嬸嘆氣,看到旁邊的沈途。
「給你穿吧,你跟你哥的身形差不多。」
沈途一臉懵的被給了東西。
「這都是新的,沈餘沈期,你看有你們能穿的不?」
三個人把東西全部都給分完了。
沈練的東西非常好收拾,另外就是備點路上吃的。
安樣也沒說話,一直都在默默的收拾東西。
陳嬸拉著沈練的手,話還沒開始說,就已經開始哭了起來。
「你這孩子,那麼小的時候就來咱們軍區,對誰都有戒備心,跟個小刺蝟一樣。」
沈練已經不記得這些事情,他那個時候年紀還小。
「不過你娘來了之後,你就變了很多,還很穩重,弟弟們也都照顧的好,轉眼你也要去當兵了,真是捨不得。」
沈途他們都坐在一邊不說話,大哥要走,他們其實很很難過,但又沒有辦法。
陳嬸在沈家也沒待多久,還是要讓他們一家人多待著的。
行李收拾好,安樣就開始讓他們幾個忙活起來剁肉餡,包餃子。
上車餃子下車面。
沈閣下午回來的都早了一個小時。
「這東西都收好了。」
安樣把面已經和好,沈途他們幾個輪流著剁餡。
「對,也沒多少東西。」
沈閣點點頭。
「行,有啥需要我做的嗎?」
安樣看著廚房裡的幾個人。
「這再多站幾個人都站不下來。」
不是家裡廚房小,是這幾個人都有那麼高。
「那就讓他們忙活吧。」
他們一起湊在一起做餃子,下一次想再看到這樣的場面就不容易了,然後自己就坐在了安樣的身邊。
沈途過來把安樣剝好的蔥給拿過去,一起跟肉餡剁。
安樣也沒啥事幹。
「今天下午陳嬸來了,跟沈練邊說話邊哭。」
沈途能理解,畢竟這跟前長大的孩子。
「慢慢習慣就成。」
然後就指了指後面的那三個。
「咱們家這後面的也待不了多久。」
安樣唉了一聲,最後這一年就總覺得過的快,太快了。
晚上餃子包的也多,餡跟面都和得多,沒煮完的就都放到水缸裡吊起來,不過明天早上就得吃。
安樣調的蘸料。
「吃飯吧。」
結果話音剛剛落下,他們幾個都沒動靜。
安樣看著他們,也知道是啥原因。
「飯還是要吃的,以後還會見面的。」
沈閣先夾起來一個餃子。
「這餃子還是你娘擀的皮好吃。」
沾上蒜汁,怎麼吃都是好吃的,吃起來就不會膩,還很過癮。
沈途先嘆氣。
「大哥都來不及吃咱們後面種的梨了。」
沈餘不說話。
沈期鼻子酸酸的,也不忘在後面補上一句。
「還有蘋果,柿子,石榴。」
安樣一時都不知道自己該難過還是高興了,這幾個人,這會都還惦記吃呢。
「你大哥又不是沒吃過,而且我會給他郵寄的,咱們摘下來包裹好,就給寄過去。」
沈練低著頭,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如願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努力了這麼久,可現在分離的滋味確實不好受。
「對,還能給我寄過去呢。」
安樣看著旁邊是沈閣還在吃,都得有一顆大心臟。
「先吃飯,有啥事吃完了再說。」
飯吃的很快也很安靜。
吃過飯,沈閣把沈練叫了出去。
沈期跟沈餘在旁邊繼續下圍棋。
沈途站在門口溜達了一圈又一圈的。
「娘,我爹跟我大哥咋還不回來?」
安樣給沈練把明天走的時候穿的軍裝收拾好。
「你要不去看看?」
沈途趕緊搖頭,走到安樣身邊。
「娘,等我大哥走了,我要跟你們宣佈一件事情。」
安樣不以為奇,沈途每天都有很多事情。
「好,你宣佈吧。」
沈途已經開始為自己一年後做打算了,他想起來之前跟他們說的,自己要下鄉,思考了很久,這真的很合適,他主要是想試試不一樣的生活,接觸不一樣的人。
沈閣跟沈練其實單獨出來過很多次,因為每次都是教他東西。
「今天咱們說說心裡話。」
沈練跟沈閣談話還是很緊張的,畢竟他是自己很崇拜的人。
沈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你長大了,一定要回去看看你爹,他就被埋在了西北的白楊林裡,當時撤退的比較亂,所有的烈士都葬在哪裡,你娘知道你爹去世的訊息之後,就生了一場大病,直接走了,你娘葬在村子裡。」
沈練對親爹孃還有一點點印象,但是長什麼樣子確忘記了。
「我記住了,以後會專門回去拜見的。」
沈閣嗯了一聲。
「這些是你不能忘記的事情,你爹是個很好的人,正直剛烈,你一定會做的更好。」
沈練在旁邊聽著。
「當兵就不能退縮,再難再苦都要堅持,心中要有信念感。」
沈閣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多了,畢竟沈練這麼多年的堅持,就是再堅持自己的信念感。
沈練是理解沈閣的意思。
「謝謝爹,我會銘記在心。」
沈途在門口轉悠了好多次,才看到倆人回來。
「爹,大哥,你們回來了。」
沈閣皺著眉頭看向他。
「你在這裡幹啥?你開學就是高三了,上完就以為沒事,工農兵大學還要繼續上。」
沈途驚訝的看著他爹,這會也顧不上他大哥了?
沈閣說完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沈練看他著急的樣子,沈途是最不喜歡上學的人,他也不喜歡別人管著自己,想要的更多的是自由,以為上完高三就完事?
「多保重。」
說完自己也走了。
沈途跟在後面。
「不是的,爹,為什麼要去上工農兵啊?」
安樣把熨好的軍裝遞給沈練。
「放到床頭,明天一早起來就穿上。」
沈練看著安樣,雙手接了過來。
「謝謝娘。」
安樣笑著點頭。
「那我就收下你的謝謝。」
沈途吵著就進來。
沈閣站在原地嚴肅的看著沈途。
沈途本來還想再多說話,被沈閣這麼一看,還嚇住了,聲音就自動變小了。
「爹,您還沒跟我說呢,這是為什麼要讓我上工農兵大學啊?」
沈閣知道沈途的性格,跳脫,還有些不穩重,腦子是挺好使,這樣的性格,他覺得還是要在學校裡再管管。
「你不想去?」
沈途低下頭,悶聲答應一聲。
沈閣站在他的面前。
「抬頭,昂首,挺胸,彙報原因。」
沈途是被訓練過的,聽到這立刻就站的板直。
「我想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這話一齣,不僅僅是沈閣有些驚訝,安樣也挺驚訝的。
沈餘跟沈期也暫停了下棋,就聽沈途說話。
沈練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也坐在堂屋裡。
沈閣一開始是驚訝,到後面竟然還覺得還挺不錯的,原來是沒想到這塊,去工農兵,還不如下鄉。
「行,去吧。」
沈途啊了一聲。
「爹,您答應的太快了吧。」
他都做好堅持鬥爭的思想準備了,看丫丫姐為了自己的夢想跟姑姑鬥爭,還有周教哥,在家裡也鬧了一陣子,他覺得好像這麼爭取過,是不是才更有意義,不過自己好像沒啥機會。
安樣也覺得不錯,而且他頂多再待三年,一九七六年恢復高考,還得去上學,這既能當知青教育他,教育完之後還能到學校裡再接受教育,想跑掉不學習,一點都不可能,自己選的還挺好的。
沈閣看著他。
「沈途,你要是想捱揍,就直接說,我現在就能揍你。」
沈途擺手帶搖頭的,他一點都不想。
「既然想去就去吧,明年一畢業,我就把你送過去,正好咱家還有一個名額呢。」
說完坐下來又想了一下。
「可以送遠點。」
沈途啊了一聲。
「爹,也不用那麼遠?我還想常回來看看您跟娘呢。」
安樣把桌子上的東西也收拾的乾乾淨淨。
「沒事,我們在家裡挺好的,你不用常回來看。」
沈途覺得自己掉坑裡了,為啥他爹孃都沒商量,在自己突然通知的情況下,還能保持一個陣營,敵人太可怕,自己沒隊友,輸的慘不忍睹。
沈途求助的眼神看向沈練。
沈練豎起了大拇指,又用肯定的眼神看著他。
「可以的,你沒問題。」
沈途覺得自己把自己挖坑裡埋了。
安樣又想起來他說自己要宣佈的事情?
「你是不是就要宣佈這個?」
沈途嗯的點頭。
安樣看他那樣也笑了起來。
「你爹跟你開玩笑呢,把你的名字報上去,分到哪裡,你就去哪裡,不過既然是下鄉,就不要給人家添麻煩,下地幹活的時候要勤快,跟村裡的鄉親們也要好好的相處。」
沈途就知道他娘是最好的。
「好,我記住了。」
安樣看著他到底年紀還是小,今年才十五歲。
「到點了,洗漱趕緊睡覺,明天還要早點起呢。」
晚上關燈之後,沈練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是沒想到睡的還很快。
沈途倒是還挺如願的,想想就激動,本來是想跟大哥說兩句話的,結果他就睡著了。
第二天沈閣照常去上早操。
安樣把昨天的餃子拿出來,給沈練自己煮了一碗,剩下的就給全部煎好,煮上雞蛋,拍黃瓜,炒的青菜,煮的小米粥,煎的玉米麵的餅子。
沈練起來穿的是軍裝。
沈途他們幾個圍著沈練看了好幾圈。
安樣也看了一下。
「真不錯,越來越像你爹了。」
沈途也在旁邊反應了一下。
「對對,我剛剛就想說跟誰好像,就是跟爹像,不過你沒爹高,再長長就好。」
沈閣進門就聽到這話,看看站在院子裡的沈練。
「確實不錯,很有那個樣子。」
安樣衝著他們招手。
「別在外面站著了,快進來吃飯。」
沈練是早上九點出發,這會是七點半,吃完飯八點,然後檢查一下行李啥的,就可以去門口等著坐車走。
早上的飯一如既往,跟平常一樣。
「把這個餃子吃了,一會就走,這在家裡的最後一頓,一定要是餃子。」
沈練端到自己面前,埋頭就吃了起來。
這頓飯吃的還是很安靜的。
剛剛吃完,陳嬸,陳靜就踩著點到家裡了。
「吃過飯了吧,我跟老陳說,讓他來送送孩子,死活就不來,陳柏走的時候,都沒見他這樣過。」
陳嬸說起來話就又掉眼淚。
陳靜也是,她上個月才送走自己的閨女,這會又是沈練,根本就不能想。
「你呢,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冷了穿衣服,餓了就吃飯,有啥缺的就跟家裡說。」
沈閣在旁邊聽著。
「靜姐,孩子去當兵又不是去玩的,部隊裡什麼都不會缺的。」
陳靜不想跟沈閣說話,他們當兵的都差不多。
「你爹就這樣,咱們不理他。」
說說話,再看一下行李。
安樣連飯桌上的碗筷都沒來及收,就要把沈練送到門口等著。
外面這會大傢伙都剛剛吃過早飯。
「陳嬸,沈練今個就走啊?」
一個年輕的媳婦問道。
陳嬸哎了一聲。
今年軍區裡也沒少送走孩子,總覺得孩子還小,結果一轉眼就能去當兵。
沈練被送到門口,陳叔也過去了。
「爺爺。」
陳叔嗯了一聲。
「去吧,別忘記自己的信念。」
沈練敬了一個禮。
陳叔很是欣慰,他們家的子孫都是出息的,而且都是有大志向的。
「我們都期待著你有個好成績。」
陳靜站在安樣的身邊。
「你不上去說兩句。」
安樣搖了搖頭。
「不用,都在身邊說十幾年了。」
沈閣也回頭看了一眼安樣,她昨天半宿沒睡著,一直都在翻來覆去的。
車到的時候,沈練先把行李放上面,然後揮揮手,才坐上去。
沈途他們幾個都沒忍住,哭了起來。
「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啊。」
車是後勤的車,把沈練送到縣裡。再坐火車去省裡,那邊還有別的一起入伍的同志,然後大隊伍一起出發。
沈練送走之後,大傢伙也都散了。
沈閣回到軍區上班。
陳嬸還是有些緩不過來,跟自己的老姐妹們到一邊去說話。
沈途他們幾個耷拉著腦袋跟安樣一起回家。
安樣看著桌上的碗筷。
「好了,你們大哥走了,家裡洗碗的表要重新排了,把你們大哥跳過去,輪到誰了。」
沈途舉手。
「本來是輪到大哥的,但是他走了,直接到我。」
安樣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
「那去吧。」
沈途發現大哥走不僅僅是以後很難見到他,還有洗碗的次數都輪的多了起來。
沈練走了,日子還是要過。
安樣去年種的拿回來的瓜,瓜果然沒有那邊的甜,地理條件佔了太多的比重,所以今年種的時候特意進行了改善,就是不知道效果會怎麼樣?目前的數值檢測結果是還很正常的。
沈練不在,周教,於小路他們也都不在。
沈途他們三個就更少出去,外面也沒人玩,小胖年紀又太小,而且小胖有他們那麼大的孩子一起玩。
沈閣看他們都挺閒的,倒是加大了一些作業力度,正巧陳永軍也給沈餘寄過來了新的書,他是找到事情幹了。
樹上的梨多少也是能吃了。
安樣給他們做了燉梨,又開始做餅乾,反正放著也沒事。
沈練走了大概半個多月,才到達自己以後要待著的地方,東南地區比平南要熱的多,訓練也更苦,不過他的底子是不錯的,堅持也不是問題,但身邊不停的有人再被刷掉。
與此同時,陳叔也接到了一份秘密通知。
因為緊張的邊境形勢,平南作為最直接的部隊力量,要在這一批新人苗子裡選人來做特別的訓練。
因此又對會有機會選中的人進行了新一輪的調查。
陳叔當了一輩子的兵,當然知道這個組建一支別的小分隊是什麼,要去執行最危險最難的任務,隨時都有危險降臨,性命隨時可能就會沒。
當然他也沒有資格拒絕,這也不是他的管理範圍,知道也不過是因為沈練的原因。
他也算是運氣好?就趕上這樣的事情,想來想去還是把事情跟沈練稍微透漏了一點。
「你心裡有數就成,不過我覺得沈練應該會高興,這是他想做到的事情。」
沈閣也這麼覺得。
「既然去了艱苦的地方,又碰上這樣的選拔,以他的性格,的確會很高興。」
這畢竟就是他想要做的。
八月底,軍區裡接到了趙麗華髮來的電報,陳柏已經上了工農兵大學。
陳嬸知道的時候深吸一口氣,可算是有一個沒來當兵的了。
「趕緊給他們回個信,看看啥時候能回來一趟,這都走多少年了?還有老大家的,自從陳柏去了部隊,他們也沒回來過。」
陳靜坐在一邊,趕緊勸她娘。
「娘,現在形勢還是很嚴峻的,還是不要亂走動了,您沒出去不知道。」
陳嬸聽見只能嘆氣,她也是知道的。
「那就算了吧,也不知道這啥時候能過去啊,都六年了。」
陳靜之前的幾個同學最近都被遊街了,她現在都不敢輕易去縣裡,有啥事情都讓楊振去辦,軍區跟外面比著簡直就是另外一番樣子。
安樣下午在家裡把熟的一個小甜瓜給摘了,去年的這個瓜在這邊種著,雖然也甜,但甜度不僅僅比不上之前,還比不上西瓜。
她這次做了一些改造,不過也沒切開,放到一邊,準備等到晚上吃完飯再吃。
沈途他們幾個去山上找蘑菇了,前兩天剛剛下過一場雨,天氣也變涼。
「娘,我們這次運氣很好,找到好多雞腿蘑菇。」
安樣過去看著籃子裡。
「還真是的,晚上給你們炒了。」
說著把籃子給拿走。
沈途還記得家裡還有一塊肉。
「娘,蘑菇炒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