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寶嘉×李答風·風徐來·6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那去我房裡吧。」李答風撐膝站了起來。

寶嘉勾著唇角起身,攏起披氅跟上他的腳步。

李答風壓著步子在前面帶路,走得有些慢。寶嘉也不著急,就墜在後邊,看他彷彿還在做最後的掙扎,面上笑意更盛。

走到偏房門前,李答風腳下步子一頓,停了片刻,雙手緩緩推開房門,又背對著她停了片刻,這才側過身示意她進。

寶嘉抬腳跨過門檻,將袖爐隨手擱上他書案,摘下披氅遞給他。

李答風一手接過她的披氅,一手將門窗合攏,而後走到裡處,將她的披氅掛上木施,捋平褶皺。

再回頭時,寶嘉已經坐上他的榻,手肘撐在枕上,斜斜支著額角望著他:「李先生在我府上也待了快半個月,可聽他們說過伺候人的法子?」

李答風走上前去:「還請公主賜教。」

「行,那就本公主親自教你吧——」寶嘉伸手一拉李答風的衣襟,將人拉了下來。

*

簡陋的驛站偏房,昏黃燭火輕搖,一聲聲壓抑的吟哦和著涔涔水聲在屋子裡低迴。

寶嘉仰著脖子躺在榻上,一手緊攥著被縟,一手壓在李答風腦後,五指扯著他的髮根。

游魚攪動一池春水,輕易將人捲入顫慄的深淵。

只因為這個人是李答風,只要看他一眼,潮水便會湮滅天靈蓋。

抵達的那一刻,寶嘉渾身顫抖著驚叫而出,被李答風一把捂住了嘴。

尖叫逼退回嗓子裡,寶嘉泛紅的眼角溢位熱淚,轉而狠狠咬他手指洩力。

李答風吃痛地隱忍著,喘著氣抬起頭來。

他在軍中四年,知道玄策軍的耳力,這偏房雖然已經關緊了門窗,大點的聲兒還是會傳出去。

感覺到她在急喘聲裡慢慢恢復了平靜,李答風才鬆開了手。

寶嘉低頭朝他看去,目光定定落在他下頜殘留的水漬。

李答風屈起一條腿坐在榻上,與她靜靜對視著。

片刻後,寶嘉忽然伸手探來。

李答風驀地一僵,在避讓開去的那瞬又停住。

「有女人碰過嗎?」寶嘉盯著他問。

「有。」

寶嘉眉梢一揚,手下一用力。

李答風一聲悶哼:「……公主不是正碰著嗎?公主若問有別的女人碰過嗎?那就是沒有了。」

寶嘉笑著撐起身子,扶著痠軟的腿根跪坐起來,將他推上榻,隨後跨坐而上:「那本公主這就開膳了。」

*

上元春日的夜似乎格外長,偏房的燭火晃了整夜,直至蠟炬成灰方才停歇。

臨近破曉時分,寶嘉整個人像成了一灘水,沒骨頭似的靠著李答風的胸膛,被他拿溼帕擦拭過身體,穿上寢裙。

「李答風——」寶嘉啞著嗓叫他。

李答風垂下眼去,對上她媚眼如絲間投來的波光。

「後悔嗎?」寶嘉問他。

「我已經答過公主了。」

「我不是說七年前,我是說,年前回京沒早點來找我,後悔嗎?」

李答風目光緊鎖著她的眉眼,點頭承認:「後悔。」

早知最後還是一敗塗地,不如一開始就繳械投降。

寶嘉滿意地笑著,朝他輕張開一道唇縫。

李答風低頭吻住了她。

輾轉勾連的吻裡,兩道喘息再次交纏在一起,在感覺到剋制不住的情潮又要起頭的時候,李答風鬆開了人。

寶嘉卻仰起頭來:「李答風,我還想要。」

李答風喉結輕動:「天快亮了。」

「那就到天亮為止。李答風,對我來說,生離和死別是沒有分別的,我是當你不會回來了在過今日的。」

李答風眼睫輕顫,低頭再次吻了下去,像要將這春夜徹徹底底地用盡。

*

半年後,七月,長安城公主府。

炎炎夏日裡,書房的冰鑑散發著陣陣冷意,隔絕了外頭酷烈的暑氣。

清晨天濛濛亮,寶嘉站在窗前懸著一顆心,緊張地讀著姜稚衣寄來的信,讀到末尾——

「關內收復,戰局已定,玄策軍上下此一戰有傷無亡,李軍醫一切安好,約莫三日後抵京,阿姊放心。」

從六月懸到七月的石頭終於落定,寶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緩緩扶著座椅扶手坐了下來。

正月裡與李答風分別的時候,其實她大約也猜到了他要拿命去做什麼。

他要做的事,無非就是沈元策要做的事,也就是河西面臨的威脅。

當時河西最大的敵人有兩個,一是需要警惕的西邏,二是需要牽制的河東。

沈元策回到河西之後,西邏一直按兵未動,而河東也在跟朝廷僵持,她本以為會一直相安無事到年關。

結果六月裡南面三州忽而爆發旱情,河東的叛旗說舉就舉,打了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

稚衣被困杏陽,沈元策率領玄策軍全力救援,李答風也定在其中。

她在乎的人性命皆繫於這一戰,而她身在長安一點忙也幫不上,只能每天提心吊膽地等訊息。

所幸一封封傳來的都是捷報。

寶嘉坐在座椅上,看著信中姜稚衣落款的時日——

今天剛好就是三日後。

因官道被封,耽擱了私信的傳遞,信送到公主府的這天已是李答風隨姜稚衣抵京的日子。

寶嘉喚來翠眉,讓她去永恩侯府打聽打聽訊息,看人到了沒。

翠眉讓人去打聽了一趟,回說還沒,寶嘉只好在書房乾等。這麼一直等到午後,終於來了訊息,說姜稚衣的車駕進城了。

寶嘉立馬乘上馬車去了永恩侯府。

侯府的人都與她相熟,一看她來,連忙引她入裡。

寶嘉一路往裡走,一路竟起了些近鄉情怯的忐忑。

這半年以來,她與稚衣倒是來往了幾次書信,與李答風卻是一封也沒有。

見不上面,她也不想做這種黏黏糊糊以字傳情的事。當初分別時,她只讓他記著她的生辰,卻誰知她七月的生辰淹沒在了戰火裡,連自個兒都忘了,自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記著。

寶嘉被婢女領到永恩侯的院子,遠遠聽見許氏的聲音:「幸好郡主帶著李先生來了,妾還以為京畿尚未通路,要花費不少時日,沒想到郡主來得這麼快。」

「哪裡快了,可是叫我好等!」寶嘉穿過廊子走了進去。

「寶嘉阿姊!」姜稚衣驚喜地迎上來。

「回趟京也這麼腥風血雨,路上可有受傷?」寶嘉上下打量著她。

「我好著呢,倒是阿姊,宮變時可曾受驚?」

「放心,我一個名聲敗壞也不受寵的公主可入不了叛軍的眼。」寶嘉說著朝姜稚衣身後看去。

半年沒見的人正端坐於几案前,行雲流水地落筆寫著方子,聾了瞎了似的絲毫未曾朝她看來一眼。

「你們玄策軍這軍醫還給人治病呢,先把自己的眼瞎耳聾治了吧。」她嘴裡不饒人,心裡卻轉著一個個彎子。

回想起當初與她在驛站別過的時候,李答風親自抱她上馬車的態度,再看他現下這不鹹不淡,一朝回到年前的架勢——

半年過去,這人不會又有新的難言之隱了吧。

那頭李答風擬好藥方交給許氏,走上前來向她作揖,淡淡道:「見過公主。」

寶嘉的目光在他清減了一圈的臉上一落,斜眼看了看他,沒應聲。

李答風便轉向姜稚衣:「郡主,在下這便去準備侯爺的藥材,先失陪了。」

目送李答風離開,寶嘉面色不悅起來。

知他進京,她從早到午後等了一整天,連午膳都沒心思用,聽說他到了第一時刻過來,他這什麼態度?

這是失憶了,將上元那夜的事全忘了?

「阿姊莫生氣,李軍醫五月裡便給你備好了生辰禮託我帶來,若是沒有戰事,早就送到你手上了。」姜稚衣連忙安慰她。

寶嘉眨了眨眼:「哦?是嗎?」

既然記著她生辰,也準備了禮物,那就是沒失憶了。

那他擺臉色給誰看呢?

寶嘉狐疑著,在侯府與姜稚衣敘了會兒舊,到天色晚了也沒見李答風再現身,從姜稚衣那兒取了李答風給她的生辰禮,憋著一股氣打道回了公主府。

府上一眾門客見她回來都慇勤地來迎她,她有心去拆李答風的禮物,剛想將人都打發了,忽然感覺到一道用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轉頭一看,竟見李答風正站在一眾門客之後定定望著她。

那臉色,不是她說,實在有點像來捉姦的。

她在侯府等了半天,他一聲不吭跑來這裡,就是為了捉姦?

不是,她這也沒做什麼啊。

有了上元夜跟李答風那一場,回府以後她難免對府上門客冷落了些,也不是刻意要為一個不知能不能回來的人約束什麼,只是確實無心與旁人風月了。

所以這些人如今天天逮著機會就往她跟前湊,生怕失去在公主府白吃白喝風風光光的機會,進進出出老圍著她轉。

寶嘉將身前這些門客打發了,走上前去:「李先生這什麼意思?人前愛答不理,人後在這兒擺一副捉姦的架勢給誰看?」

「只是過來看看公主的門客身體有沒有抱恙。」

寶嘉眉梢一挑:「不關心我,關心我門客身體有沒有抱恙,李先生真是別出心裁,這是當初給我門客看診看上癮了。」

李答風別開頭去。

七月裡歷經這一場生死戰事,他一度擔心自己連生辰禮都來不及送出就沒命回來見她了。

直到戰事大定,那天玄策軍和京畿軍對峙在楚河分界線,元策選擇退軍,他知道元策心裡已經有了最終的答案。

他也不必跟著元策走上那條不歸路,那條一旦踏上,就和她再無可能的路。

身上的擔子一瞬間全卸了下來,進京這些天,他每天都想著腳程再快一些,好早點見到她。

一直到今天入城之前,他都打算好了,想著給永恩侯診完脈,定下方子就來公主府找她。

結果入城之後,因著順道先去了趟醫館提前準備藥材,卻在那裡碰見了一個「老熟人」——

公主府的柳臨飛。

柳臨飛在醫館尋醫問藥,治的還是當初腎陽虧虛,房勞過度之症。

看來他不在這半年裡,公主和門客的日子依然過得風生水起。

有他沒他,並無甚區別。

李答風目光在寶嘉手裡的匣子一落,看見了他給她準備的生辰禮。

寶嘉懶得搭理這奇奇怪怪的人,拿著匣子自顧自往裡走去,正要開啟匣子,卻見匣子上了個密文鎖。

「什麼密文?送個禮上什麼鎖,稚衣又不會偷看。」寶嘉沒好氣地回頭問。

李答風接過匣子,替她將鎖開啟。

寶嘉一把開啟匣蓋——

看見了一根形狀頗為熟悉的……玉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