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魏寂連忙拱手答:「回郡主話,杏州東面彭縣一帶有流民起了不小的動亂,當地縣衙應付不了,請大人派兵支援。」

「哎喲,」朱逢源一驚,「那可正是郡主回長安的路,郡主眼下還是待在杏陽城安全些!」

姜稚衣頭疼得扶了扶額。倒不是安全的問題,她身邊那一百名玄策軍是精銳中的精銳,就算面對北羯兇悍的騎兵也都個個以一當十,應對亂民自然不在話下。

可如今流民與朝廷的矛盾已經激烈至此,玄策軍不宜在這個節骨眼跟流民動手,哪怕是為了保護她,到時候刀劍無眼,萬一防衛過當,引發更多民怨,被有心人指摘,這本與河西無關的渾水可能就潑在元策身上了。

姜稚衣沉出一口氣:「這動亂最快何時能夠平息?」

「恐怕最快也得今夜到明早。」

「我等朱刺史的訊息。」姜稚衣給了朱逢源一個催促的眼色,起身出了正堂。

傍晚時分,姜稚衣坐在西廂房的床榻邊,觀察著榻上裴雪青的臉色。

見裴雪青面色緋紅地擰著眉,過了一日,非但沒有退燒,反而睡得更昏沉了。

姜稚衣暑熱已降,只剩些乏力症狀,裴雪青這狀況卻很不樂觀。

馮肅從昨夜到今日給裴雪青診過三次脈,說她昏睡中渾夢不斷,心緒紊亂,一直不退燒不醒轉,可能根因是心病。醫者的外力恐怕無濟於事。

姜稚衣跟裴子宋打聽了下,聽說裴雪青正月裡在長安也是這般模樣。

裴子宋說,裴雪青在河西散完心之後瞧著的確開朗不少,可自從離開姑臧,距河西越來越遠,不知從哪天起,她又時常一個人發起呆來,如今剛好碰上勞累和風邪入體,這便病來如山倒了。

眼見裴雪青絲毫沒有好轉,朱刺史平亂的訊息也遲遲未來,一整天下來,姜稚衣等得焦躁不已,心裡總隱隱害怕有事發生。

此行為減少馬車承重,加快行路,她身邊就帶了驚蟄一名婢女,已被她派去前院盯訊息,眼下也沒人能安慰安慰她,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裴雪青明日便會好起來,明日一早,她就帶裴家兄妹一起回京。

姜稚衣探了探裴雪青額頭上蓋著的溼帕,正要讓裴家的婢女過來換新,突然聽見房門被急急叩響,不等她道一聲請,隔扇便被一把推了開來。

一向最是穩重的驚蟄氣喘吁吁奔進來,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態。

姜稚衣心頭一緊,驀然起身:「發生什麼事了?」

「郡主,裴公子在外打探災情,從新來一批流民口中聽說一件事,前兩天,南面一條河干涸,露出河底石頭,石頭上寫了些字——」

「……什麼字?」

驚蟄深吸一口氣:「天公怒,興武卒,大旱至,仲皇出。」

姜稚衣愣愣聽著這一字一字,抬手緊緊扶牢了床柱。

興武,是皇伯伯的年號。

仲皇,是指二皇子。

河東和二皇子……要反了。

姜稚衣心臟狂跳,有一瞬間腦袋一片空白,一瞬過後,顫抖著開口:「……快,快讓三七動用玄策軍的鷹隼,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個訊息傳去河西,告訴元策!」

驚蟄轉身就走。

姜稚衣補充:「還有京城那邊——」

驚蟄回過頭來:「郡主放心,河西得到訊息可能會晚一步,但京城應當與咱們差不多,裴公子也將此事告知了朱刺史,請他立刻派人去通知附近各州了。」

待驚蟄走後,姜稚衣定了定心神,讓婢女照看好裴雪青,出了西廂房,往前院官衙走去。

前院人來人往,一名名通訊兵攜帶著蓋有刺史印的信報奔出刺史府,翻身上馬,往各個不同的方向飛馳而去。

正堂裡,裴子宋正著急地來回踱著步。

姜稚衣走上前去,快快問:「眼下京城會是什麼情形?」

裴子宋停住腳步,臉色凝重:「我三日前傳去家裡的信沒得到回應,我擔心,我們得到訊息的同時,京城可能已經——」

裴子宋沒有說下去,姜稚衣卻也懂了。

石頭上的迷信之說本就是範德年和二皇子設計,是為謀反造勢,煽動人心,這些話在民間傳開的同時,叛軍的兵鋒定然也已殺到京畿,否則豈不將造勢變成了自曝?

書案那頭,朱逢源蓋好最後一封信報的官印,抬眼看見憂心忡忡的姜稚衣,快步迎上來:「郡主,幸好您晚一步動身,如今京城情況未明,您就先安心留在這裡吧!」

裴子宋的臉色卻並沒有朱逢源這般安心,搖了搖頭道:「朱刺史,看眼下這形勢,假如京畿當真淪陷,恐怕杏州也難以倖免。」

朱逢源眉心一跳:「裴公子的意思是……」

姜稚衣眼睫輕顫。

意思是,如果京畿徹底淪陷,最大的救兵就是河西。而杏州是河西抵達長安的必經之地,河東若要阻攔河西,那麼包括杏州在內,附近這幾個州都將是河東的必爭之地。

河東的兵鋒,遲早也會指向這裡。

……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正堂裡掌起燈來。

燈火通明裡,所有人都在等待訊息,期盼傳回來的訊息是京城已經鎮壓叛亂,二皇子已經被拿下。

戌時,一道勒馬的長吁之聲打破了刺史府內的死寂。

一名通訊兵在府門前連滾帶爬下馬,飛奔進來:「報——!」

所有人齊齊坐直身子,卻在下一刻,心臟重重沉入谷底。

「河東大軍壓境,上萬兵馬正朝我杏陽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