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張毅是這幾個人裡最早接受現實的,徐燕時一向是他們這裡最沉穩的,所以想讓他哄哄老鬼。徐燕時哪會哄人啊,坐沒一會兒就開始咳嗽,老鬼一聽聲音不對,趕緊拿紙巾捂著鼻子:「別是我這肺癌傳染給你了吧?」徐燕時沒太在意,應該是下飛機的時候沒穿外套著涼了。

老鬼現在一聽跟肺有關的病就嚇得三叉神經都緊繃了,立馬把徐燕時從病房趕出去,讓他趕緊去買點藥先吃。徐燕時迫於無奈被人趕下樓,然後碰見了在雪地裡等他的向園。於是,改變計劃折回。

老鬼沒想到他回來這麼快,而且一回來就急匆匆收拾東西要走,還有點難過,剛想問他明天還來麼?

徐燕時就把黑色的包斜挎到肩上,斜勒在胸前,莫名地有安全感。

他高高大大寬闊地身影站在病房裡,雙手抄在褲兜裡,看著病床上的老鬼,平靜快速地交代了兩句:「我請了一週假,這周都在北京。你有事情給我電話。醫生那邊,我聯絡了顧嚴,他明天看過化驗報告後會跟你的主治醫會診。」

老鬼連聲說好,也沒攔。

徐燕時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下,沒回頭,手還在兜裡,聲音特別清亮,一字一句頗具穿透力,幾乎要穿透他的心臟,每個字都忍不住讓老鬼頭皮發麻!

「我這人一直不善表達情緒,所以很多時候你們覺得我沉默壓抑是自暴自棄,是消沉。我不否認我曾經有段日子是消沉過,也覺得生活不過如此,也迷茫過,認為自己可能一輩子也就這樣了。說實話,盧駿良那幫人說什麼,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人不是靠一張嘴活著,只要還沒死,什麼都不算晚。」

說完,他微頓,又輕描淡寫地補了句:「所以,老鬼,他想在北京稱王,你讓他等著,我會回北京的。只不過,我現在還不想走。」

窗外夜風輕刮,直到徐燕時進了電梯,老鬼都沒回過神,被這段話徹底震撼在床上。

他忽然激動,全身血液都往腦袋上衝,他想尖叫,想給老慶張毅他們打電話,想在床上蹦上三蹦!

他終於又看見了過去那個意氣風發、自信的徐燕時。

真的太久違了。

他真的太興奮了!

興奮到居然像個初戀少女一樣,抱著被子在床上打滾,跺腳。最後又哭了。

——

醫院門診樓大廳永遠熙攘,人頭攢動。消毒水味充斥鼻腔,向園不適地拿手擰了下鼻尖,轉頭看見徐燕時已經出了電梯,挎著個黑色背包,斜在背後。

向園站在原地,看他一一越過人群,朝自己大步流星過來。

男人身高氣質都鶴立雞群,不知道什麼時候帶了個口罩,只露了一雙冷淡微微下垂的眼鏡在外面。

一步,兩步……

幾乎每走過一撥人,裡頭都有人抬頭忍不住看他。

她衝他揮揮手。

徐燕時早就看見,眼神筆直地看著她,沒挪動過,一步一步朝她過來。

等人在她面前站定,向園指指他的黑色口罩,「你怎麼帶口罩啦?」

徐燕時嗯了聲,簡短地說了句,「醫院病毒多。」

向園哦了聲。

兩人在醫院附近找了個小館子吃飯,向園一下飛機就跟老慶要了醫院的地址跑過來了,她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來找徐燕時,但明知他在北京,心裡總是蠢蠢欲動的。

小館子人不多,徐燕時給向園拎了一張凳子,讓她坐,自己則把挎包往邊上的位置一丟,在她對面坐下了。

向園在專心致志點菜的時候,徐燕時恰巧接到陳書的電話,追問向園的下落。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姑娘點菜,低低嗯了聲,把人認領了:「嗯,在我這。」

陳書早就猜到,說:「我就知道,她一下飛機鐵定跑去找你了。」

徐燕時不吱聲,陳書故意謔他:「你倆現在這關係是不是忒曖昧了點?」

「你想多了,」徐燕時微微瞥開眼,不再看她,「你打我電話找她?」

陳書想了下才說:「她電話不接,額,不過這件事,我覺得你也有權知道。」

「說。」徐燕時說。

陳書就把昨天發生的來龍去脈,事無鉅細、包括連黃啟明怎麼趁機想佔向園的便宜,都描述的清清楚楚,跟現場直播似的。徐燕時全程冷淡臉聽完。

陳書又趁機解釋了一下,「不過這事兒真不怪她,黃啟明這隻老狐狸本來就滿肚子壞水,她就是涉世未深,經不起這麼激,別人一激她,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到底還是太年輕,還有李馳這小子,你回來得管管了,他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高冷說他下午開部門會議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居然衝向園摔杯子。女孩子襯衫溼了多尷尬啊,什麼不該露的都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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