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身份問題
等小魚找到陳沉的時候,包括石大凱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經離開,場地也被清空。
這裡說是公共休息區,實際上也不過就是一個相對開放的小院子,安保難度並不大。
於是,小魚也沒有太多顧忌,而是直接坐到了陳沉身邊,探著頭去看他的傷口。
「張力性氣胸,比我當時還要更進一步。」
「能活下來,你體質真的算是好的了。」
「現在怎麼樣,恢復得還好嗎?」
聽到小魚的話,陳沉微微點頭,回答道:
「應該還算好,至少目前來看,正常活動沒什麼太大問題了。」
「也不知道是醫療技術發達了還是本來就傷得不嚴重,不過回想起來,總感覺自己當時一副快要死了的樣子像是做夢一樣.」
「氣胸就這樣,致死率高,但預後一般都還不錯。」
小魚明顯鬆了口氣,隨後繼續說道:
「總之,再有個一兩個月,你應該就能完全恢復了。」
「到那個時候,我再給你新的任務。」
「.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我還是個傷員,你就已經開始在這給我預定任務了?」
陳沉衝著小魚翻了個白眼,後者呵呵一笑,反問道:
「難道你就不能從另一個角度解讀嗎?」
「兩個月之後再給你新任務,就意味著這兩個月之內至少你是沒啥事情可做的。」
「兩個月的假期,我想想都覺得眼饞,你還不滿意?」
「那不一樣。」
陳沉癟了癟嘴道:
「你是編制內,我是外包,福利待遇沒法比,難道工作量還要朝你看齊嗎?你沒聽過什麼叫規範用人限崗限責嗎?」
話音落下,小魚差點沒被陳沉噎了一跟頭。
停頓了好幾秒,她才好笑地問道:
「.我發現你這些東西真的是說得一套一套的,到底從哪學的?」
「那你就別管了。」
陳沉滿不在乎地答道:
「你要非問,那就是跟著新聞聯播學的。」
「那你這新聞聯播看的挺透徹——敘利亞有電視嗎?」
小魚調侃地問道。
「.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了。」
陳沉輕輕擺了擺手說道:
「直奔主題吧。」
「我的身份問題,到底指的是什麼?」
「還有你說有個方案了,到底是什麼方案?」
看陳沉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小魚也不再顧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截了當地開口說道:
「這個問題我之前就跟你討論過了。」
「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傭兵,哪怕是一個跟我們存在一定程度合作的傭兵,你的身份都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但很顯然,你並不普通,同樣,你跟我們的合作也並不普通。」
「所以,這個問題必須要解決。」
說到這裡,小魚刻意停頓了一瞬,看到陳沉點頭後才繼續說道:
「這個問題拆分下去,總共有兩個關鍵點。」
「第一,我們具有合作、且能繼續合作的合理性。」
「第二,在敏感問題上,具有可控性。」
「說白了,就是.」
「既要用我,又能在必要的時候迅速切割。」
陳沉插嘴說道。
他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完全沒有任何小魚預想中那種不悅、或者是憤怒的反應。
——
事實上,陳沉根本就不覺得這有什麼好憤怒的。
雖然,北邊要做的身份確實是把自己當做工具,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在北邊利用東風集團的同時,東風集團同時也在利用著他們手裡那些能被利用的東西。
在這樣的前提下,雙方的關係才是真正從從屬關係轉變成了合作關係,自己和自己的東風集團才能有更大的自主性、更高的自由度。
給北邊打工固然好,當個外包人員更好,可如果真入了編,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反而就做不了了。
所以,陳沉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當小魚真正把這個結果說出來的時候,他反而是有種石頭落地的放鬆感。
還沒等小魚繼續說話,他便搶先開口道:
「這樣的原則我可以接受。」
「不過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我不會再被允許越過邊境了?」
「那倒也不是。」
小魚搖搖頭,回答道:
「旅遊、觀光隨時歡迎,做生意、上學讀書,可以操作。」
「甚至哪怕你想在這邊投資設廠開公司,我們也可以批准。」
「但是,你沒辦法像其他一些人一樣,拿到居留證。」
「你只能是個外人。」
「一個有比較特殊的外人。」
陳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隨後,他鄭重回答道:
「完全沒問題。」
倒是小魚,在聽到他的回答後顯得有些意外。
看著坦然的陳沉,她略有疑惑地問道:
「.你沒有問題要問我嗎?」
「我還以為,這個方案會讓你很難接受的。」
「實際上在內部討論的時候,我們也提出過質疑。」
「有一些人認為,無論從掌控你的角度、還是從拉攏你的角度,這個方案都沒有展現出應該有的誠意。」
「甚至有人覺得,在方案提出之後,你會立刻跟我們翻臉。」
「但是.現在是什麼情況?你算是正中下懷?」
「正中下懷不至於。」
陳沉搖搖頭,回答道:
「有些事情,就只有一個標準答案。」
「我不可能強求你們把1+1=2這個問題算成1+1=3,那不可信,也不可能。」
「我很早之前就說過,我們這些出生在蒲北的人,身上總是有洗不清的原罪。」
「有一段時間,我確實是想洗清原罪,換個更好的世界生活。」
「但現在想起來,洗清原罪的過程,會給我們帶來新的負擔。」
「等罪洗清了,那些負擔也就丟不下了。」
「東風集團,就是我現在的負擔。」
「實際上,你們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我猜,最終拍板這個方案的人不是你,對吧?」
小魚默默點頭,沒有愚蠢地去問「你怎麼猜到的」,因為很顯然,陳沉已經把自己這邊決策層的心理完全摸透了。
是的,正如他說的一樣,他的原罪早就已經洗清了。
哪怕是最嚴苛的決策者,在這種時候也是不會吝嗇於給他一個「更好」的身份的。
之所以最後停留在了這一步,本質上說,就是想把他的根基留在蒲北,留在國境線之外。只有這樣,他揹負的那些東西,才不會被他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