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解知府今年已逾花甲之年,但是在女婿面前仍舊不敢擺架子,顏應祁倒是看起來十分恭敬,甚至都執弟子禮,說話也十分誠懇,希望解氏母女可以跟著解知府一起外任一年,也算是出去散散心,又能孝順一下岳父母云云。

對於解知府而言,此次之所以能夠謀到開封知府,當然也是托賴這個女婿。他自己能力有限,若是調到蘇、揚之地當知府固然當地富庶,可是那等地方都是盯著的肥肉,且民風有上訴的風險,稍不注意就會引起民亂。

再者顏家三老太爺在河道任總督,更是對他的一重保護。

這是公,於私,解氏是他掌上明珠,自小都是抱著她在膝蓋上讀書長大的,現在女兒要去躲避,需要一處地方,他當然義不容辭,沒有二話。

於是,窈娘和解氏原本準備水路回去金陵,現下則要走陸路去河南開封了。

這一趟也讓窈娘有了新發現,她一直覺得解氏脾氣不錯,因為在家中,她爹和她哥哥甚至她自己脾氣都算不上很好。但現下跟著解外公,她發現娘其實也有些脾氣的。

大抵是在父母跟前,再大的大人也會是小孩子。

解知府以前在湖廣等地做過知縣通判,因當地潮溼,他自己成了個老煙槍,顏應祁送了不少上等菸絲給他,現在在路上,那叫一個煙霧繚繞。解氏直接就把他的菸袋給藏起來了,還道:「您本來身體也不是很好,常常咳嗽,現在倒好了,還每日每個限制,日也抽夜也抽。」

想來解知府的脾氣還是很好的,只是苦笑:「你這孩子,小心女婿說你。」

解知府年邁,解氏的嫡母前些年也過世了,現在是解氏的生母徐老姨太太還有兩個年輕點的丫鬟在伺候解知府。

話說回來,解氏和老姨太太的關係似乎有些生疏,她說過小時候甚至都不知道老姨太太是她娘,而且老姨太太規矩多,很怕解氏因為出身被人瞧不起,所以即便兩人見面也對解氏嚴格,不許挑食也不許解氏懈怠,解氏一手好女紅,就是老姨太太逼著她學會的。

就是現在,老姨太太倒是對窈娘很好,解氏和她則始終沒辦法很親近。

從京師出來,經過河北,從河北到開封約莫八百里路,馬車一日最多能跑一百五十里,若不拼命趕車,差不多一天五十里,如此也要半個月左右。

以前窈娘所見多為繁花似錦之地,無論是金陵還是都中,都很少見到這種地方,低矮的村落,衣衫襤褸的路人,甚至還有看不清面目的路人。

這些居然還算是好的,解知府有個同年在保定府任同知,據此人道路上甚至還有難民,讓解知府小心。

解知府聽了,忍不住道:「不知說皇上已經派人賑災了,怎麼現在難民都到保定府來了?若是衝撞京師,這可如何是好?」

「今年黃河發大水,要不然也不會讓河南左布政使顏公升任河道總督,他可是有名的酷吏。就是想整治河道,這裡面的水深的很。」那位同知私下道。

解知府忍不住問:「這意思就是今年要整頓吏治了。」

這位同知就不肯多說,反而勸道:「你與他家是親家,你怕什麼?」

要麼說顏家人為何為官越來越大,還真是各有其才,就比如顏應祁為官算得上極其會揣摩上意,也能和執政把關係打好,從而和在野計程車人們關係也保持不錯。顏三老太爺完全就是執政嚴厲,不畏權勢,敢於進諫之人。

在他中進士之後,原本任行人司行人,後來升任科道,當年就彈劾首輔次輔,可算是讓人瞠目結舌之舉。

後來被打發到雲南、貴州等少民聚居之地,仍舊為官頗有政績,算是能臣。

解知府原本身邊請了一位紹興王師爺,現下還有一位女婿給的名幕胥師爺在身邊,因此,他就先問這兩人的意見。

王師爺倒是說的很保守:「東翁還未去任上,即便是前面的事情,也與東翁無關,上任時,頭一件事情就是把事情交割好。」

就是明哲保身的意思,前任有虧空,這可不幹自己的事情。

解知府點頭:「我也這麼想的。」

胥師爺笑道:「東翁何必擔心,今年重中之重怕還是要修河,開封作為首府,能安撫生民比什麼都強。」

解知府頷首。

幾人在河北要到河南之時,窈娘沿途都能看到流民,她和解氏兩人拿出身上錢財,讓人買了不少糧食紛發給沿途難民,雖然杯水車薪,但也算是能幫則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