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遍地忌諱

一把手 唐達天 第1頁,共2頁

h3送上門的女人/h3西川的夜晚分外迷人,大街小巷裡燈火通明,高樓大廈上霓虹燈閃閃爍爍,折射出五彩繽紛的圖案,給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層曖昧的色彩,讓人感到她就像一位風情萬種的少婦,白天莊重嚴肅,只有到了晚上,才能盡顯出她的嫵媚動人來。

蘇一瑋來到西部樂園,領班的小姐認得他,打了一聲招呼,就主動把他帶到了趙守禮訂的桃園廳。

蘇一瑋推門進去,麻將桌上的4個人便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滿臉燦爛地笑著向他打招呼。這4個人中,除了趙守禮和蔡國才是他的老部下外,還有一位個頭不高其貌不揚的男人,大概就是方老闆,還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孩,長得眉清目秀,腮紅齒白,身材高挑,足有1.75米左右的個頭。女孩往那裡一站,明顯地高出方老闆半頭,又因站得突然,沒來得及將她那黑色的小上衣朝下抻一抻,腰間便露出一抹白白的小肚皮,若隱若現中盡現誘惑與美妙。而她的臀被牛仔褲繃得過緊了,就顯得翹翹的,翹出了腰與臀之間的一道美麗的弧,整個人兒就一下生動了起來。蘇一瑋的目光一下就被女孩子吸引了過去,覺得這麼好的一個美人兒,卻給這肉頭肉腦的方老闆當下屬,真是可惜了。

女孩兒很禮貌地向蘇一瑋點點頭說:「蘇市長好,我們正等著你呢,你來玩吧。」說著就主動給蘇一瑋讓開了位子。

蘇一瑋說:「你玩,你玩,繼續玩。」

女孩說:「市長來了,我敢玩嗎?我就坐在你旁邊看看就行了。」說著從旁邊拿過了一把椅子。

蘇一瑋只好坐在了女孩剛坐過的位子上,沒料到剛一落座,屁股底下頓感熱乎乎的,舒服極了。再一想,這正是他身旁的這位美女焐了好久才焐出來的,怎能不舒服?他又一次想到了女孩那美麗的臀,想著這正是她的屁股溫暖過的地方,就彷彿覺得他與女孩的屁股已經緊緊貼到了一起,女孩的體溫正一點一點融入到了他的身體中,他的身體不由得膨脹了起來。再扭頭一看,女孩正偎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一縷淡淡的體香和甜絲絲的氣息撲面而來,頓感舒暢無比。他覺得他又遇到了一個小妖精,下午是周小哭,現在又是她。這都是那種讓男人無法抗拒的女人。再看方老闆,正咧著大嘴朝他笑,便想這方老闆真是活好了,雖然沒有我的社會地位高,卻活得比我瀟灑多了,我搞個女人還得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的,你卻可以正大光明地帶來帶去,有這樣的美女下屬作陪,你應該樂得天天合不攏嘴才是。

經趙守禮介紹,蘇一瑋才知道方老闆叫方進財,是省城金城房地產開發公司西川分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前年來西川的,市教委的辦公樓就是由他承建的。這個女孩是總公司公關部經理,叫葉瑤,原來是模特兒出身,在「絲路明珠模特兒大獎賽」中獲過季軍,前天剛到西川。

蘇一瑋聽完介紹,才知葉瑤並非方老闆的小蜜,又一次打量著她說:「難怪你氣質優雅,又長得這麼高,原來是模特出身的。」

葉瑤燦然地一笑說:「謝謝蘇市長的誇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趙守禮說:「葉小姐不僅長得漂亮,喝酒也是高手。」

葉瑤說:「趙主任過獎了,我只是湊湊熱鬧,哪裡算高手?」

蘇一瑋就玩笑說:「趙主任是不是讓葉小姐灌醉了,稀裡糊塗就把工程給了方老闆?」

趙守禮哈哈笑著說:「是啊,英雄難過美人關,酒不醉人人自醉。一醉了,啥都得依了葉小姐。」

蔡國才接了話說:「看來方老闆是用對人了,像趙主任這樣從不好色的人都經不起葉小姐的攻關,足見葉小姐的能力有多強!」

葉瑤半嬌半嗔道:「蘇市長,你看你的部下盡拿我開心,你也不管一管?」

蘇一瑋說:「好了好了,玩笑到此為止,重新洗牌,不知我們的規矩是什麼?」

方進財說:「蘇市長,我們還是帶點彩兒吧,否則調動不起積極性。」

蘇一瑋說:「行!隨你們。葉小姐,你要給我好好當參謀,輸了算我的,贏了二一添作五。」

葉瑤嫣然一笑:「沒問題,我與蘇市長捆綁在一起,保證只贏不輸。」說著,小身子就微微向蘇一瑋身邊靠了靠。

蘇一瑋明顯地感覺到葉瑤的身子軟軟地摩擦著他的胳膊,從她的小嘴裡哈出的絲絲香氣直貫他的鼻翼,心裡就有了蠢蠢欲動的感覺,想著要是真與她捆綁到一起,那感覺肯定美妙。

蘇一瑋今天的手氣分外好,頭一把就和了。大家都玩笑說:「有紅粉佳人相陪,今天肯定鴻運當頭。」葉瑤就偏了頭,向蘇一瑋嘻嘻地笑著說:「我們是最佳搭檔,不贏你們才怪。」蘇一瑋也覺得心勁很足,覺得手氣很順。在後來的幾盤中,關鍵時刻葉瑤的參謀都起了很大的作用,默契的合作,使蘇一瑋體會到了其中的微妙。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11:30,要散場了,一清點紙牌,蘇一瑋贏了三萬二。蘇一瑋說:「算了算了,隨便玩玩就是,哪能當真?」葉瑤就抓著他的胳膊搖著說:「不嘛,不能便宜了他們。說好的你贏了還有我的一半,你不要了我怎好要?」方進財說:「拿上拿上,這是場上的規矩,你蘇市長要不拿,不等於伸手打我的臉嗎?」趙守禮和蔡國才也說:「市長也得遵循規矩,這次你贏了我們出,下次你要輸了就給我們掏,玩就玩個痛快。」蘇一瑋就回頭對葉瑤說:「好好好,都算給你。」輸得最多的是方進財,他們就都開啟了自己的皮包,將錢匯聚到了一起,葉瑤大概點了點,就全部裝進了蘇一瑋的包中。蘇一瑋說:「不行不行,我不能拿。」方進財說:「市長太見外了,這是遊戲規則,你不拿怎麼行?」蘇一瑋說:「還有一半是葉小姐的,葉小姐你分了。」葉瑤說:「輸了算你,贏了兩人分,這本來就不合理,還分什麼?」蘇一瑋就用手點著葉瑤說:「你呀你呀,不愧是公關經理,小嘴兒就是會說,分開,你拿一半,否則我就不拿了。」葉瑤就把蘇一瑋包兒的拉鏈拉好,硬往他手裡一塞說:「你先給我裝上嘛,改天你請我吃飯不行嗎?」方進財說:「怎麼能讓市長請客,明天我請市長好好喝幾杯,不知市長肯不肯賞光?」蘇一瑋正猶豫著,葉瑤就搖了搖他說:「怎麼樣,明天酒場子上我們再合作一把,保證合作愉快。」蘇一瑋說:「那好吧,要是明天沒有特殊安排,就定了。」

回家的路上,蘇一瑋一直在想,我玩了3個小時,就掙了3萬多元,相當於普通職工一年的工資,相當於一個普通農民5年的收入。如果我不是常務副市長,如果我的手裡沒有權,我的手氣會這麼好嗎?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在西川流傳著一個笑話,說某位領導在位時,打麻將次次贏;他以為他的水平真的很高。後來退休了,再聚到一起玩,次次都輸,後來才明白,不是他的麻將打得好,而是他手裡的權力好。有權了,就能次次贏;沒有權力,那你只能輸。這其中的遊戲規則不言而喻,表面上是玩,實則是一種交際手段,一種變相的送禮方式。以這種方式,送的人好送,接受的人也好接受,在心照不宣中達到了一種默契。

當然,蘇一瑋非常清楚,方進財處心積慮地輸錢,必然是有所求。求就求吧,在不違背組織原則的前提下,能幫就幫一下。人嘛,無論職位多高,人心是相同的。如果楊明山採用這種方式,我也會接受。應該說,我與楊明山更熟悉,更加隨便些。不過,話說回來,楊明山如果不送上門來,我怎麼好拿他當墊腳石?

王文達匆匆趕到金海岸娛樂城桑拿中心後,楊明山非要讓他洗個鴛鴦澡。王文達想想自己已經成這樣了,當官無望了,老婆出牆了,還顧忌什麼?洗就洗吧,藉此機會,何不嚐嚐鮮?反正楊明山請客,不洗白不洗,洗了也白洗。他拿了我5萬元,球事沒有辦成,說不準今天花的,正好是我送給他的錢。這樣想著,王文達也就沒有客氣,進了浴室,就讓領班的帶了五六個小姐來讓他選。這些小姐個個秀嫩白淨,也算漂亮,但是,他卻沒有找到特別入眼的,就揮了揮手說:「再帶幾個來。」領班的又帶來了七八個,一字排開讓他選,他突然從這麼多的小姐看到了一位特別像鍾晶晶的女孩,高興得幾乎快瘋了,指著那位女孩說:「就是她!」

那女孩便留了下來,其他的都走了。女孩兒關好門,淺淺一笑:「先生還不脫衣服?」

王文達越看越覺得這女孩像鍾晶晶,無論是長相還是身材,都有點像。只是她要比鍾晶晶年齡小,比鍾晶晶稍微矮一點。沒關係,就權當她是鍾晶晶好了,就對小姐說:「脫!」

王文達一邊脫衣服,一邊睨視女孩兒脫衣服。其實有時候,女人最美妙的時候就是脫衣服的時候。那一件件的衣服,從外到內,一層一層扒下來的過程,就是你渴望的從外表走向真實的過程。女孩兒只穿了一件類似於旗袍的裙子,當她解開上面的衣釦,將裙子從身上緩緩退下時,兩個青春勃發、活脫脫的奶子便蹦到了他的眼前,他無法不激動。緊接著,一個真實的裸體女孩兒站立在他面前,他的眼睛就直了,急不可耐地在她的渾身上下摸了起來。女孩說:「別急,我們先洗澡好嗎?等洗乾淨了再來。」說著就擁著他一起進了浴室。

王文達好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美餐了。這樣的美餐,他決不會自己掏腰包來享受,只是有時候給別人辦了事,別人為了感謝他,偶爾請他到這種地方來一次。記得他最後一次來這種場所是去年年底,那家桑拿中心收費比這裡低多了,條件差,小姐的質量也差,哪裡能與眼前的這位小姐相比?像今天這樣的小姐,怕在西川是最高檔次的了。他不能輕易地草草了事,他要悉心地體會把玩,他要從她的身上找到鍾晶晶的影子。他們先在鴛鴦池裡洗過了身,然後又上了床。當一切前奏過後,他的身體走進了她的身體中,他才真切地感覺到無論她的身體,她呼吸出來的氣息,還是她的叫聲,都與他的老婆張麗娜不同。女人與女人不一樣,正如世界上絕沒有兩片相同的綠葉,世界上也絕沒有相同的女人。他知道,小姐的叫聲雖然很響亮,也很煽情,但是,那決不是她發自於內心的叫喊,一多半是職業性的誇張。無論怎麼樣,叫總比不叫好,誇張總比不誇張好。尤其讓王文達感到更為刺激的是,小姐微微閉眼的樣子特別像鍾晶晶,雖說他沒有見過鍾晶晶微微閉眼的樣子。於是,他就把她真的當成了鍾晶晶,一邊在心裡默默呼喚著鍾晶晶的名字,一邊欣賞著小姐可人的模樣,那種感覺真是好極了。

好過了之後,王文達一身輕鬆地走出了包間,然後又走向了大廳,看到楊明山正躺在沙發床上看電視。楊明山說:「完了?我們找個地方喝酒去。」他說:「好的。」他知道楊明山今天樂意請他的客是有目的的,就是想從他的口中掏出蘇一瑋的那點事兒。他想你套就套吧,反正我不會輕易說出鍾晶晶的名字就是了。

他們倆一起穿了衣服,又一起來到了夜朦朧酒吧。

不知不覺間,他們喝了快一瓶涼都老窖,楊明山始終想把話題引到蘇一瑋身上,然後讓王文達說出蘇一瑋究竟與哪個女人不明不白。他繞了幾個圈子,也沒有套出王文達的話來,就直截了當地說:「蘇一瑋真的與一個女人不明不白?」

王文達說:「這種事兒,我能無中生有?」

楊明山說:「你給我透露透露,他究竟與誰?」

王文達想起了出門時對自己的提醒,就說:「楊總,這事兒是一個知情人告訴我的,我當時也沒有細問,等我再進一步核實一下,弄清楚了事實真相再告訴你。」

楊明山說:「兄弟,上次給你辦的事泡湯了,無論怎樣,我覺得有點對不起你。你放心,我會通過別的渠道給你努力努力,如果努力成了,是你的運氣好;如果努力不成,那5萬元錢我給你補上。錢是啥?是個球!不就是5萬元嗎?哪裡能趕得上我們兄弟的情誼?」

王文達聽楊明山這麼一說,心裡非常高興。他本來是想穩住楊明山,不要讓他把自己掏錢買官的事捅出去,才說出了蘇一瑋的事。沒想不僅達到了目的,楊明山還要給他退回那5萬元錢。當然,他非常清楚,楊明山這樣說也是為了吊他的胃口,想從他的口裡套出蘇一瑋的事兒。如果楊明山真的把錢看得這麼淡,真的有那麼一副好心腸,恐怕早就表明了他的態度,我與張麗娜也不至於鬧到這一步。他現在無非是想從我這裡得到他想得到的東西,才想吊住我的胃口。我也不至於那麼傻,他吊我,我也要吊他,等到他真的吐出那5萬元錢,我再考慮該不該把實情告訴他。這樣想來,才又說:「謝謝楊總的理解,不瞞你說,那5萬塊錢中有一部分是我老婆從她孃家借來的,就因為這件事兒泡了湯,我倆也鬧翻了,這幾天正辦離婚手續。」

楊明山說:「你看你,兄弟,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不就是5萬元錢,至於嘛?這樣吧,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幾天你把蘇一瑋與那個女人的事兒給我落實一下,我呢,還有一筆款追要一下,追回來了給你補上。」

王文達想,說得比唱得還要好聽,我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你怎麼還不痛痛快快地拿出來,非要與我做一番交換不可?如果你不是成心騙我,真的想做這樣的交換也行,一條資訊換回5萬元,何樂而不為?反正我現在橫豎一條心,不見兔子不放鷹,不把錢交到我的手裡,我絕對不會向你透露半點資訊,於是便說:「有你楊總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先落實落實,落實清楚了一定告訴你。」

走出夜朦朧酒吧,一股涼風吹來,王文達突然打了個激靈,一掃連日來的鬱悶,一下子覺得輕鬆了起來。想想這幾天的鬱悶,全都是這5萬元錢引來的,如果能從楊明山的手裡拿到這筆款,真的謝天謝地了。他突然覺得他對待張麗娜是不是太極端了?她是否紅杏出牆自己並沒有真憑實據,僅僅猜測而已,而他自己卻的的確確、真真切切地與一個長得像鍾晶晶的小姐發生了那種事,那又怎樣呢?發生完了,不還是她是她,我是我,在情感上沒有絲毫的影響?這樣想來,他的心態平衡了許多,也寬容了許多。他真想給張麗娜打個電話,讓她回家來吧。掏出手機,調出了號,立刻,「老婆」兩個字便閃現在了他的眼前。他知道,只要輕輕地摁一下,就可以接通張麗娜的電話了,但是,他沒有摁,他一看已經到12:00了,以為張麗娜早就睡了,就只好合上了手機。

王文達怎麼也沒有想到,就是少了那麼輕輕地一摁,他倆的命運從此錯了軌。正如前不久張麗娜輕輕地一摁鍵關了機一樣,事情的轉折往往就發生在一個未知的細節上。h3命運錯軌/h3此刻的張麗娜並沒有睡,她正處在左右為難焦灼不安的矛盾中。當生活又一次將她推向人生的十字路口時,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選擇?一邊是生活多年的丈夫王文達,一邊是暗戀她多年的劉光德,王文達要與她離婚,劉光德要拉她過去。按理說,一切順其自然,丈夫要離就跟他離了,劉光德愛她就跟劉光德結合不就得了,但是,事實上並沒有這麼簡單,好多事都是說起容易做起難,就好像看別人的事看得總是很清楚很透徹,當你自己深臨其中就不知所以然了。

張麗娜現在就是這樣。

張麗娜非常後悔情人節那天的出走,要是那天不出走,她會理直氣壯地面對王文達,王文達也不會用那種怪怪的口吻同她說話,更不會同她提出來離婚。那天早上,當她一開啟手機,接到媽媽電話的一剎那,她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媽媽在電話中說:「麗娜,你到哪裡去了?你在什麼地方?你知道不知道,我給你打了一個晚上的電話,也找不到你。昨天王文達半夜裡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找你,說靜靜食物中毒住進了市醫院,我都快急死了,你趕快去醫院看靜靜吧,情況怎麼樣,趕快給我回個電話。」結束通話電話,張麗娜頓感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知道這一次她是玩大了,本來是同王文達賭賭氣,誰讓他故意氣我,誰讓他不留住我?沒想到事情卻發展到了這樣一個局面,這是她始料不及的,她不知該怎麼應對和收場。當她瘋了一樣地趕往市醫院,風風火火地走進病房,看到王文達那蔑視的目光,她幾乎不敢正視。她一邊關切地向靜靜問這問那,一邊感到後背有一種被火燒了似的疼痛,她知道,那是她的丈夫王文達的目光烤灼的。就在那一刻,她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賊心虛如芒刺背。

一個人,無論是丈夫還是妻子,一旦有一方做了對不起另一方的事,她或者他,就會懷著一顆負疚的心,不敢理直氣壯地面對對方。平時頤指氣使的老公,就突然收斂了,或是平時咋咋呼呼的妻子,也不咋咋呼呼了,這是人類的共性,抑或共同的心理弱點。當這種正常的關係被打破後,就意味著新的冷戰即將開始。很多家庭都是在這種冷戰中獲得新生,夫妻之間的感情經過一番磨礪之後越發得堅固,當然,也有個別家庭,卻在這場冷戰中瓦解掉了。

張麗娜自然不希望辛辛苦苦經營了多年的小家就這麼隨風飄散,她想盡量採取一些措施補救,但是,她從王文達那張冷冰冰的臉上,再也找不回來過去的那種熱情了。當王文達理直氣壯地提出離婚時,她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到了難以挽回的地步。她知道,王文達心裡那個結,還是情人節那晚綰的,儘管她編出了種種可以說得過去的理由試圖解開那個結,但是,留在王文達心上的陰影,卻是再也抹不去了。最使她感到惱火的是,在她的家庭面臨著存與亡的關鍵時刻,劉光德卻不停地給她發來有點纏綿意味的手機簡訊。她懷疑她洗澡的時候,王文達看了她的手機簡訊,因為她明顯地感覺到了王文達臉上的疑慮在她洗完澡之後又加重了。有些事兒就是這樣,你越是想掩飾什麼,越是欲蓋彌彰。當王文達把那3萬元的借款放到她的眼前時,她才知道,一切的挽回都將不可能了。

她不得不走出家門,不得不真真實實地回到了孃家,她想給彼此一點空間,再好好冷靜冷靜。她儘管對此不抱有太多的希望,但是,至少可以給她以感情緩衝的時間,讓她慢慢接受。就在這個階段內,她又收到了劉光德的幾條手機簡訊。上次收到他的手機簡訊後,她就給他回了資訊說:「我的後院起火了,我都快崩潰了,你別再煩我好不好?」她以為這樣一說,他不會再給她資訊了,沒想到剛過幾天,他的資訊又來了,還是那麼纏纏綿綿,那麼關心備至,這使她荒蕪的心感到一絲溫暖。其實女人在最痛苦的時候最需要男人的安慰,男人的安慰就像一劑祛除痛苦的良藥,不經意間,讓女人獲得了新的希望。此刻的她就是這樣,當她又一次接到劉光德的資訊後就想,他是不是真的愛我?要是這樣,我可不可以考慮考慮他?她這樣想著,就立即給他撥了一個電話。劉光德似乎一直在盼望著她的電話,她從電話的另一頭聽到了劉光德對她的渴望,也感受到了他的興奮。劉光德說:「麗娜,沒有什麼過不了的關,你說,你在什麼地方?我去接你,我真想見你一面。」她輕輕地說了一聲:「好吧,我在我媽家。」過了15分鐘,當她下了樓,劉光德的車已經等在樓下了,這使她感到十分欣慰。

女人在最脆弱的時候是最容易接受男人關照的,因為她需要。

他們又到了西部樂園,又到了上次相約的那個地方。在一陣輕輕的音樂聲裡,咖啡上來了,水果拼盤也上來了。高雅舒適的環境,幽靜而深遠,很容易讓人忘記憂愁,勾起無限的遐想。

兩個人默默地坐著。過了好半天,劉光德才說:「對不起,麗娜,因為是我讓你們夫妻鬧到了這一步。這幾天,越是收不到你的資訊我越著急,最怕的是他會不會採取過激的方式來傷害你。今天見了面,我才放心了。」

聽完這樣的話,張麗娜的心動了一下,覺得劉光德還是很關心她的,也是一個心很細的男人,就說:「光德,你還愛我嗎?」

劉光德就點了點頭。

張麗娜說:「就像從前一樣愛我嗎?」

劉光德又點了點頭,就從桌子上伸過手,握住了張麗娜的手。張麗娜微微地動了一下,想掙脫沒有掙脫了,也就不再掙脫了。劉光德說:「麗娜,你跟他離吧,離了我娶你,我會真心實意地對你好,好一輩子。」

張麗娜說:「你說的是真的?真的會對我好一輩子?」

劉光德說:「會的,因為我最愛的人就是你。雖然這些年你有你的家,我也成了家,我們彼此之間沒有交談過,沒有來往過,但是,愛你的心卻始終沒有變,因為那是我年輕時的一個心結,總覺得我們有緣,會有緣的。」

張麗娜就把劉光德的手攥了攥。

劉光德說:「麗娜,我是真心的,我會好好對你的。」

張麗娜漸漸地鬆開了緊握住的手:「可是,一想起靜靜,我真的有些不捨,我如果真的走出了那一步,會不會影響她?」

劉光德說:「不會影響的,你要想帶她,就帶過來,我會像一個爸爸一樣關心照顧她。如果你要把她留給她爸,你什麼時候想看了就去看看,同在一座城市,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張麗娜的淚水就不由得溢位了眼眶,她抽回手,輕輕捂在了臉上,身子就一動一動地抽搐起來。這一步,要是真正邁出來的確不容易,她覺得她與王文達的感情還沒有到這一步。王文達一直對她挺好的,要不是買官借了5萬元錢,要不是因為王天壽死了事情泡湯了,要不是那天晚上她使性子走出家門,他們也不至於如此。她是多麼地不想走出這一步,可是,你不走,王文達要走。當他把那3萬元錢推到她面前的時候,她知道他已經吃了秤砣鐵了心。走出家門,她多麼盼望王文達能給她一個電話,只要他說一聲讓她回去,她會立即高高興興再回到那個家,繼續當她的母親,當她的妻子。她再也不會紅杏出牆了,再也不會夜不歸宿了。可是,她一直期盼著,直到現在,她還在期盼著,仍然沒有盼到王文達的電話。

劉光德從對面的座椅上轉過來,坐在了她的旁邊,輕輕地攬過了她:「麗娜,你是不是捨不得離開他?」

她點了點頭:「我捨不得頂什麼用,他不要我了。」

劉光德說:「為什麼?」

張麗娜一下坐直了身子說:「為什麼?還不是因為那天晚上他打電話找我找不到,後來又發現了你給我的手機簡訊。」

劉光德說:「麗娜,我也是擔心你才給你發的資訊,誰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她又偎在了他的身旁:「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辦,光德,你說我該怎麼辦?」

劉光德說:「他不要你了,你還能怎麼辦?只能離了!離吧,我會好好愛你的。麗娜,你也許不知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對你念念不忘,總覺得我們會走到一起的。這也許是我們的緣分到了,麗娜,你離吧,離了嫁給我吧!你要是嫁給我,我一定會好好愛你,好好關心你,讓你一輩子生活得無憂無慮的。」

張麗娜就將頭靠到了劉光德的肩膀上,心裡卻真的好矛盾,不離吧,王文達要離;離吧,心裡還是捨不得那個家。儘管她知道劉光德會給她一個家,一個肯定比王文達更富有的家。但是,能找到真正的幸福嗎?能找到她失去的東西嗎?不過,劉光德的話聽起來還是挺熨帖的,至少撫慰了她慌亂的心,給她帶來了一縷希望的亮光。

劉光德將她緊緊地攬在懷裡說:「親愛的,我愛你!」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感覺好累好累。

劉光德又說:「我真想帶你到家裡去,看看我們未來的家。」

她看了看錶,已經快12:00了,就說:「是不是太晚了?」

劉光德說:「不晚,去看一眼我就送你回來。」

這個時候,也正是王文達拿出手機,準備給張麗娜打電話而沒有打的時候。如果當時王文達打了,她一定會回的,她的人生將會是另一種結局。問題是王文達沒有打,她就只好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這一去,她也沒料到,她的命運從此拉開了新的帷幕。h3雙簧戲?/h3蘇一瑋根本沒有想到他拒賄的事會上了省報頭條,而且還被加了編者按。當通訊員把刊登他拒賄10萬元的報紙放在他的案頭時,他的心頭不覺為之一喜,隨之感到一種莫名的緊張,心跳加速,甚至還忍不住有點臉紅。尤其看到編者按中對他的拒賄進行了高度讚揚,並號召全省的黨員幹部向他學習,要廉潔奉公執政為民,當好人民公僕的字樣,他激動得幾乎有點喘不過氣來。他知道經省報這樣一宣傳,他就成了全省領導幹部中反腐倡廉的典型了,有了這個典型的桂冠,無疑會給他的事業通達插上騰飛的翅膀。

當然,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有利也必有弊,就看是利大還是弊大。它給你帶來正面影響的同時,也會有負面的作用,那就是周圍的人對你更加警惕和戒備,甚至還會有人專門抓你的小辮子,這就迫使你不得不越加小心從事,謹慎待人。

他正這麼想著,電話鈴響了,一看是省委馮副書記打來的。他抓起話筒,激動地說:「馮書記,你好!我是一瑋。」

馮副書記在電話那頭說:「一瑋,我是馮正業,今天的省報你看過了沒有?」

蘇一瑋趕忙說:「我剛剛拿到報紙,正看哩,馮書記是不是看了?」

馮副書記這才說:「我剛看了,很好,很好,報道你拒收賄賂10萬元,很好,做得很好!」

蘇一瑋一聽,頭皮子一陣發麻,他不知道馮副書記說的「很好」是什麼意思,是真的好,還是闖下了什麼大禍?馮書記要是說一個「好」字,倒也好理解,那才是真正的好,可是,他一連說幾個「很好」,越說「很好」,蘇一瑋心裡越發虛,緊張得直冒虛汗,嘴裡卻不知道說什麼好,直到馮副書記有了下文,他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到了實處。馮副書記說:「當領導的,就得有政治頭腦,不該收的一分都不能收,該退的就一定退給他,在這一點上你做得很到位,也做得正是時候,我真為你高興。你這樣一做,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為你說話了。」

蘇一瑋聽完,激動得聲音都有點發顫了:「謝謝馮書記的關心,我之所以能這樣做,都是你馮書記一手栽培的結果。」

馮副書記就哈哈哈地笑著說:「一瑋啊,好好幹,你還年輕,前途無量嘛。過兩天省委就要討論決定你們西川的班子問題,我會積極推薦你當代市長,這是關鍵的一步,這一步踏上了,下一步選舉的事就好辦了。」

蘇一瑋聽著,像小雞啄米似的頻頻點頭,聽完後,又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馮書記,你估計難度大不大?」問過了,他又覺得是不是問得過於直接了會引起馮書記的不高興,正擔心著,馮副書記又說話了。

馮副書記說:「要說難度嘛,肯定有。你想想,不要說你們西川有多少人瞅著這個位子了,就省裡的各部委、各機關凡是有條件的,都想下去鍛鍊鍛鍊。要想從這麼多的競爭對手中脫穎而出,沒有難度哪可能?不過,難度再大,我也要為你一瑋說話的,誰讓你是我欣賞的幹部?我不說話再靠誰說?」

蘇一瑋心裡一熱,就動情地說:「謝謝馮書記的栽培和提拔,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馮書記才好。」

馮副書記說:「感謝的話就不說了,到時候只要不辜負我的期望,把工作做好,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一瑋,就這樣,你忙,過兩天有了訊息我會告訴你的。」

馮副書記說完便掛了電話,蘇一瑋還握著電話久久不肯鬆手,心裡卻在想,看來代市長的位子離自己越來越近了,至少馮副書記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否則也不會這麼給他說。一想到過兩天要上會,一上會他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代市長,心裡就不由得蕩起了一波又一波幸福的浪花。待放下話筒,才知早已攥了一手心的汗,趕緊用餐巾紙擦了擦,沒來得及扔了餐巾紙,電話鈴聲又響了。他暗自思忖,這代市長還沒有當上,電話就這麼多,等正式成了市長,還不知有多少?

蘇一瑋一看是本市的號碼,就接起來「喂」了一聲。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市長大人,你好!我是周小哭。」

蘇一瑋腦子裡就突然閃出了周小哭那可人的小樣兒來,她前天採訪我時說要算我的舊賬,莫非她不是玩笑,真的要算賬?就用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說:「是週記者,你好,有什麼事兒嗎?」

周小哭說:「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今天晚上8:05,省臺新聞節目裡要出現你的光輝形象,嘻嘻,沒有想到吧?」

蘇一瑋當然沒有想到這麼快省臺就要播他的事,雖然高興,但還是裝出很平靜的樣子,先輕輕地「哦」了一聲,才問:「是嗎?我真的沒有想到,是不是你前天採訪的內容?」

周小哭說:「正是我前天採訪過的內容,前天編錄完了我們就傳給了省臺,剛剛接到他們的通知,說今天晚上要播。」

蘇一瑋又輕輕「哦」了一聲說:「那好,那好,謝謝你們了。」

周小哭又嘻嘻地笑了一聲說:「謝謝市長,這是我們新聞工作者應該做的。再見!」

蘇一瑋也說了聲「再見!」掛了機,腦邊還回響著周小哭那嘻嘻的笑聲。那笑聲是那麼的清脆,那麼的悅耳,彷彿一泓清泉從溪澗流過,彷彿林中的小鳥兒在啁啾鳴叫。再想想前天她為他整理領帶時貫入他鼻翼中的絲絲香氣,他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等以後坐穩了市長的位子,如果有外出機會,不妨讓她跟隨採訪,自然情趣盎然。

此刻的蘇一瑋正在辦公室琢磨著人,沒想到有人卻在琢磨著他。琢磨他的人就是衛國華和白金本。

衛國華昨天看了市電視臺的《西川新聞》就非常不舒服,剛才又看到了省報頭版上關於蘇一瑋的報道就更不舒服了。他非常清楚,蘇一瑋這一次的舉動無論多麼虛假,卻毫無疑問地迎合了反腐倡廉的政治風向,也迎合了社會輿論對領導幹部的要求。很顯然,在這一點上,蘇一瑋遙遙領先了。剛才,他硬著頭皮與省裡的那位領導通了電話,想試探一下代市長的位子何時才能確定,因為之前這位領導基本上答應了要推薦他。他當然十分高興,也知道這位領導的分量,只要他說話,還是蠻有希望的。沒想到蘇一瑋的作秀一下子引起了媒體的關注,輿論導向也毫無選擇地傾向於蘇一瑋,這便給誠心推舉他的領導帶來了麻煩。這位領導在電話中說:「國華,如果沒有更有利的東西證明蘇一瑋是在作秀,證明他的不是,代市長的位子恐怕非他莫屬了。」

衛國華放下電話,只感到心一陣陣地往下沉,就不由得又一次在心裡大罵起了楊明山,豬頭,真是個豬頭!你自己想找死你尋死好了,卻耽誤了老子的前途。罵了一陣,轉念一想,難道這楊明山真的就這麼傻,真的要往蘇一瑋的槍口上去闖?憑他這麼多年的經驗,也不至於無知到此,是不是他們故意演了一齣苦肉計,試圖出奇制勝?這樣一想,他的腦子嘩地一下彷彿開啟了一道閘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