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瑋聽了很是受用,就大笑著拍了拍趙守禮的肩頭說:「好了好了,上車吧!」
然而,蘇一瑋怎麼也沒有想到,就在他給馮副書記送禮的時候,也有人跑到他的家裡給他送了一份大禮,而這份大禮,無疑為他登上代市長的寶座奠定了一個更為堅實的基礎。那個給他送大禮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曾經替王文達買官未成的楊明山。
楊明山最近很鬱悶,這鬱悶不是因王文達的事,而是為王天壽的死。王文達那樣的事,在他看來小得簡直無法提到檯面上,也根本用不著他專門費神費腦地去辦,他只是在辦他的大事的時候順便給王天壽說一聲就行了。如果王天壽不死,一切都好辦,現在的問題是王天壽死了,突然兩腿一蹬離開了這個世界,讓指望他升官發財的人無一不感到遺憾,就像背靠大樹乘涼的人剛剛感覺到了一絲庇護,大樹就突然倒地了,所有的希望和寄託都成了泡影。
王文達如此,楊明山更是如此。楊明山早年只是一個小小的包工頭,正是在這樣一棵大樹的庇護下,他才在短短的幾年裡變成了一個房地產大老闆。正當他的事業興旺發達如日中天的時候,正當他的計劃一步步變成現實的時候,一切的指望竟變成了泡影。如果僅僅如此倒也罷,至少他的事業已經起步了,問題的關鍵是,他已經做了足夠的投入,準備在王天壽那裡釣一條大魚,而且私下裡已與王天壽達成了協議,就在快要實施時出現了這樣的偏差,這不能不令楊明山感到痛心。
楊明山瞅準的那條大魚就是城東開發區的那片廢棄傢俱城。所謂城,其實不是城,只是一個好聽的名字,確切地說那是一片佔地面積很大的商鋪。新世紀初,市政府的一把手一時心血來潮,說要在東區修建一座西北最大的傢俱市場,不僅要把城內的一些傢俱店統統集中到東區來,還要吸引外商經營,讓周邊地區的購物者雲集到西川來。隨從者們無一不讚美說這是一個大手筆,新聞媒體隨之緊跟而上,大造聲勢,一個嶄新的傢俱城便落地而生,這位一把手因為政績突出升遷到市委成了一把手。後來的結果可想而知,由於供過於求,傢俱城開業不久,好多商鋪無人問津不得不關了門,商家只好另擇他處,一個偌大的傢俱城漸漸變得冷冷清清。這位市委書記榮升為副省長後,新上任的市長又在城區內開闢了一座新傢俱城,東區的商家才又紛紛搬了進來。這樣折騰來折騰去,真正的受益者是少數人,浪費的卻是國家的錢,那片舊傢俱城從此變成了一片廢墟,而來來往往的領導無人過問,更沒有人追查誰的責任。
楊明山正是看準了這片廢墟,想以工業用地的名義買下來,說是開辦工廠,實際上是用於房地產開發。即使到時候自己不想開發,轉手賣給他人,僅中間的差價至少也能撈個千兒八百萬。楊明山已經在王天壽那裡下足了功夫,王天壽也答應了,說讓他儘快擬個能說得過去的專案,只要專案一定,那片廢墟就是你的了。這樣的好事真是千載難逢,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一步一步快拿到那片土地的時候,雞飛蛋打了。另外,他修建世紀廣場時在預算外多投資了120萬元,王天壽也答應要追加他。像這樣的一個靠山突然撒手人寰,他能不痛苦?
楊明山正是基於這種原因,想抓住機遇,再投靠一棵大樹,先把那政府追加的120萬要回來,再謀劃地皮之事。
楊明山雖是個商人,但是,由於長期游弋在權力地帶,便有很強的政治敏感性,也深諳官商合作之道。他非常清楚地認識到,他現在唯一自救的辦法就是抓住常務副市長蘇一瑋,只要攻克了他,讓他點一下頭,說一句就按王市長說過的辦,那120萬就會輕而易舉地劃到他的賬上。如果收回這120萬,他與蘇一瑋的關係也就意味著達到另一種默契,他的下一步地皮計劃也就不難實現了。他雖然與蘇一瑋交往不深,但是,憑著在商場中多年摸打滾爬的經驗,他知道官場中的人都有弱點,他們的弱點也是人類共有的弱點,只要抓住了他們的弱點,對症下藥,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楊明山就在這樣的思想支配下,準備了10萬元現金,放在裝酒的紙袋裡,拎著它走進了蘇一瑋的家門。開門的是蘇一瑋的老婆李蘭花。楊明山說:「來看看蘇市長。」李蘭花說:「蘇一瑋上省城開會去了。」楊明山早就知道蘇一瑋上了省城,而且還知道他上省城根本不是去開會,而是跑官去了。他就是瞅準這樣一個機會,趁他不在家,才藉故來拜訪。因蘇一瑋不在,他只好放下東西,藉故要離開。李蘭花說:「你這是什麼東西?」楊明山說:「沒有什麼,給市長帶了兩瓶他愛喝的酒,等市長來了你給他說一聲就是。」李蘭花不認識楊明山,就問:「你是誰?怎麼稱呼你?」楊明山說:「我姓楊,叫楊明山,是巨龍公司的。」李蘭花聽說過巨龍,也聽說過楊明山,就高興地說:「是楊總呀?好的好的,他來了我一定轉告他。」
告辭而出,楊明山就想,等下次與蘇一瑋見面,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之中。h3華容道的新走法/h3蘇一瑋回到西川正好趕上週六晚上,他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鍾晶晶家。
蘇一瑋本來不打算去鍾晶晶家的,當然,不打算不是說他不想,想還是想,而且是非常想。尤其是他的事業有了新的轉機後就更想,恨不能天天見一面,天天摟著她睡一覺。他主要是有點擔心,不是擔心鍾晶晶對他會怎麼樣,而是怕在這關鍵時刻走漏了風聲,壞了他的大事。所以,他總不斷告誡自己,要謹慎行事,能剋制則剋制,能不見面儘量不見面。但是,有些事兒往往是想得到,卻做不到。說股票是毒品,都在玩;說金錢是罪惡,都在撈;說美女是禍水,都想要;說高處不勝寒,都在爬;說菸酒傷身體,就是不戒;說天堂最美好,都不去。接到鍾晶晶的手機簡訊,他才知道自己拼命抗拒的,恰巧又是他極力渴望的。
「想你,我能見一下你嗎?晶晶。」他看著手機簡訊,彷彿看到了那個冰肌玉骨的人兒,正一汪深情地看著他,眼裡充滿了渴望,充滿了思念,正等待著他去把她化了,化成一汪水,一攤泥。他的心禁不住燃起了一團火,頃刻之間,身體就酥了,一種急切地想見到她的願望壓倒了一切。他立即給她回了一條簡訊:「我在省城回家的路上,等著,我來看你!」
到西川,已到了晚上,再到了鍾晶晶的家,她已經擺好了他愛吃的飯菜。他激動地說:「哦……做了這麼多的飯菜。」
「你一定餓了,趕快吃一點吧!」她一邊看著他,一邊解著圍裙說。
「餓了,真的是餓了。」他一把攬過了她說,「我要吃,我最愛吃的還是你,就讓我先吃了你!」
她「哦」了一聲,就被他吃著了。
他們倆先是站著吃,後來又一起滾上了床吃。他們已經分不清是他吃她,還是她吃他,都在互相地吃著,像烈火噼裡啪啦地燃燒著乾柴,又遇到了狂野的一陣風,身體與身體也便吃在一起了……
一陣暴風驟雨過後,一切才復歸平靜。他倆就像兩片魚乾一樣晾在了床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幽幽地說:「吃飯吧,你一定餓了。」
他看著她說:「吃你比吃飯好。」她抓過他的手,拉到了她的胸脯上:「那我就讓你吃一輩子!」
他的心顫了一下,一輩子?難道她不想嫁人了,或者說她是想嫁給我?要是這樣就麻煩了,便輕輕應付了一句說:「那好,好!」
她咯咯一笑說:「你別怕,我不會賴上你的。」
他長噓了一口氣說:「到了我們這個級別,活得要比普通人累多了。誰都在盯著你,恨不得抓到你的一點把柄,一腳把你踹下去,他好頂替你。所以,有時候,你還得諒解一下,我對你關心不夠,也……沒有普通人真實。」
她說:「你放心,男人就是以事業為主,我能理解。」
他不由得「哦」了一聲,感動地將她緊緊攬在懷中,什麼話也沒有說,卻覺得比說什麼話都強。
兩人吃過飯,鍾晶晶見他有點心神不安了,就說:「回家去吧,她一定等你等得很著急,我就不留你了。」他說:「你真好,善良,通情達理。」她說:「我已經強佔了她的老公,還算什麼善良?」他說:「不是你強佔,是我貪心。」她就笑了說:「那好,什麼時候貪心了就來。」他點了點,只好戀戀不捨地告辭了。
出了門,蘇一瑋東張西望,見沒有人,就迅速地下了樓,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上了車,心才安穩了下來,心卻在暗想,看我這鬼鬼祟祟的樣子,哪裡像個市長?分明是個小偷。我要是換成了普通人,沒有上過電視,沒有擔任社會職務,誰也認不出來,也不會像這樣前怕狼後怕虎。可是話又說回來,自己要真是一名普通工人,怕是同鍾晶晶打一聲招呼都難,莫說進她的門,吃她做的飯,更莫想睡她這個人了。說來說去,還是當官好,當了官,有了權,就有了一切,只要你稍微動用一下手中的權力,就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正因為權力如此萬能,才有人削尖了頭往裡頭扎,才有人拿了錢去買。古往今來,莫不如是。不過,他還是默默告誡自己,以後要注意一點,自己畢竟是公眾人物,讓人看到了,風言風語傳開就不好了。
然而,他越怕被人看到,就越是讓人看到了。這個人就是文化局文化科長王文達。
王文達這幾天過得特別鬱悶。自從買官泡湯後,緊接著就是女兒生病,老婆一夜沒歸,一連串的事像天趕地湊似的向他湧來,搞得他人不人鬼不鬼。僅僅買官不成倒也罷了,只要兩口子沒有什麼,所欠的債務咬緊牙關過上幾年也就還清了,問題是,這件事就像一個導火索,一下子激發了夫妻之間的矛盾,由此也使他看清了張麗娜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原以為他們夫妻感情不錯,他雖有賊心,也有賊膽,因為沒有賊權,更沒有賊款,也就沒有犯過賊錯。他沒有犯,沒想到張麗娜卻早就紅杏出牆了,這使他感到大受其辱。每當他想起那天晚上找不到她的情景,心裡就感到一陣陣地痛,感到堵得慌。他真不敢相信張麗娜會背叛他,但是,又無法找出一條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殘酷的現實無情地將他的一切擊了個粉碎,情人節也便成了他心中的結,成了他永遠的痛。
「那天晚上你到哪裡去了?」他終於無法忍耐下去了,他必須要問個清楚。
「你可能不相信,我就在我媽那裡。因為我事先已經給我媽說了,要是你打來電話,就說我不在家。」她平靜地回答說。
「我怎麼能相信?我怎麼會相信?女兒病了,危在旦夕,你媽能不告訴你?告訴了你你能不回電話?你騙鬼去吧!」王文達一下暴跳起來。
「我媽以為你故意說靜靜住院了要騙我回去,才沒有告訴我。我哪裡知道是真的住院了。」
「這是什麼話?難道我這麼無聊,難道我會拿著女兒的生命深更半夜的來騙人?我絕對不相信你媽媽會這麼說,我也絕對不相信一個正常的人會有這樣的想法。這無非是為了掩蓋不可告人的秘密找的藉口罷了。」
「你的意思是我媽媽不正常?王文達,我告訴你,不要以為你當了個破科長有什麼了不起?你說我媽不正常你正常?你正常個啥?你要正常也不會借了我媽的錢去買破官兒,也不會讓人白白騙走5萬元。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說呀,我是偷誰了,搶誰了?你幹了這種沒屁眼的事,沒處發火,就知道朝老婆身上發,還算什麼男人?我就沒有見過你這樣的男人。」張麗娜說著說著,竟然越說越委屈,不由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了起來。
王文達不由得哼哼冷笑了一聲說:「不愧是演戲的出身,演得還挺像的。你沒有見過我這樣的男人你見過什麼樣的男人?你見去呀!」
張麗娜突然用手指著王文達說:「我演戲的怎麼了?你給我說清楚!當年,追我的男人哪個不比你強,你追到手,玩夠了,現在又嫌棄我了?行,你想甩我也行,王文達,我告訴你,你要有本事現在就把我借來的錢還給我,我立即走人。」
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現在哪有能力還錢?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一句話擊到了王文達的疼處,他一肚子的火剛發到了一半,沒想到讓張麗娜這樣一通胡攪蠻纏,反倒說不出口了,生生地把沒有發出去的火又裝到了肚子裡,感到越發難受。
他非常清楚張麗娜就是想把水攪渾,她好矇混過關,才東一榔頭西一錘子,讓他無法回應。雖然水被張麗娜攪渾了,但是,堵在他心裡的那塊石頭卻越發沉重,有時候,沉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尤其當兩個人躺到同一張床上時,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痛苦。兩個人誰都聽得見對方的呼吸聲,但是,誰都裝出一副無視對方存在的樣子,就像兩具互不相干的殭屍,除了呼吸,毫無感應。他記得托爾斯泰說過這樣的話,最可怕的不是瘟疫、疾病,而是臥室中的痛苦。此刻的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同床異夢的滋味。他知道,他與張麗娜的分手成了必然趨勢,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這天晚上,他來到弟弟家。他弟弟王文忠是市毛紡廠的下崗工人,因下崗下得早,機遇也很多,先是借款辦了一家打字影印店,迅速地與市場經濟接了軌。後來,各單位都有了自己的打字員、印表機後,他又改行做起室內裝潢,一直小打小鬧,沒有掙到大錢,小錢卻不斷,小日子過得比他這個公務員還強。前些日子,他需要錢,本來說好了弟弟拿3萬,沒料他剛剛攬了一筆大活,需要前期投資,沒有辦法,他只好讓張麗娜向她孃家借了3萬元。現在,他又不得不來王文忠這裡看看,國稅局還欠著他的5萬元裝修費,要是收回來了,他想借一點,先把張麗娜那裡的債務填平了,才好徹底擺脫她。
他已下決心要與張麗娜離婚。這個女人吵架時的蠻橫無理和偷換概念他都能接受,唯獨接受不了她撒謊時竟然振振有詞,反而顯得他像無理取鬧似的。而她所撒的謊,又直接關係到了愛情的忠誠與背叛這樣的原則問題。如果事情僅僅停留到這個層面倒也罷了,更使他無法接受的是她手機簡訊裡竟然有一條十分曖昧的資訊,說什麼很想你,有空給我電話。這是她洗澡的時候,她的手機叫了一聲,他就偷偷檢視了一下。那不是一般關係的人能說出口的,沒有肉體關係,哪能說出那樣肉麻的話?他記下了那個號碼,用一個公用電話打過去,聽到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他問:「你是誰?」那男人反問他:「你是誰?」他說:「我是你爹!」說完就掛了機。那一刻,他就下了決心,先還了張麗娜的那筆欠款,然後就與她分手。
就在王文達快要到王文忠的樓下時,他看到蘇一瑋匆匆忙忙地從樓裡出來。他本來想與蘇一瑋打一聲招呼,問一聲蘇市長好,一看蘇一瑋目光閃爍,行色匆匆的樣子,也就假裝沒有看見,反正他認得蘇一瑋,蘇一瑋未必認識他,不打招呼也就不打了。不過,一個新的想法突然產生了,蘇一瑋到這棟樓上來找誰?是不是他的親戚在這裡住?如果真是這樣,他弟弟肯定很清楚,他可以通過與蘇一瑋的親戚套套近乎,然後再想辦法接觸一下蘇一瑋,或許能填補上副局長的位子,從此改變自己的命運。
這樣想來,王文達的心裡就閃過了一絲火花。華容道有好幾種走法,如果能讓他的親戚為我搭個橋,也許會柳暗花明又一村。王文達閃著這樣的火花來到弟弟王文忠家。
「沒有呀。」王文忠聽了他的詢問說,「這棟樓裡的人我都熟悉,好像沒有蘇一瑋的什麼親戚和朋友,他好像從來都沒有來過這裡。」
「那他沒事兒跑到這裡做啥?」王文達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弟弟。
「我想起來了。」王文忠突然說,「我對面前些日子搬來了一位新鄰居,是個女的,長得高高瘦瘦,很漂亮,聽說過去是歌舞團的。莫不是來找她?」
過去是歌舞團的?王文達突然想,她一定是鍾晶晶。難道蘇一瑋與鍾晶晶早就有一腿?這樣一想,他的腦子裡就嗡的一下膨脹了起來,難怪鍾晶晶能從歌舞團調到文化局,由事業單位突然進入了公務員行列,主要是她上面有人,而且,又是一個大人物。這使他的心情陡然低落了下來,他原本想著等自己離了婚,可以試著發展發展鍾晶晶。反正都是離了婚的人,又在同一個單位,只要時間久了,等慢慢有了感情,說不準也就水到渠成了。可是,沒想到事情竟是這樣的,王文達頓時感到一陣沮喪,暗罵蘇一瑋這狗日的活好了,有權有勢,還有這樣的好女人暗暗相好。同樣都是人,為什麼差別這麼大呢?王文達怕弟弟看出他有點失神,就「哦」了一聲說:「她是不是經常騎著一輛紅色的小摩托?」
王文忠說:「是的是的,你認識她?」
王文達說:「她是我們文化局的,叫鍾晶晶,當然認識。」不知道為什麼,說這句話的時候,彷彿心愛的東西被別人搶走了似的,他心裡有一種酸酸的感覺。不過,話說回來,好女人就像一盤好菜,誰都想嘗一口,你沒有吃上只能說明你的命賤,也不能怪人家蘇一瑋。h3公開退賄秀/h3蘇一瑋回到家中已經很晚了,夫人李蘭花還在等著他。
李蘭花一如既往地端來了為他煲的冬蟲夏草湯,看蘇一瑋很滋潤地喝了起來,才關好門,神色詭秘地拿出一個大塑膠袋兒說:「你看這是什麼?」一邊說著,一邊開啟,從中倒出幾沓百元鈔票來。
蘇一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李蘭花說:「昨天晚上,一個姓楊的老闆拎了兩瓶酒來看你,我說你上省城出差了。他沒坐多久,就告辭走了。他走後不久,我開啟袋子一看,嘿,下面放了一個塑膠袋兒,包著這麼多的錢,一數,10萬元呀。」
蘇一瑋想了想,說:「姓楊?長得高高大大的、胖胖的、留著短髮?」
李蘭花說:「對對對,就是這麼一個人,他說他是巨龍公司的,你知道。」
蘇一瑋輕輕地「哦」了一聲,楊明山便在他的腦海裡浮現了出來。多年前,楊明山還是一個小打小鬧的包工頭,後來不知道怎麼與王天壽黏糊上了,搞了幾項大工程,一下子發了,成了西川市巨龍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老闆、政協委員。去年,他又承建了世紀廣場,據說撈了不少,原因是在世紀廣場上的修建中,政府又因價格上漲因素追加了不少資金。
對於楊明山,蘇一瑋談不上有什麼好感,也談不上有什麼惡感,他只是一個很圓滑的生意人,僅此而已。過去,他常往王天壽的辦公室裡跑,見了他也不忘熱情地打一聲招呼,年頭節下也偶爾拎了好煙好酒來他家看望一下,他們的關係僅此而已,沒有更深層次的交往。他突然拿了10萬錢來孝敬自己,必定是有求於我,如果他的靠山王天壽還活著,他決不會這麼大方地來看我。很顯然,他想讓我代替王天壽做他的新靠山,這說明他的政治敏感性很強,也表明社會輿論已傾向於我了,否則,他也不會這麼看重我。生意人嘛,就是以利益最大化為追求目標,這樣做本也無可厚非,問題是,他要我為他做什麼?我能做到嗎?他向我投入10萬,他向我要的,恐怕遠比這10萬元多得多。如果在我的權力範圍內倒也無妨,如果超過了權力範圍,那可是要冒風險的。
錢是個好東西,尤其是現在,他非常需要錢,因為有了錢,他才好疏通關係。錢又是個燙手的東西,該收的就收,不該收的收了就會壞事。他想了想,還是先放著,等放一下再說。
李蘭花說:「這錢,是收下還是退給人家?」
蘇一瑋這才回過神來,說:「不急,等我有空見了楊明山再說。」
李蘭花說:「老蘇,我思謀著還是退給人家吧,我們兩個人的工資夠生活用了,收了人家的錢,讓人心裡總覺得不實在,擔驚受怕的。」
蘇一瑋說:「好了好了,別嘮嘮叨叨了,我知道該怎麼做。」
蘇一瑋說著,一口喝完了冬蟲夏草湯。想起鍾晶晶的體貼與浪漫,心裡就越發煩李蘭花,男人的事自有男人做主,女人嘮嘮叨叨瞎摻和什麼?
晚上睡下,安靜了下來,他又想起了那10萬元錢。覺得楊明山這個人還是挺大方的,一齣手就是10萬元,可以想象到,這幾年王天壽給了他不少專案,肯定也從他那裡得了不少好處。現在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你要想向上挪個位子,少不了錢。錢從哪裡來?憑你的工資一輩子都不夠,只能靠下面送一點,靠權力換一點。這些道理,官場中的人沒有一個不清楚的,但是,誰都假裝糊塗不說破。楊明山正是準確地抓住了人性中的弱點,也很討巧地暗合了當權者的心理,才從王天壽那裡得到了許多專案。現在他找上門來與我合作,那一定也是為他的下一步打基礎。這樣想來,不覺有點坦然,這10萬元可以收下,楊明山能成為王天壽的朋友,為什麼就不能成為我的朋友?
就在他下決心收下這10萬元之後,腦海裡突然閃過另一個想法。明天是市委中心小組學習日,我如果拿出這10萬元錢在會上好好做一篇文章,一定能做足,也能做大,能做出這10萬元錢達不到的社會效益。一夜之間,就可以讓全市人民都知道我蘇一瑋是個一心為公、執政為民的好乾部,省裡的領導很快也會知道我蘇一瑋剛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就有人送禮,就能抵擋住這種歪風邪氣。更重要的是,現在雖說馮副書記答應了為我努力,但是,他畢竟不是一把手,還有省委書記、省長,他們心裡不知還有沒有其他人選?如果他們有,那肯定會壓倒馮副書記的。如果有了這樣一個讓大家都能說出口的理由,馮副書記為他說話時更會底氣十足,代市長的位子就可十拿九穩了。
想到這裡,他的精神一下振奮了起來,不由得睜開了雙眼,在黑夜裡眨了起來。眨了一陣,再一次下了決心,要把這10萬元錢當做一塊墊腳石,當成一道護身符,一定要順利當上代市長!他知道這樣做實在有點殘忍,有點對不起楊明山,他本來好心好意巴結他,他卻把他晾到檯面上讓他出醜露乖。但是,不這樣做,失去的將是用10萬元錢也買不回來的機會。翻開中國古代的官場史,每一次宮廷政變無不與弒父殺兄有關,為了權力,父子之間、兄弟之間都那般殘忍,我這算什麼呀?無非是讓楊明山有點不好下臺,別的方面並沒有傷害到他。
他慢慢地閉上了眼。楊明山,對不起了,誰讓你撞到我的槍口上了呢?誰讓你過去不孝敬我,偏偏在這個時候來獻殷勤?我只好把你當做一隻替罪羊,當做我仕途中的一件祭祀品了。這不是我不仁,而是政治的需要,是權力鬥爭的需要。
市委中心小組學習會如期召開。蘇一瑋提著一個大包兒走進了會議室。有人玩笑說:「蘇市長帶的什麼好東西?」蘇一瑋只微微地一笑說:「過一會兒就知道了。」
這次小組學習的內容是《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試行)》,會議由關天宇主持。關天宇首先逐字逐句地讀了一遍《條例》後,又對如何學習貫徹《條例》作了部署安排,接下來便開始討論。小組的成員除了市委常委之外,還有市人大主任、政協主席。小組會雖說是民主性很強的會議,但是,在發言時還是有講究的,必須按職務的高低依次發言。這是官場內的一條不成文的遊戲規則,似乎誰也沒有規定就該如此,或者不該如此,但是,一旦到了這個圈內,你就無法不如此。
市人大徐主任首先大談了一陣學習體會後,接下來出現了一陣小小的冷場。按順序,四大班子中政府在政協的前頭,但是,政府的一把手還沒有確定,蘇一瑋只不過是全面負責政府工作的副市長,他不敢搶到政協主席前面發言,而政協的龐主席卻按慣例等著政府的領導發言,這便出現了小小的冷場。關天宇目視了大家一眼說:「怎麼冷場了,誰說?」龐主席說:「蘇副市長,你說,還是我說?」蘇一瑋這才知道龐主席遲遲沒發言原來是等他先說,就非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說:「當然是龐主席先說,龐主席說完了還有衛副書記,我到後面再說。」蘇一瑋說得很得體,龐主席只好先發言了。
一直等到龐主席和衛國華的言發完了,蘇一瑋才開始說。其實,說什麼,怎麼說,蘇一瑋早就有了思想準備,他就是想借貫徹學習《條例》之際,利用中心學習小組會議,在西川製造一個轟動效應。輪到他發言時,他首先大談了一番《條例》的重要性,然後話鋒一轉說:「我全面負責市政府工作還不到半個月,就有人主動上門來送禮。而且,送的禮還很重,10萬元。10萬元吶,不是個小數字,我不吃不喝5年才能掙上這麼多。」說到這裡,他有意停頓了一下。當把大家的情緒充分調動了起來,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之後,他才將那10萬元錢從包裡掏出來,放在大家的面前說:「同志們,這說明什麼問題?如果我不是副市長,他會送嗎?答案顯然是相反的。退一步講,如果我不全面負責市政府工作,他會給我送嗎?顯然也不會。因為我當了近兩屆的副市長,出於禮節,送煙送酒的有,但是,還從來沒有人給我送過錢,更沒有人給我送過這麼大額的錢。這就說明,送禮者並不是給我送的,他是送給全面負責市政府工作的常務副市長的,是朝著我手中的權力送來的。如果我們每一個黨員幹部,不自覺地抵制這種歪風邪氣,不自覺地維護黨在人民群眾中的威信,忠實地履行‘三個代表’的職責就成了一句空話,執政為民也成了一句空話,貫徹《條例》更是一句空話。同時,從問題的另一個方面我們又不難看出,在極少數的黨員幹部中,尤其是極少數手中有一定權力的黨員幹部中,的確存在著權權交易、權錢交易的現象。之所以如此,才使一些投機分子撈取了實惠,助長了膽量,嚴重敗壞了黨和國家的風氣。也之所以如此,他才敢明目張膽地拿著鉅款向共產黨的幹部行賄。」
蘇一瑋停下來,喝了一口水。其實,他根本不渴,他只是想來點懸念,把氣氛造得更濃厚些。會場上鴉雀無聲,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希望從他的口中早一點知道那個行賄者是誰。
「大家一定想知道那個行賄者是誰?我明確地告訴大家,我還不能確定他是誰。可能大家認為我在作秀,不是的,我絕對不會在市委中心小組學習會上作秀。因為他送錢的時候我不在家,我的夫人李蘭花也不認識他,他只說他姓楊,是巨龍的,說給我帶了兩瓶酒,沒想酒袋子中裝的是這10萬元錢。」說到這裡,會場上一下沸騰了起來,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面露喜色兩目放光。蘇一瑋心裡非常明白,那些曾經記恨過王天壽的人,此刻一定很高興,互相猜測著他肯定在姓楊的小子處撈了不少好處。
蘇一瑋的話還沒有完:「這筆錢放在我那裡實在太燙手,我就交給你了,曹書記,你是我們的紀委書記,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你比我清楚。」
蘇一瑋的舉止與發言彷彿一塊大石頭,投進了西川這面平靜的湖,一下擊起千層浪花,在場的常委們都懵了。建市幾十年,還從來沒有一位常委在公開場合亮過這樣的相,更沒有人公開退過這麼多的賄款。蘇一瑋的發言一結束,一陣掌聲過後,大家就竊竊私語起來,有人悄悄問那個姓楊的老闆是誰,也有人回答說,那不是禿頂上的蝨子明擺著嗎,還用問?
衛國華毫無表情地呆坐著,心裡卻不得不為蘇一瑋的表演歎服,承認他在這方面天賦實在高,他的這一招兒玩得太妙了,也太是時候了。這個姓楊的瞎豬真是活該!你早不送,遲不送,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瞎摻和個啥?你這一摻和把你搭進去不算個啥,你是個球,無非就是一個包工頭,你卻讓蘇一瑋鑽了空子,壞了我的好事。再看蘇一瑋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他恨不得站起來當面戳穿他的陰謀,你說你不是作秀,這不是作秀又是什麼?你要是真心拒賄,就悄悄退給人家算了,何必大張旗鼓?有這個必要嗎?他知道,這一次,蘇一瑋肯定佔了上風。不明官場內幕的人,怎能看到隱藏在背後的實質?他們只能被表面現象所迷惑,輿論也只能被表面現象所迷惑。
關天宇卻不這麼想,他聽蘇一瑋發言時,就不時地點頭讚許。他本來就對王天壽有看法,懷疑王天壽與楊明山不乾不淨,蘇一瑋這一拒賄,無疑證明了王天壽肯定從楊明山那裡得過不少好處。這樣也好,讓大家清楚清楚,我關天宇曾經批評過王天壽大事上不透明,自以為是,他還不服氣。你們看咋的?事實證明,我批評得沒有錯。等蘇一瑋言發完了,他便一臉激情地看著大家,然後很響亮地咳嗽了一聲,大家都清楚他要講話了,會議室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關天宇真的開講了。他說:「同志們,真是觸目驚心啊!剛才一瑋同志給我上了一課,也給在座的各位常委上了一課,這就是說,在新的形勢下,我們領導幹部怎樣才能以身作則反腐倡廉?怎樣才能把《條例》落實到我們的工作中去?反腐倡廉是我們黨的一項長期任務,我們不能光停留在口頭上,關鍵問題就是怎麼去落實,怎麼以一個共產黨員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來影響和帶動其他的人?今天我很高興,是為一瑋同志的勇氣而高興。說實在的,我們擁有了一定的權力,必然會有人主動上門來求你,有的讓你為他辦事,有的是來買官,甚至,有的是公然錢權交易。不可否認,我們在座的每一位都曾遇到過類似的情況,當然也包括我在內。我們不妨捫心自問,我們真正拒絕了嗎?拒絕得有多徹底?如果遇到類似於一瑋同志的情況,敢不敢公開亮相?我想,我們每個黨員幹部如果都像一瑋這樣公開自己的態度,一些想乘虛而入的人,一些想以錢權做交易的人也不會這麼肆無忌憚。我還有個建議,希望在座的各位新聞界的記者們,要加大宣傳力度,把蘇一瑋同志在鉅額賄款面前不動搖,公開退賄的行為宣傳報道出去,不僅讓我們西川的老百姓知道,我們的幹部在用我們的實際行動反腐倡廉,也讓全省的人知道,我們西川市有一個反腐倡廉的副市長。」
關天宇的話像滔滔江河之水,綿綿不絕,聽得最舒服的還是蘇一瑋。聽著關天宇的肯定與讚許,蘇一瑋心裡暖融融的,身上汗津津的,他又一次覺得自己這一步走對了,真是走對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關天宇一講完,人大的徐主任、政協的龐主席就搶過話頭紛紛發言,他們大力讚揚了蘇一瑋的這一行為之後,又猛烈地抨擊起了時弊。他們大權旁落後裝了一肚子委屈,總是這也看不慣那也看不慣,現在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個可以說說心裡話的機會,就借題發揮,一下把會場的氣氛推上了高潮。h3廉政演說/h3這天晚上,蘇一瑋拒絕了好幾個飯局,一下班就回到了家中,他要等著看市電視臺的《西川新聞》。蘇一瑋不知上過多少次電視了,早已對自己上電視麻木了,但是,唯獨今天,他卻感到異常地興奮。這不僅是因為今天的內容不同以往,更重要的是電視臺最漂亮的主持人周小哭採訪了他。
市委中心小組學習會結束後,蘇一瑋剛來到辦公室屁股還沒有坐穩,周小哭就拿著話筒前來採訪他。對他來講,記者採訪是常見的事,沒有什麼奇怪的。問題是,這次來的是電視臺最漂亮的主持人周小哭,當她真實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時,他的眼睛不覺一亮,情緒也大為振奮。
對於周小哭,他過去了解得不多,只知她是從天水招聘過來的。天水是出美女的地方,周小哭就是一個標準的美女,白淨的膚色,搖曳的身姿,出現在電視上,無疑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凡是周小哭主持的節目,他都喜歡看,喜歡她的聲音,喜歡她的名字,更喜歡她這個人兒,心想要是有機會能認識認識就更好了。不過,有時候熒屏與現實差距很大,可是周小哭不,現實中的周小哭比電視中的更生動更活潑更好看。她一進門,就像一朵盛開的花朵般笑起來,他無法拒絕,也無法不激動。她就這樣甜甜地笑著說:「蘇市長好!我是電視臺的主持人周小哭,今天榮幸地接受了採訪你的任務,冒昧前來,希望你不要拒絕。」
我又不是傻瓜,拒絕誰也不能拒絕記者,更不能拒絕你這樣的美女記者。蘇一瑋想著就笑了說:「歡迎歡迎,歡迎記者朋友的採訪。我好像從來沒有拒絕過記者的採訪,你這樣一說,反倒讓我摸不著頭腦了。」
周小哭也笑了說:「你是貴人多忘事。去年冬天,有幾十位民工為討要工資的事前來市政府上訪,你在大門外做疏導工作,我們新來的一名記者要採訪你,被你狠狠地批評說,請把話筒拿走,這樣的事也能報道嗎?沒有一點政治頭腦。我們那個記者回去大哭,再也不敢採訪你了。」
蘇一瑋「哦」了一聲說:「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那種事兒負面影響太大了,那個記者怕是看電視連續劇看多了,其實在現實中不是那樣的,無論是省臺還是市臺都是不能報道的。」
周小哭說:「她後來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可就是再也不敢見你了。」
蘇一瑋呵呵一笑說:「我有那麼可怕嗎?再說,我也忘了他是男的還是女的,就是見了面我也認不出來了,他還怕我什麼?」
周小哭說:「她是個女記者。」
蘇一瑋心想她大概長得沒有你這麼漂亮,如果有你這麼耀眼,我心裡再急躁也不會那麼發狠。這樣想著,便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女孩子臉皮兒薄,怕是嚇著了,你們回去後代我向她表示歉意,那天心裡急躁,說話不當,望她不要記在心上。」
周小哭說:「有了市長這句話,她肯定不會再放到心上去了,那我先代表她向你說一聲謝謝。」
蘇一瑋說:「不必這麼客氣。」
周小哭呵呵笑著說:「我無法不客氣,因為那個記者不是別人,就是我。」
蘇一瑋一怔,馬上反應過來說:「不可能,怎麼會是你?我和你這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呀。」
周小哭就燦爛地笑了說:「那天下大雪,我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打扮得像個小男生,當然和今天不一樣了。」
蘇一瑋忍不住在心裡竊笑了起來,那就怪不得我了,誰讓你打扮得像個小男生?活該吃我一頓訓。但是,這樣的話他又說不出口,要是說了,豈不是不打自招地承認自己是一個好色之徒嗎?想著,就哈哈大笑著說:「好一個周小哭,你小哭了還不行,還要大哭,大哭了還不行,竟然還記得這麼清楚,莫非是找我算舊賬?」
經蘇一瑋這樣一說笑,氣氛馬上活躍了。扛著攝像機的男記者也放下了肩膀上的攝像機,咧著闊嘴不出聲地笑了起來。
周小哭也就玩笑說:「市長真幽默呀,你的賬現在不算,我的任務是採訪你,等以後慢慢再算。」
蘇一瑋說:「好,舊賬留著慢慢算,現在就接受兩位記者的採訪。」
周小哭說:「蘇市長,我們今天來採訪,主要就是想請你談談你拒賄的事。我在採訪前列了一個採訪提綱,你先看看,準備一下我們再採訪。」說著就把提綱遞了過來。
蘇一瑋接過提綱,並沒有急著看,而是為周小哭和那位男記者倒了一杯茶說:「你們先喝點水,我看一下提綱就進行。」
蘇一瑋回到座位上,拿起提綱掃了一眼,一看這些問題都是他平時口頭上的話,非常熟悉了,沒有什麼好準備的。再看周小哭,正端起紙杯輕輕地喝著水,那小嘴兒一撮,遠遠地看去,像含了一顆大紅棗。心想電視臺的臺長真是活好了,別看他的官位低,卻要比他這個常務副市長活得滋潤多了,成天有美女出出進進相伴,一派鶯歌燕舞。他突然覺得電視臺臺長其實不需要多少文化,只要好色就足夠了,只要是好色之徒,誰當都能當好。
進入採訪時,周小哭突然走過來說:「蘇市長,你的領帶有點不太正,會影響你的鏡頭形象,我給你整理一下。」說著,就伸過手來,輕輕地放到了他的衣領間,給他擺弄著,蘇一瑋頓感一縷逼人的香氣直通丹田,他憋足勁,大大吸了一口,感覺遍體通透。再看那兩個圓滾滾的東西就在他的眼前顫顫地晃動著,晃得他的心一陣緊似一陣地跳了起來。心裡便暗想,讓你騷情,等哪天有機會了做了你,看你還敢這麼誘惑人?
蘇一瑋等待的節目終於在《新聞聯播》之後開播了。在《西川新聞》裡,第一條是市委中心小組學習會的報道,第二條就是「副市長蘇一瑋拒賄10萬元」。節目一開始,主持人周小哭手持話筒,面向觀眾說:「觀眾朋友們,今天在市委中心小組學習會上爆出一條新聞,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蘇一瑋公開拒賄10萬元人民幣。他的行為得到了關天宇同志的高度讚揚,與會者紛紛表示,要向蘇一瑋同志學習,執政為民,反腐倡廉,嚴格履行一個共產黨員的職責,用好自己手中的權力,真正當好人民的公僕。那麼,面對金錢的誘惑,他是如何拒絕腐蝕,保持一個黨員幹部的清醒的呢?帶著這個問題,我們採訪了蘇一瑋同志。」周小哭的一番開場白過後,鏡頭切到了蘇一瑋的身上。蘇一瑋起初還有點拘謹,不過三句話後,越說越有激情:「他為什麼要送錢給我,而不是送給下崗工人,送給急需要用錢的失學兒童?因為我是剛剛主持了市政府全面工作的常務副市長,我手裡有他需要的權,他就是想用他手中的錢,來交換我手裡的權。我能交換嗎?答案是否定的,絕對不能!因為我手中的權力是黨給的,是人民給的,不是用來錢權交換的,不是用來為自己謀私利的。作為黨員幹部,就要忠實地實踐‘三個代表’的重要思想,一心為公,執政為民。人民選我當市長,我當市長為人民。我要珍惜我手中的權力,用它來為人民謀福利,為西川的300萬人民謀福利……」
蘇一瑋看自己慷慨激昂的樣子,彷彿在做當選後的執政演說,心裡不覺有點得意。這一炮放出去,至少在西川老百姓的心裡已經紮了根,也為他當代市長打下了深厚的基礎,即使有人來替代他,怕是西川老百姓也不會答應。蘇一瑋正想得奇妙,沒想他老婆李蘭花卻不合時宜地打斷了他的思緒說:「老蘇,你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你要覺得不應該收,就悄悄退給人家算了,何必這樣大造聲勢,讓人家怎麼看待你?以後誰還敢與你再來往?」
蘇一瑋的心情本來非常好,經李蘭花這麼一說,彷彿一個人穿了一套光亮的衣服,剛出門就被人從頭潑了一盆髒水,心情一下子糟糕到了極點,便沒好氣地說:「你懂個啥?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政治,真是婦人之見!」
李蘭花說:「我是不懂你說的政治,但是,我覺得你也不應該這樣讓他出乖露醜,他好心好意來求你,你不想給他辦事不辦就是了,何必……」
蘇一瑋忽地站起來說:「不懂就不要說,明明不懂還要嗦什麼?他是什麼好心?過去他怎麼不給你送?偏偏是王天壽死了就來送,能安好心嗎?」不說則已,越說越激動,「白天在單位上忙,回到家裡也讓人閒不下來。」說完,轉身去了書房,隨之「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蘇一瑋點了一支菸,靜靜地吸著,覺得李蘭花怎麼這麼蠢?本來好好的心情,硬是讓她裝了一肚子的氣。正這麼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開啟一看是鍾晶晶發來的資訊,只見上面寫道:「剛看了電視,為你的精彩喝彩!」他不由得一陣激動,同樣都是女人,卻極為不同,好在還有這麼一位紅顏知己,在他鬱悶的時候給他心靈的撫慰。他馬上回資訊說:「謝謝你的理解,很想你!」資訊馬上又來:「我也想你!能過來嗎?」他的心一下熱了起來,他寫道:「你等著,我就去!」剛要發,突然覺得前天剛去了她那裡,不能去得太勤了,在這關鍵時刻,一定要注意安全。小不忍則亂大謀,剋制一下吧,以後有的是機會。這樣想著,就刪除了剛寫好的內容,重新寫道:「不行,過不去。你早點休息吧!」
發完資訊,他微微閉了眼,頭仰靠在椅背上,心裡卻生出無限的感慨來。人世間的事真是說不清楚,不想見的人,天天要廝守;想見的人,見一面像做賊一樣的難。這樣想著,就覺得應該想辦法為鍾晶晶創造一個好一點的生活環境,兩人聚會更方便一些,否則,經常上家屬區去,日子一久,必然會走漏風聲。古人早就說過,狡兔三窟。堂堂的一個常務副市長,竟然連一隻狡兔都不如,豈不是太對不起鍾晶晶了?
他想等忙過這一陣後讓趙守禮想想辦法,在相對安靜一些的地方給他搞一套房子,既方便了自己,也算是對鍾晶晶的一點回報。下午趙守禮要請他吃飯,說有個姓方的老闆想認識一下他。他想回來看電視,也想安靜一會兒,就回絕了。現在,他想安靜也安靜不下來了,就撥通了趙守禮的手機,問:「你們在什麼地方?」趙守禮高興地說:「我們正在西部樂園搓麻,要不要來?」蘇一瑋說:「都什麼人?」趙守禮說:「蔡國才、方老闆,你沒有來,方老闆的公關部經理只好上場了。要不要我接你去?」蘇一瑋說:「不用了,你玩你的,我想去自己過去。」放下電話,想了想,蔡國才是土地局局長,也是他的老部下,倒也無妨,就起身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