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華也笑了一下說:「你就接著幹吧,還有誰來當?在西川,沒有一個人對政府工作像你這麼熟悉。」
蘇一瑋心裡一笑,恐怕你老兄嘴上說的不是心裡話吧?我就不相信你對市長的位子會無動於衷?想著,嘴上卻說:「熟悉不熟悉政府工作,不是能不能當市長的理由。在西川,論資歷,論能力,非你老兄莫屬,乾脆你就過來幹吧,我給你好好當副手。」
他們倆就像兩個太極高手,表面上溫讓恭儉良,實際上卻暗暗地發著內功。彼此都感受到了對方的氣場,但是,誰也不願意道破。道破了就沒有了玄機,就不是真正的高手了。在官場,修煉達不到一定層面的人,不是旗鼓相當的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衛國華突然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笑完才說:「一瑋呀,現在資歷、能力算什麼?越是沒有資歷的才最吃香,就比如那些空降幹部,他們有什麼資歷?不就是給省裡的一二把手當過幾天秘書,然後下到基層鍛鍊幾年,很快就成了地級幹部,如果要碰到什麼好機會,就直接從天而降把位子佔了。一切還是任其自然,聽天由命吧。我已經無所謂了,過了50歲,想的就是安穩日子,想著怎麼健康,別的事都不想了。你還年輕,有機會上還是上一個臺階為好。」
果然是高手,蘇一瑋明顯地感覺到他發過來的力柔中帶韌。如果沒有實際的官場經驗,很容易被他的道理左右,讓你放棄主動,任其自然,他卻暗度陳倉。蘇一瑋呵呵一笑說:「國華不愧是我的兄長,世事練達,洞若觀火。說得極是,人算不如神算,任其自然吧!無論是你老兄領導我也好,還是空降幹部主帥也罷,緣乃天定,能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是最主要的。」
話說至此,蘇一瑋覺得再說下去已經沒有必要了,正要告辭,沒料有人敲了一下門。衛國華說了一聲「進來」,就進來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市建委主任白金本。
白金本原是衛國華的老部下。衛國華當縣委書記時,白金本當辦公室主任,後來衛國華到市裡當領導,就把白金本調到了市裡。隨著衛國華的一步步高昇,白金本也一步步從科長提升為建委副主任、主任。建委是王天壽直接主抓的單位,所以平時的工作裡,白金本與市長王天壽聯絡得比較多。政府這邊,人們私底下都說白金本是王天壽的人。對此,衛國華倒沒有什麼,在他的眼裡,白金本還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白金本對王天壽好那僅僅是工作的關係,而白金本對他的好才是真的好,因為他從白金本對他的一系列表現上看到了這一點,無論是節假日還是平時,白金本從沒有忘記過對他的報答。在官場中,踩腳後跟的人多得很,他需要你的時候,恨不得叫你爺,等你把他提拔上來了,他的翅膀硬了,有能耐了,馬上翻臉不認人了。相對於這種人,白金本的確不錯,他雖不是點滴之恩湧泉相報,卻也能做到吃水不忘挖井人。
而蘇一瑋對白金本的看法就不同了。在蘇一瑋眼裡,白金本純屬勢利眼,王天壽在的時候,他成天圍在王天壽屁股後面轉,根本不把他這個常務副市長放在眼裡。王天壽剛一死,他就馬上調整風向給他彙報工作。早上剛彙報完,現在又顛到他的老主子這裡來了,像這樣成天圍著領導搞關係的人他真是看不慣。但是,沒有辦法,像這樣的人你看不上不等於別人看不上,你覺得不怎麼樣,別的領導可能覺得很怎麼樣。官場中,什麼樣的幹部都有,他看不慣白金本正如衛國華看不慣趙守禮,因為各自的關係和利益不同,看法不同也很正常。
白金本一看蘇一瑋也在這裡,不覺一愣,隨即擠出一臉的笑容,呵呵一笑說:「市長也在,那你們書記、市長談吧,我過會兒再來。」說著就要退出。
蘇一瑋突然一招手說:「來來來,金本,別迴避了,我已經向領導彙報完畢,正要告辭。」說著站了起來,向衛國華說,「書記忙吧,我還有事,得回去了。」
衛國華就笑了說:「什麼彙報呀?彙報是假,視察是真,歡迎下次再來視察。」說著起身要送。
蘇一瑋伸過手來,握住衛國華的手一擋說:「別送,別送,你忙你的。」說著轉身向白金本點了一點頭,便離開了辦公室。
等蘇一瑋的腳步聲遠了,白金本才說:「我是不是妨礙了你們談正事?」
衛國華將手一指說:「坐,坐吧!你能妨礙什麼?我跟他也只是表面上應付幾句,能有什麼正事?」
白金本這才噓了一口氣道:「王天壽一死,我看最高興的人就是他,這幾天精神頭兒比過去足多了。」
衛國華有點皮笑肉不笑地說:「他可能覺得等到了希望。」
「他要有了希望,我可就沒有希望了。」白金本在衛國華面前從來都是有啥說啥,口無遮攔,「書記,你的資歷和能力遠在他上,這個桃子應該屬於你,千萬別讓他人摘了。」
衛國華說:「金本呀,有些事情並不是以能力、資歷來定的,也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的。好了好了,不談這個了。噢,對了,你不是同那個楊明山很熟嗎?他這個人怎麼樣?」
白金本說:「打了多年交道了,挺可靠的,為人也仗義,值得交往。書記怎麼突然問起了他?」
衛國華沉吟半晌說:「不過,同商人打交道,一定要多留個心眼,朋友可以交,但是千萬別讓他控制了你。聽說王天壽死的頭天晚上,就是他做東請王天壽喝的酒?」
白金本說:「是的。你怎麼知道的?」
衛國華就詭譎地笑了一下說:「哪有不透風的牆?現在社會上對王天壽的死傳說很多,有人說他心太黑,被人做了,也有說是他酒後去瀟灑,一激動腦溢血發了。你與他走得近,我正想問問你,你是怎樣看待這件事的?」
白金本說:「這些傳言我也聽到了,根本沒有的事,被人一傳,就被傳得有鼻子有眼像真的似的。那天晚上楊明山做東請他吃飯,我也去了。楊明山請客的目的很明確,他承建的步行街工程已經完工通過驗收了,政府還欠著他一百多萬元工程款,他就是想讓王天壽早點把錢給他。那天王天壽喝得也不少,當場答應3天內給楊明山打過去。喝完酒楊明山很高興,要拉他去瀟灑,他不去,我與楊明山一起把他送到家,回來的路上楊明山倒是拉我去瀟灑了一下。第二天早上,才聽到他老婆說早上起床,發現不知啥時他就沒有氣了。這也是他命該如此,怨不得別人。」
衛國華這才輕輕地「哦」了一聲說:「原來是這樣。」h3升遷的階梯/h3一連好幾天,蘇一瑋忙得不亦樂乎,王天壽一死,好多遺留問題一下凸顯了出來,他既要處理日常工作事務,還要擺平這些問題。
就在這天上午上班不久,市政府的大門口一下聚集了成百上千名群眾,堵住了市政府大門,門前的整條街都被他們堵住了。秘書長李家昌急急忙忙跑進來說:「蘇市長,不好了,毛紡廠的工人又來鬧事了。」蘇一瑋心裡一緊,就問李家昌:「他們的問題過去不是解決了嗎?」李家昌說:「上次是開過一次協調會,但還沒有真正落到實處,所以他們一聽說王市長死了,又跑來鬧。」蘇一瑋說:「為什麼不落實?」說完覺得這不是李家昌能夠做主的事,決策者是王天壽,主管工商業的副市長丁建成應該知道內情。於是便話鋒一轉說,「丁副市長在不在?你去請他過來一下,我們共同商量商量。」李家昌說了一聲「好」,就出去了。
雖說工商業這一塊不是蘇一瑋具體分管,但是基本情況他還是有所瞭解的。市毛紡廠是10年前組建的,當時前景看好,市裡作為一個支柱企業投了不少資,又動員入廠職工每人集資兩萬元,引進了德國進口的機器裝置。因為毛紡廠是以政府的名義對外招工集資的,所以就有了一定的可信度,一些家長不惜借賬累債,湊夠了錢,讓子女來毛紡廠當國營職工。一時間,集資當工人成了西川老百姓的熱門話題。很快地,入廠職工一下達到四千多名,僅集資款就近一個億。
最初的那幾年,還算比較理想。但是,沒想到問題也隨之出現了,因為機器裝置都是從德國進口的,原材料也得從德國進口。最初從德國進口原材料的價格與國內相近,還能承受得起。到後來原材料價格猛漲了上去,而國內的毛料價格還維持著原來的價格水準,不生產吧只能停工,要生產等於生產得越多,虧本就大。無可奈何之下,不得不停產。這一停產,幾千名工人的生活成了問題,紛紛聚集到市政府討說法。市裡的領導換的換了,退的退了,新領導不理舊事,能推就推,沒有從根本上解決這些問題。前年,王天壽一狠心,將這個包袱廉價處理給了一家外資企業,這四千多工人有一多半轉行,其他人還守在原地。那些退出的職工就想討回原先的集資款。大概兩個月前,他們聚集過一次,將市政府堵得水洩不通,非要討個說法。王天壽親自召集工人代表和廠家代表進行了洽談,最終意見是讓毛紡廠出一點,政府出一點,工人承擔一點,化解舊有矛盾。但協調會上的意見沒有得以落實,工人們又不得不重新找上門來。
蘇一瑋來到窗邊一看,外面黑壓壓的一片人,將市政府的大門圍了個嚴嚴實實。設身處地想想,他們的確也冤,10年前拿出兩萬元錢實在不易,好不容易當了個工人,卻拿不到工資,反把兩萬元錢也搭了進去,要是換成誰,誰也不舒服。早知這樣,倒不如用那兩萬錢做個小本生意。可見,政府決策是多麼的重要。一個真正決策者,不能盲目地反對發展,但是絕不能盲目地發展。一些領導為了個人的政績,名曰為老百姓辦事,實是以犧牲老百姓的利益為代價為自己築就向上爬的階梯。在中國的每座城市,都可以看到廢棄的樓房,倒閉的工廠,究其原因,都是一些領導者缺乏科學的發展觀所致。而奇怪的是,它們卻成了這些官員升遷的階梯,留下的惡果卻由生活在這裡的老百姓承擔。
不一會兒,李家昌和丁建成進來了。他們一看蘇一瑋正沉著臉,誰也不好多說什麼。
蘇一瑋直直地盯著丁建成說:「丁副市長,你們上次怎麼協調的?你看這……」又指了一下窗外,「動不動就把政府圍起來了,且不說直接影響了政府正常的工作秩序,讓上門辦事的人員無法進入,就社會影響而言,政府在老百姓心目中成了啥?」
丁建成說:「還是毛紡廠那幫人。上次已經召開了三方協調會,答應給他們解決問題,他們又跑來鬧什麼?我看有人想趁王市長的死故意製造混亂,影響市政府的形象。必要的時候,我看讓司法部門參與進來,把帶頭鬧事分子抓起來拘留上兩天,看他還敢不敢?」
蘇一瑋平時就對丁副市長的工作不太滿意,總覺得這位空降幹部憑著自己的後臺硬,年輕氣盛,銳氣有餘,慎重不足,工作蜻蜓點水,走馬觀花,不深入紮實,說話辦事又喜歡想當然和好大喜功。有時候真想說他幾句,但是一想自己充其量也是副市長,和他平起平坐,談得好則好,談不好反而得罪了人,讓人家說你管得太寬了,不該管的也管。更何況,人家王天壽也不說他,反誇他思想敏銳,有膽有識,我得罪他幹嗎?此刻,他更覺得丁建成的話實在有點過頭了,人民選我們當市長,是讓我們為他們服務的,而不是讓我們高高在上,指手畫腳地指責他們,更不能用他們給予我們的權力對付他們。想到這些,他就對丁建成說:「丁副市長,上次協調會上你們答應什麼時候給他們解決?」
丁建成說:「當時答應這個月初解決,可是王市長說政府這邊資金不足,他們的事放一放再說。你看這……他剛死,他們又跑來鬧,這還像不像話?」
蘇一瑋說:「既然答應了他們的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都要兌現,否則,政府怎麼取信於民?」
丁建成說:「我想王市長當時也是權宜之計,他現在走了,只能由你做主了。我看要平息這一事件,靠做思想工作是不行的,要麼就按王市長答應的條件給錢,要麼就把帶頭鬧事分子抓起來關上幾天。」
蘇一瑋笑了一下:「你說怎麼辦好?」
丁建成說:「只要政府拿錢,當然是兌現條件好了。」
蘇一瑋心想,這丁建成是真傻還是故意裝傻,想點起火來,讓我去充當鎮壓上訪群眾的劊子手,在這關鍵時刻犯一個低階錯誤?如果說他傻,也不至於傻到這個地步,如果不傻,那豈不是太可怕了?我犯了錯對他有什麼好處?難道他也想競爭市長的寶座不成?退一步講,如果我失去了競爭市長的資格,也輪不到你丁建成呀,你急什麼急?先悠著點兒吧!他幾乎不帶任何表情地說:「那我尊重你的意見,就按王市長生前定下的辦,該兌現的,就一定要兌現給他們。」
丁建成說:「那要一千多萬呀,不是個小數字。」
蘇一瑋說:「就是兩千萬也要拿,誰讓我們的決策人犯下了這麼低階的錯誤?誰讓我們的王市長向上訪的工人做了這樣的承諾?現在問題出現了,我們不去承擔責任讓誰承擔?好了,現在我們一起下去見見他們的代表。」
蘇一瑋說著就帶著丁建成和李家昌下了樓。憤怒的群眾已經衝進了市政府的大門,像洪流一樣朝辦公室這邊捲了過來。丁建成不由得放慢了步子,臉上掠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恐。李家昌擔心地說:「蘇市長,你要不先回避一下,這樣是不是太危險了?」蘇一瑋說:「如果人民市長不敢見人民,那他一定是一個不稱職的市長,他還有臉再坐這個位子?」
蘇一瑋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前面的群眾個個怒目而視,目光中彷彿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眼看就要被奔湧的人群淹沒了,他突然大喊了一聲:「大家靜一靜,聽我說!」
他的聲音被嘈雜的人流聲吞沒了,只有前面的人能聽到,後面的人根本聽不到,還在拼命地往前擠。
李家昌突然出現在了蘇一瑋的面前,大聲說:「大家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說!」
前面的人流慢慢止住了步,有人大聲問:「王天壽呢?你讓他滾出來!」
李家昌說:「大家安靜,不要吵!王市長去世了,現在由我們市政府常務副市長蘇一瑋同志回答大家的問題。」
有人說:「我們不管你什麼常務不常務,先問他能不能說話算數?說話算數了就說,要是不算數,還想哄騙我們,就滾到一邊去,讓說話頂用的人來說。」還有人說:「上次協調會姓丁的副市長不是也參加嗎?你讓他給我們解釋一下!你們紅口白牙給我們答應得好好的,現在為什麼不給我們兌現?」
蘇一瑋走上前說:「大家靜一靜,讓我把話說完了,你們再提問好不好?」聲音像一層浪,越過了人流,漸漸地落下來,覆蓋住了嘈雜的鼎沸聲,整個現場靜了下來。
蘇一瑋這才說:「同志們,我先向你們表態,我能說話算數。王市長因病剛剛去世,他給大家答應的條件我們西川市政府是認可的,是要給大家兌現的,請大家放心!」
現場又一陣嘈雜聲:「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還不兌現,我們怎能放心?」「是不是又想哄騙我們?」
蘇一瑋用手壓了壓,彷彿要把大家的聲音壓下去。果然,那議論聲就被壓了下去,現場又恢復了安靜。
蘇一瑋說:「我叫蘇一瑋,是西川市常務副市長。大家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們必須要相信西川市人民政府。王市長突然病逝,沒有及時給你們兌現賠償金,我代表西川市政府向你們表示深深的歉意。現在我向你們保證,等把王市長的後事處理完了,不到一個月,你們的賠償金一定到位。如果到時再不到位,你們可以找上我的門來,罵我是騙子也好,把我趕出市政府的大樓也好,我都認了。現在,我希望你們的代表留下來,到我的辦公室,一起對幾個細節問題再商討一下,其他的人先回去,你們說好不好?」
經蘇一瑋這麼一說,人群一下又沸騰了起來,嗡嗡的議論聲響成一片。最後,有人說,「我們就聽你一次,要是再騙我們,我們就按你的話把你趕出市政府大樓。」「這個姓蘇的市長說的在理,我們就先回吧。」
一時間,人群彷彿一塊被凍結的冰遇到了春天的暖流,慢慢地融化開來,融化在四街八巷裡,市政府的大院突然空曠了。h3貴人/h3蘇一瑋處理完群眾上訪的事務,已經是下午4點多了。市委辦公室突然打來電話通知說,省委常委、組織部長謝長順前來參加明天王天壽同志的追悼會,下午6點鐘在市政府招待所一起就餐,讓他準時參加。
放下電話,蘇一瑋的心裡就犯起了嘀咕,省委組織部長來,是不是要涉及到人事任免事項?按道理,來一位副省長參加一下王天壽的葬禮也就足夠了,用不著來常委。越想,心裡越發沒有了底,就想給省委馮副書記撥個電話,探個究竟。
蘇一瑋認識馮副書記完全是一個偶然的機會。那時他剛當了副市長,參加了一次由省委組織的學習參觀團,到珠江三角洲參觀學習外省經驗。參觀團由省委馮副書記帶隊,來來去去一個多月的時間,期間吃住行中,蘇一瑋自然有的是接近馮副書記的機會。蘇一瑋因為說話幽默機智,大大活躍了路途氣氛,贏得了同團的其他地州市的領導幹部的親近,也贏得了馮副書記的讚賞。再加上他又寫得一手好毛筆字,在參觀訪問中遇到題詞留言時,偶爾一露崢嶸,更得馮副書記的賞識。就這樣,認識了馮副書記後,每逢去省城開會,他總要找個藉口和理由去看望。
當然,他絕不是空著兩隻手去的。如果空著兩隻手,那就絕對不是看望,而是騷擾,其結果只能是適得其反,讓人家越來越反感。在這一點上,蘇一瑋是非常明白的,如果不明白這一點,他也就混不到今天。正因為明白這些,他才能抓住機遇,利用馮副書記兒子出國留學的機會,一步到位,送了一萬美金,才使他在三年前的換屆選舉中順利地當上了常務副市長。雖說與馮副書記的關係很熟了,但還沒有熟到隨便打電話的份兒上。這一個度他掌握得很好,掌握不好這個度,讓領導產生了厭煩情緒就不好了。可是,今天卻不同了,事關重大,他必須給馮副書記打個電話。
他關好了辦公室的門,想了一遍要說的話,等心氣平定下來,才撥出了馮副書記的電話。當電話「嘟」地響了,蘇一瑋的心一下跳了起來,他緊緊地握住話筒,生怕關鍵時刻掉線。就在這時,馮副書記的聲音出現了。馮副書記先「喂」了一聲,然後說:「請問你是哪一位?」
蘇一瑋馬上親切地說:「馮書記好!我是一瑋,蘇一瑋呀。」
馮副書記的聲音突然洪亮了:「是一瑋呀!最近還好嗎?」
蘇一瑋一下激動了起來:「我很好,書記也好嗎?」
馮副書記說:「我也很好,正準備給你打電話,沒想到這麼巧。王天壽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我只能表示非常遺憾。一瑋啊,在市長人選還沒有確定之前,我提議省委暫時由你全權負責西川市政府的工作。今天,長順同志代表省委省政府前去西川,有兩層意思,一是參加天壽同志的追悼會,二是,我只給你透露一下,就是要考察考察市長的候選人。一瑋呀,這對你來講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也是一次考驗,你可一定要把握好。」
聽著馮副書記的話,蘇一瑋的頭就像雞啄米似的不住點著,嘴裡不停地說著是是是,好好好。等馮副書記說完,他才說:「感謝馮書記對我的栽培和關懷,真的太感謝了,我一定要好好工作,以此來報答書記對我的厚愛。」
馮副書記說:「一瑋,好了,別的話就不多說了,電話中也不方便,等以後見了面再說。」
蘇一瑋說了一聲好好好,馮副書記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聽著一片盲音,他還捨不得放下話筒。放下電話,手心裡汗潤潤的,彷彿抓了一把水,就拿過餐巾紙擦拭了一下,心裡卻無比地愉悅。
隨之,他便點了一支菸,悠悠地吸了起來,一邊吸著,一邊慢慢地品味起了馮副書記的話,覺得馮副書記真是他的貴人,每到關鍵時刻,他總給你幫一把。過去如此,現在也同樣。等處理完了王天壽的事,一定要抽空上一次省裡,再去感謝一下他老人家。這樣想著,他又琢磨起來了馮副書記剛才說的話,越琢磨越覺得大領導就是大領導,說出的話就是有水平,既含蓄又有韻味,你可以這麼想,也可以那麼想。你可以認為謝長順到這裡來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一定要把握好,跟他套套近乎,為你的下一步打好堅實的基礎。或者,他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只讓你有個思想準備,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要惹出什麼麻煩來,讓你全面負責政府的工作是我提議的,謝長順部長這次去考察肯定是有重點目標的,犯不著節外生枝。或者,他什麼意思也沒有,只是希望你好好工作,幹出政績。至於你怎麼理解,那是你的事,至於結果如何,那就看你的悟性,看你的政治嗅覺了。
但是,不論怎麼想,不論怎麼理解,這樣的問題想起來總是令人興奮,也令人鼓舞。這樣想著,就覺得心裡突然燃起了一團火,彷彿隨著春天的來臨,他的又一個仕途的春天也來臨了。
蘇一瑋正想得奇妙,突然一陣電話鈴聲響了,他一驚,是不是馮副書記又有什麼事要告訴自己?急忙瞅了一眼來電顯示,才知是關天宇的電話,就馬上接起,親切地說:「書記你好,我是一瑋。」
關書記說:「一瑋,聽說下午上訪的群眾圍住了市政府的辦公大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處理完了沒有?」
蘇一瑋說:「關書記,你放心好了,我剛剛把上訪的群眾說服走了,正準備給你彙報,沒想到你的電話就來了。這些人還是毛紡廠的老職工,是來算舊賬的。上次天壽同志給他們承諾過,市政府要承擔他們的一部分賠償,可是天壽同志一直拖到現在還沒有給他們落實。他們一聽天壽同志突然病逝了,怕沒人承擔這份承諾,就來集體上訪。」
關於宇:「你是不是答應了王天壽過去提出的承諾了?」
蘇一瑋摸不清關天宇的意思,只好拐了個彎兒說:「關書記,我怕事情鬧大,影響安定團結的局面,就只好答應了天壽同志答應他們的要求。不論天壽同志的承諾是對還是錯,既然答應了,那就是政府的聲音,是政府對老百姓的承諾,我們要是出爾反爾,只能激化矛盾,有損政府在人民群眾中的威信。因為當時情況緊急,我沒有來得及請示你就答應他們了。」
關天宇沉吟了半晌,才說:「一瑋呀,你做得對,即使王天壽同志的承諾是錯誤的,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按他說的辦了。現在是一個特殊時期,省裡的領導正好要下來參加天壽同志的追悼會,出了問題就是大問題,所以你那邊要多留個心,一定要從安定團結的大局出發,決不能出亂子。」
蘇一瑋聽關天宇這樣一講,心裡便有了底,就高興地說:「請書記放心好了,我這邊保證不會給你抹黑的。」
關天宇說:「這就好,這就好。晚上的活動不知辦公室給你通知了沒有?」
蘇一瑋說:「通知了,說省委組織部長謝長順要來,6:00在政府招待所一塊就餐。」
關天宇說:「那好,我們晚上見面再說。」
蘇一瑋說:「好好好,好好好。」
剛說完,那邊的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放下話筒,看電話上顯示的時間正好是5:40,突然覺得應該換一套乾淨一點的衣服,穿得精神一些,也給謝長順留點兒好印象。這樣想著,就來到套間,看到衣架上整整齊齊地掛著鍾晶晶送給他的那套西服,便三下五除二地脫去了舊衣服,換上了這套名牌西服。這套西服他特別喜歡,不僅因為是他心愛的人買的,更主要的是穿上很得體,上檔次。往鏡子面前一站,照出來的他果然精神了許多,儀表堂堂,還有點氣宇軒昂的樣子。突然的,他不由得把鏡子面前的這個人與廚房裡抱著鍾晶晶後腰齷齪行事的人聯絡了起來,禁不住哈哈大笑,心裡罵自己真像個衣冠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