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冬蟲夏草湯/h3蘇一瑋早上一起床,感覺分外精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精神。他真感奇怪,按說,昨天晚上的活動量那麼大,今天肯定會昏頭昏腦的,沒想到反倒精神了。究竟是鍾晶晶滋補了他,還是老婆李蘭花給他煲的湯滋補了他?
昨天晚上,蘇一瑋從鍾晶晶那裡回到家裡已經很晚了,他以為老婆李蘭花已經睡了,沒想推門進去,李蘭花還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因幹了「壞事」,他心裡有愧,就一邊換鞋一邊主動打招呼說:「這麼晚了,還沒有睡?」
「不是在等你嗎?」李蘭花回應了一聲。
他心裡不免有點感動。多少次了,無論他回家多晚,她都孤零零地一個人守在沙發上等他。過去,兒子明明在家,還有個伴兒,後來明明上了大學,家裡就空蕩蕩的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他本想再說句溫暖人心的話,沒料到扭頭看去,見李蘭花臉上蒙了一層白麵膜,像個蒙面大盜,心裡就有點不太舒服,說:「你搞什麼呀?」
李蘭花就咧了嘴笑。她不笑還好,一笑才看清楚,她的一口牙全黃了。平日看去,牙齒也沒有這麼黃,想必是面膜襯托的作用。李蘭花就這樣笑著說:「想臭美一下,被你看到了。好了好了,我這就取掉。」說著就上了洗手間。
蘇一瑋坐在沙發上點了支菸,由此聯想到,本來是白的東西,如果與更白的一比,就顯得不白了。女人也是一樣,本來也是不錯的女人,要是與更漂亮的一比就醜了。就好比李蘭花與鍾晶晶,不能比,一比,就把李蘭花比下去了。
不一會兒,李蘭花從洗手間走了出來又進了廚房。在蘇一瑋的眼裡,臭美過的李蘭花與平時沒有什麼兩樣,還是那樣兒。女人到了這個年紀,再臭美也掩蓋不了歲月的滄桑,不臭美又怕自己的男人看不上她。沒辦法,這就是女人的悲哀。
蘇一瑋正瞎想著,李蘭花手裡端過來一小碗湯說:「喝點湯再休息吧。」
蘇一瑋接過湯:「這是啥玩意兒?」
李蘭花說:「這是我給你煲的冬蟲夏草湯。」
蘇一瑋說:「從哪裡搞來的?」
李蘭花說:「你忘了,這不是上次趙守禮從雲南出差回來給你帶的嗎?」
蘇一瑋這才想起。趙守禮不僅給他帶來了冬蟲夏草,還給他帶來了一盒偉哥。這樣的禮物,也只有趙守禮才敢送,要是換了別人,即使能想得到,也未必有那個膽量拿得出手。據趙守禮說,偉哥是外國貨,作用非常大,而且對身體沒有副作用。他沒敢帶回家,在辦公室裡放著,想著等下次與鍾晶晶約會時吃一點,看看管用不管用。
他喝了一小口冬蟲夏草湯,味道確實不錯。
李蘭花便說:「我聽我們醫院的趙大夫講,這是大補,但是,必須堅持喝才管用,否則,就很難見效。」
蘇一瑋一聽是大補,就高興地說:「好好好,只要你堅持煲,我就堅持喝,這有什麼難的。」王天壽的死對他觸動很大,只要是有利於健康的,他都願意接受。
李蘭花說:「你看你,成天不著家,生活一點沒有規律,我就是把湯煲好了,你不回家還不是白搭?我看你這個市長要是這樣當下去,早晚會把身體搞垮的。」也許李蘭花一個人待在家裡太寂寞了,一接了話茬兒就喋喋不休起來。
蘇一瑋最煩的就是她的嗦,本想狠狠地說幾句,但一想起自己剛剛掏空了身子就來喝她煲的湯,要再說她的不是就太不厚道了,於是便換了笑臉說:「不是忙嗎?有時候也想早一點回家,可是,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呀。」
李蘭花又嗦了起來:「人在官場也得注意身體,不注意,疾病就會找上你。王天壽不就這樣嗎?他要是早知道注意健康問題,少飲酒,平時不要太累了,也不至於這麼年輕就猝死。他死了不要緊,留下老婆孩子誰來管?」
蘇一瑋不想聽她繼續嗦了,就說:「誰是誰的命,別管人家那麼多,好好過我們的日子吧。」
蘇一瑋有時也平心靜氣地想,李蘭花確實是個大好人,賢惠、善良,對他的關心可謂無微不至。但是,人就是這樣,有時候過分的關心會讓人反感。人不僅需要生活上的關心,還需要心靈上的愛撫,需要一些小情調作為雙方感情的潤滑劑。人的需求是多方面的,如果把感情僅僅歸結為單方面的付出,毫無節制地施加給對方,其結果恰恰適得其反,非但得不到應該得到的回報,反而會引來抱怨。這就是好多中年婦人的悲哀,也是她們之所以拴不住老公的原因。聰明的女人完全可以摸清男人是個啥東西,以便調整自己的心態。
當然,蘇一瑋對李蘭花是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知道她怎麼調整也無法調整過來,就繼續當她的家庭主婦好了,她身上所缺的,他完全可以從鍾晶晶那裡加倍找回來。
晚上睡下,李蘭花想讓他溫存一下,他哪有精力和興趣呀?便輕輕地推開她說:「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好多事等著我處理哩。」李蘭花就一轉身說:「我們半個月都沒有過了,是不是我老了,你沒有興趣了?」蘇一瑋伸過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都老夫老妻了,你還以為我們有多年輕?別胡思亂想了,這幾天工作壓力大,我實在困了。」嘴裡這麼說,心裡卻在想,看來這公糧不交也不行。
蘇一瑋正胡思亂想著,車已到了市政府大院。一下車,他忽然覺得今天的天是那麼的藍,空氣是那麼的新鮮,人們是那麼的可愛,環境又是那麼的優美。過去,他上班下班時,總是匆匆地來,匆匆地去,從未悉心體會過這種感受。他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別人套架中的一匹駕轅的馬,只能老老實實地拉車,沒有權力站在一旁吆五喝六。可是,今天就不同了,他覺得壓在他頭頂上的那塊烏雲被風吹走了,頭頂上頓時亮出一片藍天,他第一次有了當家做主的感覺。他再不是那匹套在轅中的馬了,而是一名手握長鞭、立於車前的馭手。儘管他知道要想長久地握住這根長鞭,還需做進一步的努力,但現在至少給了他一線希望,一次契機。他要緊緊抓住這個機會,得到他應該得到的。
來到辦公室不久,幾個部委的頭兒就來向他彙報工作。他知道,這些人彙報工作是假,投靠他是真。過去,這些人跟王天壽跟得緊,表面上對他這個常務副市長也很尊敬,但內心深處根本不買他的賬。對此,他完全可以理解。在現有的政治體制下,無論哪個單位,哪個部門,無論市委還是市政府,都是一把手說了算,產生這樣的幹部也是正常的。人嘛,誰都一樣,他們也有他們的難處,如果他們跟我跟得緊了,王天壽怎麼想?換言之,如果我是一把手,他們同樣會對我忠心耿耿。可是,問題是,王天壽現在屍骨未寒,他們就這麼著急投靠我,討好我,未免太讓人難以理解了。
官場中的人,難道在利益的驅使下果真就這麼善變,這麼薄情寡義嗎?
秘書長李家昌也進來了,手裡拿著早已起草好的治喪委員會的名單,還有一份王天壽同志的悼詞,交給蘇一瑋。
昨天下午,他帶著政府的一班人會同關天宇、副書記衛國華一塊兒去慰問了王天壽的家屬。王天壽的老婆徐桂花一夜之間好像老了許多,再也不是過去那個老是以一副貴夫人的姿態自居,打扮得妖里妖氣的女人了。那副悲悲切切的樣子,讓人看到了她的另一面。蘇一瑋跟在關天宇、衛國華身後,也說了一些節哀順變,有什麼要求儘管向組織提出來之類的話。徐桂花沒有向組織提出什麼特殊的要求,就是想提也提不出來,因為王天壽是死在家裡的,要是死在了辦公室,情況就不一樣了。她只希望組織上給老王隆重地開個追悼會,時間上不要拖得太久了,最好是三天後,拖得越久,心裡越難受。關書記當場答應說:「沒問題,你放心好了,我們一定要給王市長開一個隆重的追悼會。」
出了王天壽的家門,關天宇就吩咐他說:「一瑋,這悼詞就由你們政府那擬吧。」蘇一瑋說:「好好好,我們擬。」說完看了一眼李家昌,李家昌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蘇一瑋沒想到,李家昌的速度還真夠快的,一大早就把王天壽的悼詞送了過來。
蘇一瑋看了一眼李家昌說:「沒想到你們動作這麼快。」
李家昌說:「昨晚我與秘書處的筆桿子們一起加班搞的。早上,我又字斟句酌地看了一遍,覺得沒有什麼問題了,才來請蘇市長審定。」
蘇一瑋看了一眼李家昌,見他眼眶有點發青,心裡不免多了幾分愛憐。想起自己昨晚在瀟灑,秘書們卻在加班,真是上面一句話,下面累折腰,便對李家昌客氣地一笑說:「真是辛苦你了。這悼詞我先看看,最後還得關書記決定。」
李家昌說:「也是,也是。那你忙,我走了。」
蘇一瑋說:「多注意身體呀,老李,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健康是關鍵,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李家昌感激地說了聲「謝謝」就告辭了。看著李家昌離去的背影,蘇一瑋的心突然動了一下。過去,他總覺得李家昌是王天壽的心腹,與自己很隔膜,心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當上了市長,一定要把他拿掉。可是,看到他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樣子,對工作兢兢業業的態度,他的心立刻變軟了,覺得李家昌也有他的難處。要是我當上市長,他同樣會用對待王天壽那樣的忠誠對待我。人嘛,將心比心,這種心態也是正常的。
蘇一瑋先審閱了治喪委員會的組成名單,那名單中的主任、副主任以及委員會成員等等,與會議名單沒有兩樣,只是按市委、人大、政府、政協依次排下來,先後名次均按職位大小確定。這些秘書處的人都清楚,他看過了也沒有什麼。再認真審閱王天壽的悼詞,感覺調子把握得有點太高,本想再改一改,又覺得人已死了,多說幾句好話也沒有關係,只是讓活著的人聽聽,就在上面寫道:「我認為對天壽同志的評價基本客觀準確,送請關書記審閱。」
然後,蘇一瑋撥通了秘書小葉的電話。不一會兒,小葉就上來了。小葉是個精幹的小夥子,給他當了4年秘書,感覺挺不錯,文思敏捷,為人也靈活。小葉一進門就問:「市長有什麼吩咐?」他本來打算讓小葉將悼詞和治喪委員會的名單一併給關天宇送去,想想還是自己親自送去為好。在這個關鍵時刻,就要跑勤一點,多請示多彙報,人這個東西,是最講感情的動物,接觸得多了,在工作中就能自然而然地相互溝通,增進友誼。好比他與李家昌,原來關係並不怎麼樣,這兩天他常來彙報工作,溝通多了,自己才改變了原有的看法。於是,蘇一瑋就說:「你安排一下車,我到市委去一趟,你就不用去了。」小葉說了一聲「好」就走了。他收拾好材料,隨後就拎著包兒出了門。
北方的初春乍暖還寒,但是蘇一瑋的心裡卻非常溫暖。他心裡裝滿了對未來的期望,也就不太在乎天氣是冷還是熱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幾下。拿出來一看,是鍾晶晶發來的資訊:「用我心愛的人送給我的新手機向我愛的人發去第一個資訊,讓我的祝福通過電波,穿過所有的人群,掠過高樓大廈,飛到你身邊,祝早上好!嘻嘻!」
蘇一瑋一看,血液彷彿又沸騰了。昨天晚上,他本來打算吃過飯,聊一會兒就回來,沒想到聊著聊著,鍾晶晶就像一隻小貓一樣依偎在他懷中,用小手兒撥弄起了他的要害。經她一撥,他又起性了,就在沙發上親熱起來,然後又雙雙脫光了走進浴室。在浴室裡,他主動為鍾晶晶抹沐浴露,鍾晶晶笑著不讓,他卻執意要抹。鍾晶晶說:「哪能讓領導這麼服務?不好意思。」他就笑了說:「我現在不是領導,在你的面前就是一個男人,一個赤裸裸的男人,一個愛你的男人。」鍾晶晶就讓他服務了。他那隻不知批過多少檔案的大手在鍾晶晶的身上撫摸起來。先是用手握住了鍾晶晶的奶子,摸了一陣又滑落到了她的腰際。她的腰細且柔,摸上去光滑如脂。她的小屁股翹翹的,緊緊的,很有彈性。再往下,就是兩條優美的腿,勻稱修長。他覺得鍾晶晶的身上每一個部位都是那麼的精緻、可愛。這是他第一次洗鴛鴦浴,覺得就是好,有鍾晶晶這樣的好鴛鴦就更好。只是這浴室有點太簡陋了,如果再寬敞明亮些,最好是再有一隻雙人的大浴缸,兩個人躺進去豈不是更浪漫?不如抽個機會改變一下鍾晶晶的居住環境。這不僅僅是為她,也是雙方受益的好事情。
洗過澡,再上床,感覺所有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了。尤其鍾晶晶早已迫不及待了,忽然一躍身,就像騎馬一樣騎到了他的身上。等坐穩了,便一晃一晃地動了起來,兩個奶頭就像兩隻活潑亂動的小白兔,在她的胸前跳動了起來。頭髮像黑色的馬鬃,一抖一抖的,抖出了女人的瘋狂,也抖出了女人的嫵媚。更使他感到興奮和刺激的還是鍾晶晶的叫聲,那是一種忘我的發自內心的喊叫,聲音輕時輕若琴絃,悠長而甜美,掠過人的神經末梢,彷彿一曲天籟劃過遙遠的天際;聲音重時,重如鼓槌,直抵人性的本真,有一種撕心裂肺生死難忘的生命體驗。他們不知玩了多久,最後才在一陣陣欲仙欲死裡癱死在了床上……
這是多麼美好的回憶,多麼精彩的人生片段,此刻想起,仍然止不住興奮。也許,再過10年、20年,或者垂垂老矣,回想起這些,依然可以滋潤他生命的根鬚。h3三年前的暗示/h3此刻的鐘晶晶閒著無事,正坐在辦公室裡擺弄著手機。她非常喜歡這款手機,不僅款式新穎別緻,而且功能也多,可以聽歌也可以拍照。剛才,她給蘇一瑋發了一條簡訊。她知道他很忙,只要他能抽空看一眼就行了,根本沒指望他回資訊。
張愛玲曾在《色,戒》中寫道,男人的心是通過胃抵達的,女人的心是通過陰道抵達的。這話雖然有點露骨,讓人看了頭皮發緊,但意思倒也深刻,說出了人類共同的特徵。經過昨日的情人節,她對他的愛彷彿又增加了幾分。人真是個感情動物,尤其男女之間,有了緣分,多一次肉體的交往,就多了一份情感的積累,相互的愛也就增加了一分。
其實,早在3年前她第一次看到蘇一瑋的時候,就對這個男人有了好感。這並不是因為他是主管文化、教育的副市長,主要是他的風度及言談舉止透出了一個成熟男人的魅力。在後來的舞會上,團長讓她請他跳舞。她知道團長的意思是不要冷落了這位直接與團的利益有關係的大人物,只好請他跳舞。跳舞的過程其實也是感受對方人品的最好的過程。憑一個女人的敏感,她當然知道他也很喜歡她,但是,他不像別的男人那樣淺薄,也不像別的男人那樣在跳舞的時候故意碰一下你的敏感區,或者色迷迷盯著你說些挑逗性的話。他畢竟不是那個層面上的人,他總是很尊重對方,跳完了還很紳士地說聲「謝謝」。
就在那次舞會中,他說她要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可以找他,要是來政府辦事時也可以到他那裡去坐坐。她自然明白,這是聰明人發出的聰明的訊號,他喜歡你卻不說喜歡你。如果你想與他交往,自然會有理由找到他的門上去;如果你不想與他交往,就沒有必要接他傳過來的繡球。她當然不會接,因為她有她愛的老公,有可愛的兒子,她熱愛自己的舞蹈專業,她不想走仕途去當官,更不想尋什麼婚外情,即便他是副市長,即便他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她都不會動心的。她的老公是團裡的首席小提琴手,人長得也很有派頭,他們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她的兒子才4歲,在父親的早期教育和影響下,已經學會了好多曲子,並在全市的少兒匯演中拿過獎。有了這樣的家庭,她已經感到很滿足了,所以不再奢望什麼。
然而,事物的發展總是充滿了無數個變數,好多事情是你無法預測的,正如你無法預測天氣的變化,無法預測生命的長度一樣。因為政府斷奶,一夜之間,高雅的歌舞團完全走向市場,成了走江湖的草臺班子。這還不算,只要陣地在,她就要堅守到底,因為她熱愛舞蹈,熱愛這個團體。工資多少她並不像別人那麼在乎,因為丈夫早已開辦了一個小提琴培訓班,收入早就超過了普通的上班族,足可以躋身於老闆的行列了。然而,她沒想到,她深愛著的丈夫卻與他的一位女學生悄悄地暗戀上了。從外地演出回來,開啟家門,看到兩具雪白的裸體後,她知道她的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無論小提琴手怎麼苦苦哀求,她還是義無反顧地離了婚,帶著生活用品離開了家。
此時,她覺得她應該離開歌舞團了,既然在那裡得不到快樂,又何必去飲別人為她釀造的苦酒?於是,她想到了蘇一瑋,想到了他多年前的承諾,就敲開了他的辦公室。意外的是,他沒有講任何條件,就為她辦好了一切。她當時已經想好了,如果他講條件,她也會答應的。如果那樣,她只能把它僅僅看成是一種交換,就好像一隻綿羊換兩鬥米,交換過了,誰也不欠誰的,從此兩清了。但是,他沒有那樣做,才使他們的感情有了繼續發展的可能。
到新單位報到後,她不知道該怎樣答謝他。送錢,太俗,況且,他為她辦事決不是為了受賄,這樣做反而讓人家看低了你;送煙送酒,也俗,他的菸酒恐怕都抽不完喝不完,送去的未必是他喜歡的牌子。最後,她決定送一套名牌西裝,似乎這樣更有人情味兒。沒想到,她送了,他也高興地接受了,然後,他又以代金券的方式償還了她。她不在乎代金券的多少,但通過代金券感受到了他的關心。有時候,感情的過渡需要某種東西充當承載者,而物質往往是最好的承載者。你千萬別認為俗氣,恰恰相反,一隻鑽戒要勝過千言萬語的讚美;一張代金券,足以讓她對這個男人由好感上升到了喜歡。
就在她一邊擺弄手機,一邊胡思亂想時,手機輕輕地響了兩聲,螢幕上一下閃現出了「偉偉」兩個字,她的心一下跳動了起來。「偉偉」就是蘇一瑋的代號,她怕蘇一瑋打來了電話被同事看到,只好給他起了一個小孩子的名字。開啟資訊窗,見上面寫道:「謝謝你,以同樣的心情祝你快樂!」她的心感到一陣溫暖和甜蜜,情不自禁地將手機緊緊握在手裡,生怕飛走了似的。
一個離婚的女人,一個孤獨無助的女人,雖然穿著打扮很時尚,但骨子裡還是很傳統的。就像其他傳統女人一樣,只要把身體交給哪個男人,心也就隨著交給了那個男人。她無法推測他對她愛得有多深,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了他。
她看了一下表,已經9點鐘了,王文達大概來了吧?她有一些下發的檔案需要王文達蓋公章。早上上班後,她找過王文達,他的辦公室門緊鎖著,好像還沒有來。是不是昨晚的情人節瀟灑得太晚了,或酒喝多了還在昏昏大睡?
她再去,剛敲了兩下門,隔壁的小王探出頭來,一看是她,就熱情地說:「鍾姐,你找王科長嗎?」鍾晶晶「嗯」了一聲,又微笑著點了一下頭。小王說:「他上午來不了了,女兒靜靜病了,住了醫院。」鍾晶晶禁不住輕輕地「哦」了一聲。
王文達的女兒真的病了,是食物中毒。
昨天夜裡,醉臥在沙發上的王文達正呼呼大睡,突然被一陣嗷嗷大叫的嘔吐聲驚醒了,才知女兒上吐下瀉了好幾回,人已面黃如蠟,氣息奄奄了。王文達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趕快撥打了120,把女兒送到急救中心,經醫生診斷才知是食物中毒,要洗胃。這時,王文達首先想到是讓張麗娜趕快趕到醫院裡來。相對於靜靜中毒,夫妻吵嘴已經成了小事中的小事,根本犯不著計較了。
然而,問題也就在這時出現了。他先給張麗娜撥了電話,打過去是關機。沒有辦法,他只好把電話打到了丈母孃家。丈母孃大概睡得很沉,響了老半天才接了電話說:「誰呀?深更半夜的啥事?」王文達只好說:「媽,是我,我是文達,你讓麗娜接個電話。」丈母孃像突然清醒了似的說:「啊?什麼?麗娜怎麼了,你是不是與麗娜吵架了?」王文達說:「媽,麗娜不是到你那裡去了嗎?我現在在醫院,靜靜食物中毒了,讓她馬上到醫院來。」丈母孃一聽靜靜食物中毒了,吃了一驚,就顧不得許多,忙說:「麗娜沒有來過,靜靜怎麼樣?她不會出大問題吧?」王文達一聽張麗娜沒有去她媽家,第一感覺是出問題了。他說了一聲「問題不大」就掛機了,心裡卻犯起了嘀咕:她不在她媽那裡能到哪裡去?難道被人打劫了?還是……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但又想不出能夠安慰自己的理由來。屋漏偏遭連夜雨,船破又遭迎頭風,5萬元借款剛打了水漂,緊接著靜靜中毒,老婆不知去向,難道厄運從此就要降臨到我的頭上?
他的後背倏然一冷,彷彿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接著又打她電話,結果還是一樣,「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時,他的腦子裡突然嘩地閃了一下:情人節?是不是……難道在這個曖昧的節日裡,她另有他人了?
這一夜,王文達一直守候在女兒身旁;這一夜,王文達再也沒有閤眼。他盼望著張麗娜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哪怕她的衣服被撕裂,哭訴著手提小包被劫匪搶走了。他將會張開雙臂,緊緊地把她攬在懷中,卻不願意接受她第二天早晨紅光滿面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是,越是他懼怕的結果,越是無情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經過漫漫長夜的守候,天亮以後,他終於等來了妻子張麗娜。張麗娜顯然從她媽媽那裡得到了靜靜住院的訊息,才匆匆趕了來。看到光光亮亮的張麗娜,他彷彿打量著一個陌生人。與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妻子,經過這一夜,他才真正感覺她是那麼的陌生。他似乎做好了應付一切的準備,只淡淡地說:「你來了?」張麗娜驚愕地看著他「嗯」了一聲,竟不知說什麼好。
幸好靜靜醒了。女兒的清醒,沖淡了這一尷尬的場面。h3透風的牆/h3關天宇接過蘇一瑋遞過來的治喪委員會名單和悼詞說:「一瑋,要是你不太忙的話,先坐著等一會兒,等我看完了悼詞,一併商量商量。」
蘇一瑋馬上附和說:「不忙不忙,我等一會兒。」就靜靜地坐在旁邊等著,心裡卻在想,我就是再忙,也不能說忙。在西川,你老人家的話就是我的聖旨,我能不聽?
關天宇認真地看悼詞,蘇一瑋則認真地看起了關天宇。其實他對關天宇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就是閉上眼睛也能想起關天宇是個啥樣兒,只是閒著無事,不看他又看誰?所以就看了起來。這是關天宇不看他的時候他第一次認真地看他。關天宇長著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很是氣派,只是頭髮有點稀少,朝後一梳,反顯得腦門光亮開闊。這時候,有一束光線從窗外射進來,照在腦門上,有香菸頭那麼大小,關天宇的腦門動一下,那光亮就晃一下。蘇一瑋就循了那光亮看去,卻找不到極明顯的光,心想奇了,為什麼他的頭上會出現這樣的光亮?前不久,蘇一瑋就聽傳言說關天宇有可能要調到省裡去當省紀委副書記,莫非那光亮是一個預兆?
關天宇一邊看悼詞,一邊還拿筆劃著。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抬起頭說:「總體看來不錯,只是個別地方是不是拔得有點過高了?比如‘王天壽同志為西川市的經濟建設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再比如‘他的離去,是我們西川市的巨大損失……’,有些詞語可以換一換,‘卓越’也可以改成‘不可磨滅’,‘巨大損失’換成‘一大損失’,這樣是不是更貼切一些?如果悼詞中片面地誇大了他個人的作用,是不是會影響其他人的情緒?」
蘇一瑋一方面為關書記嚴謹的工作態度稱道,另一方面又覺得他未免太迂腐太認真了,哪個大活人會像他這樣同一個死人斤斤計較?但是,這樣的話只能悄悄裝在肚子裡,表面上卻裝出一副很真誠的樣子恭敬地說:「關書記講得很有道理,我們就按你的意見再改一改,完了再拿過來讓你審定一下。」
關天宇說:「讓市委秘書處改一下算了,就這幾句話,不需要折騰來折騰去的。」
蘇一瑋心裡「咯噔」了一下,莫非我哪些方面做得不周,讓關書記不高興了?他不免有點疑惑,點點頭說:「也好!也好!」
關天宇接著又說:「一瑋,在省委還沒有正式任命誰是代市長之前,政府這一個階段的工作就全靠你了,有事要多商量,在這個節骨眼上千萬不能出偏差。」
蘇一瑋一聽,疑惑全釋,心裡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就高興地說:「謝謝書記對我的信任,我一定多請示多彙報,全力以赴搞好政府工作。當然,我的成長還離不開書記的栽培與扶植,以後還要請你多多指教。如果可能,請書記考慮一下,我將來能否勝任代市長?」蘇一瑋覺得他的這番話說得很得體,既表達了對關天宇的尊敬,又傳達了想當代市長的願望,投石問路,也正好看看他的態度如何,好對症下藥。他定定地注視著關天宇,想從他的臉上窺測出他的反應。然而,關天宇的那張臉仍然是那麼古板,那麼政治化,你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傾向性。
關天宇說:「這事兒不是我說了算,主要還得看省委的意見。說實在的,我也希望我的搭檔最好是熟悉的人,知道根底的。要是來一個陌生的,光這磨合就得好幾年,磨合好了還好說,磨合不好,影響了工作,也傷害了感情。」
蘇一瑋一聽心裡自然非常高興。無論將來的結果如何,無論關天宇心裡是不是這麼想的,但是他能這樣說,的確讓蘇一瑋感到溫暖如春,便說:「書記說得對,畢竟我是你的老部下,你是看著我成長起來的。相信你會一如既往地關心我的成長,我只有好好工作以報答你的栽培之情。」話說到這裡,再說下去就多餘了,蘇一瑋見好就收,趁此告辭了。
蘇一瑋出得門來,因心裡高興,就想過去同副書記衛國華打一聲招呼。過去,有好幾個副書記,他上了市委的樓來,有事辦事,無事走人,不去同誰單獨聯絡感情,現在不同了,市委就衛國華一個副書記,何況現在又是一個非常關鍵而微妙的時刻,至少兩個人表面上要搞好關係。他與衛國華的經歷差不多,只是衛國華的年齡比他稍大一點。早年間,他們同在北山縣,他給縣長當秘書,衛國華給書記當秘書,從一開始,就一個走上政府的路,一個走上黨委的路,一路走了來。後來,他到牛肋骨鄉當了副鄉長,衛國華到羊下巴鄉當了鄉黨委副書記;然後,他被調到沙縣當了副縣長、縣長,衛國華當了北山縣委副書記、書記;再後來,他當了4年多的縣委書記後當了副市長,衛國華當上了市紀委書記。等他當上常務副市長,衛國華已經成了市委副書記。兩個人見了面,不算很親切,但也不隔。想象中,衛國華也決不會傻等著天上掉餡餅,肯定為代市長的事找過關天宇。估計關天宇也不會給他承諾多少,說不準還是剛才給他說過的那些話。官場中的好多話是公用的,在不同的場合,對不同的人都可以說。
蘇一瑋這樣想著,就拐下樓來,來到了衛國華的辦公室。
衛國華一看他來了,就伸過手來,很誇張地將五根手指大大地分開來與他握手,邊握邊說:「什麼風兒把蘇市長刮到這裡來了?」
蘇一瑋就玩笑說:「來看看書記大人,最近在忙什麼?」
衛國華說:「能忙什麼,黨委的事不像你們政府,務虛的多,務實的少,再忙,也沒有你們政府忙。」說著就給蘇一瑋泡了一杯茶。
蘇一瑋說:「別忙了,別忙了,我來看看你,坐一會兒就走。」
衛國華說:「急什麼急,好久不見,坐一會兒嘛。工作要做,身體還是要注意呀,天壽同志的突然離去,真讓人意想不到。」
蘇一瑋說:「是呀,我也感覺非常奇怪,突然地離去讓人心裡很難接受。」
衛國華說:「到了我們這個年紀,什麼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還是健康。天壽一走,你的壓力就更重了,政府那邊一大攤子事還得你操心。」
蘇一瑋笑了一下說:「操心也是暫時的,還不知道誰來當市長?」他想看看衛國華有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