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市長死了

一把手 唐達天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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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搶手的位子/h3副市長蘇一瑋做夢都不曾想到,市長王天壽會突發腦溢血死在家裡。當市政府秘書長李家昌告訴他這個訊息後,蘇一瑋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彷彿一股陰森森的冷風從陰溝裡吹來,頭皮一麻,身子就收緊了。

這個訊息實在是太突然了,突然得讓他有點不敢相信。他平時從來沒有聽說過王天壽有什麼頭疼腦熱不舒服的症狀,更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快就離開人世。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頭天晚上下班時,他在樓道里還主動與王天壽打過招呼,沒想到這竟成了他們的永別?人世間的好多事真是讓人費解,大街上的叫花子,有的缺腿少胳膊的,有的七老八十的,既沒有醫療保障,又沒有很好的生活條件,飢一頓飽一頓的,根本談不上營養、健康,卻一年一年地活著,想斷氣也斷不了。按說像王天壽這樣養尊處優的人,既有極高的社會地位,又有良好的生活環境和健康飲食條件,活到七老八十應該不在話下。沒想到他今年才49歲,正是事業蒸蒸日上人生如日中天的時候,卻突然像油燈一樣熄滅了。幾乎剎那間,蘇一瑋下意識地想到了這些問題,之後,腦海中忽然冒出一束希望之光。那束光,先是弱弱的,繼而像一個巨大的火球,在他的心裡燃燒了起來。他極力地掩蓋著這種燃燒帶給他的喜悅,不要表現在臉上,等慢慢氣沉丹田之後,才對前來向他彙報的李家昌說:“市委那邊知道了沒有?”

李家昌習慣性地向他微微欠了欠身子說:“我第一個先彙報的就是你,至於市委那邊,要彙報也得你親自彙報才是。不過,我估計王市長的家人可能打過招呼了。”

蘇一瑋十分滿意李家昌的回答。一個好的秘書長就應該是這樣,該自己做的事一定要做好,不該自己做的事,多一件也不能做。他過去對李家昌很有偏見,總覺得他就像王天壽膝前的一條哈巴狗,點頭哈腰,處處圍著王天壽轉,把別的副市長都不放在眼裡。現在,王天壽走了,他似乎一下子對自己變得畢恭畢敬,唯命是從起來。雖然還不習慣他點頭哈腰的樣子,但蘇一瑋對他處理問題的方式卻非常贊同。他想了一下,便對李家昌說:“你負責做好王市長家人的安撫工作,我喝完這杯茶就到市委去一趟。”說著,就端起放在辦公桌上的茶杯,呼地一口吹去了漂浮的茶葉,然後“噝”地喝了一口。蘇一瑋有個習慣,每天早晨必須先喝一杯茶,才能精神振奮地投入工作。

李家昌一邊說著好好好,一邊轉身離去,剛到門口,又轉過身來說:“蘇市長,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蘇一瑋說:“老李,在我面前你有什麼就說什麼,不要有所顧忌。”

李家昌這才說:“王市長走了,政府這邊,常務副市長就是當然的一把手了,所以,你與市委那邊還要聯絡得緊一點,尤其在這個關鍵的時刻。”

蘇一瑋不覺心裡一熱。這正是他心裡所期盼的,被李家昌點破之後,似乎有了一種心照不宣的認同感,隨之,便客氣地說:“謝謝李秘書長的提醒,以後有什麼事你可以隨時提醒。”

李家昌這才會心地笑了一下走了。

看著李家昌離去的背影,蘇一瑋藏在內心的那縷喜悅這才慢慢浮現在臉上,就像嘴角邊掛了一個小括號,等李家昌走出門後,喜悅就完完全全盪漾在了他的臉上,那小括號就變成了大括號。當然,這並不是說蘇一瑋對王天壽有多恨,才這麼幸災樂禍的。從感情上講,他真不願意讓這位朝夕相處的上司突然離開人世,儘管他們在工作中有很多的分歧和摩擦,但是,他還不至於到了盼他去死的地步。問題的關鍵是,他現在已經死了,而且屬於自然死亡,這是怨不得誰的事,也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既然他死了,我們活著的人就得化悲痛為力量,接過他的工作繼續幹下去,他這個常務副市長接替市長的位子也在情理之中。這樣想來,他就無法抑制內心的喜悅,彷彿雲開霧散般看到了希望的天空。

蘇一瑋當副市長已經8年了,前5年是主管文教的副市長,後3年是常務副市長。這後3年,是他與王天壽搭班子的3年,也是他內心比較鬱悶的3年。在常人看來,一個管轄著三縣一區一百多萬人的地級市的副市長要多威風有多威風,一呼百應,風光無限。可是,他也有他的難言之苦。在一個班子內,最令人頭痛的事就是一二把手不和,你說東,他說西。蘇一瑋是當地幹部,是一步一步從基層上到了今天的位置,工作比較求真務實。王天壽卻是省裡下來的幹部,雖有開拓精神,卻也有追求表面文章之嫌,骨子裡還有一股高人一等的自傲,生性剛愎自用,霸道自負。與這樣性格的人搭班子,要麼就是屈從,他說啥你聽啥,要麼就是尿不到一個壺裡。蘇一瑋與王天壽正是屬於前一種型別。他與王天壽在好多方面思路相悖,工作有分歧,有時候,為了大局,他不得不忍氣吞聲地屈從。像他這樣一個過去當過縣長、縣委書記,有過一把手經歷的人,屈從一個他認為不怎麼樣的人實在很難,如果不屈從就更難,他有可能在這個位子上待不下去。

蘇一瑋也曾想過,如果讓他當一把手,他會比王天壽幹得更好;他的一些思路真的能夠得以實現的話,肯定會對西川市的經濟發展起到更大的推動作用。可是,官場中的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不到那個位置,你的構想,你的宏偉藍圖只能裝在心裡;只有到了一定的位置,才能把你個人的意志轉化成現實的藍圖。所以,他一直渴望著有一個更大的平臺、更大的空間施展他的抱負,來實施他對這座城市以及這個地區的宏圖大略。沒想到的是,王天壽悄無聲息地讓出了市長的位子,這無疑給了他一絲希望的曙光。但是,能否抓著這次機會順利過渡上去,他實在沒有多大的把握。就西川市而言,和他有同等競爭力的還有市委副書記衛國華,難道他不想嗎?他肯定也想。除了西川,還有別的地市,還有省屬單位的副職、閒職,他們也會想。這就是說,想著坐這個位子的人絕對不止他一個。究竟誰能真正坐上這個位子,除了個人的能力外,更多的是運氣。

他就這樣想著,準備去市委書記關天宇那裡,一是要彙報一下王天壽的事,二是想聽聽關書記對政府這邊的工作有什麼安排,沒想到剛要出門,他的電話鈴響了。

蘇一瑋一看來電顯示就知道是誰打來的,心裡不由得熱了一下,隨即拿起話筒喂了一聲。電話那邊立即傳來了細細的甜甜的聲音:“你好!我是晶晶,你在幹嗎?”

那是一種非常好聽的聲音,彷彿一股熱浪,通過電波傳遍了他的全身。他便悄聲說:“晶晶好!我一個人在辦公室,你在幹嗎?”她說:“我在想你!”說著便吃吃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蔓延開來,就像一股強大的電流,將蘇一瑋電得心旌盪漾了起來。彷彿間,他還感受到了那笑聲裡哈出的絲絲香氣,是那般醉人,那般勾魂攝魄,一個娉娉婷婷的人兒便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兩個多月前,鍾晶晶通過他調到文化局後,為了答謝他,特意為他選購了一套名牌西服,在一個週五的下午來他的辦公室送給了他,並請他晚上去吃飯。其實他也很想與她一起吃飯,只是那天晚上他正好有飯局,就說改天我請你。鍾晶晶走後,他開啟包裝一看是名牌西服,又是他喜歡的藏青色,更主要是他喜歡的女人送來的,自是滿心喜歡。但是,一想到這套衣服肯定價格不菲,至少要花去鍾晶晶兩三個月的工資時,心裡就有些不忍,便想著怎麼給她補一補,至少也使自己的心理找到一點平衡。這樣一想,就想出了一個辦法,他正好有西都商業大廈送來的兩千元購物券,雖不能抵消西裝的費用,也不失為一種補償的手段。

星期天的下午,他閒著無事,開了車想出去兜兜風,就給鍾晶晶打了個電話,問她去不去,沒想到她竟然一口答應了。他就接了她,開車上了通往雅布拉鹽池的公路。

那條路上車輛極少,而且極為荒涼,一齣西川,呈現在眼前的便是一片蒼茫戈壁,讓人頓感天地寬闊,心胸開朗。蘇一瑋常常開車穿過這片大戈壁,然後來到沙漠中的烽火臺,一個人靜躺在沙子上仰望一會兒藍天,或者站在烽火臺上待上半天,便覺得綰在心裡的結一一化解開來,心也隨了天地寬廣深遠了。

鍾晶晶是第一次上這條路,感到十分新奇,就問他:“我們這是去哪兒呀?”

他玩笑說:“要出國叛逃。前面再走20公里就是內蒙古,穿過內蒙,就是蒙古國,穿過蒙古,就是俄羅斯。”

鍾晶晶一下子開朗地大笑著說:“好呀,明天的新聞肯定有看點了,標題就是:蘇市長攜一不明身份的女子出國叛逃。”

他也笑了說:“不對,應該是蘇一瑋挾西川美女出國叛逃,這樣豈不更有轟動性?”

鍾晶晶大笑著說:“這樣好是好,但是卻違背了新聞的真實性,因為不是你挾持,是我自願的呀。”

他高興地說:“晶晶,你真的不怕?”

鍾晶晶說:“跟著你我還怕什麼?”

他說:“那好,我就帶你看看我常去的地方。”

鍾晶晶說:“你常到這裡來嗎?”

他說:“是的,在城市的鋼筋混凝土中待久了,就想在這遠離塵囂的戈壁大漠中尋找一點心靈的慰藉。有時候也真奇怪,當我心情煩躁的時候,一個人來這裡待一會兒,靜靜心,就好多了。”說著,一打方向盤,向烽火臺的方向開去。

前面是一望無際的戈壁大漠,浩茫如煙,混沌一片。天地相連處,隱隱約約地看到一座聳立的土樁,彷彿一位翹首望的牧羊人,正清點著他的羊群,那便是蘇一瑋常去的烽火臺。

他用手指著前面說:“你看,那個地方,就是我常去的地方,也是我心靈慰藉的地方。”

鍾晶晶說:“像你這樣的大領導,也有心情不愉快的時候?”

他哈哈一笑說:“不管他的官有多大,是人都有不愉快的時候。”

鍾晶晶“哦”了一聲:“那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也不好?”

他說:“今天不,有你在,心情能不好麼?”

鍾晶晶說:“那你以後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來陪你。”

他心裡不由得一動,就突然停下了車,目視著她說:“真的?”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了頭說:“真的。”

蘇一瑋見鍾晶晶面帶桃色,半羞含嬌,越發可愛,就說:“你真好!”

鍾晶晶半仰了臉說:“好什麼呀,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蘇一瑋說:“那算什麼呀,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你儘管說。”說著突然想起了給她帶的購物券,便掏出來遞向她,“我這裡有張西都商業大廈送來的購物券,留著也沒用,你拿去用吧。”

鍾晶晶急忙縮起手說:“不用不用,還是你留著吧。”說著,搖了搖頭,搖出了一臉的燦爛來,眼裡瀰漫了水汪汪的光澤,看上去越發得嬌羞迷人。

他說:“拿著吧,不就一張購物券嘛。”說著就往她的手裡塞。她將手藏在了身後,而胸脯卻顯得越發凸顯,低垂的領口經雙乳一撐,正好現出了深深的乳溝。蘇一瑋心裡一緊,就一伸手,將購物券塞進了她的乳溝裡。

鍾晶晶立刻取出購物券,扔到了前面的車臺上,紅了臉說:“你咋能這樣?”

蘇一瑋的臉刷地一下紅了,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晶晶,你是不是生氣了?”

鍾晶晶不敢看他,只低了頭,聲若蚊蠅般地說:“沒有。”

蘇一瑋再看她時,那嬌羞的樣子越發迷人,熱血一子就湧上了他的頭臉。他一把攬緊了她,她在他的懷中哆嗦了一下,然後就用手去推。越推,他似乎把她摟得更緊了。

她說:“別這樣,別這樣,好不好?”聲音很輕。

他說:“晶晶,我愛你。自從三年前認識了你後,我就一直默默愛著你。”

她的身子不由得又哆嗦了一下。

他說:“你讓我抱一會兒好嗎?”

她就再沒有掙扎。

他緊緊地抱著她,喘著粗氣,那粗氣正好拂在她的髮梢上,那髮梢就隨之輕輕地動。她的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脯上,他看不清她是怎樣的表情,只覺得她的身子漸漸地變軟了,也不再哆嗦了。

他說:“我不是和你做交換,是真的喜歡你。”

她沒有吱聲。

他用手捧起她的臉,一下親住了她。她好像又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呼吸一下急促了起來。這便給了他極大的鼓勵與勇氣,他用嘴撬開了她的雙唇,將口對準了口,親到了一起,才覺得她的口裡是如此的香甜。

他們先是從前排的主、副駕駛室開始,然後又轉移到了後排的三人座上。漸漸地,鍾晶晶的身體就軟成了一團面,蘇一瑋就像揉麵師揉麵一樣,把她揉過來又揉過去,終於揉出了一串串悅耳的尖叫聲,瀰漫在了車廂裡,瀰漫在了這空曠的原野上……

蘇一瑋正想得奇妙,電話那頭的鐘晶晶問:“你在想什麼?”

蘇一瑋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門,門正關著,就說:“在想你!”

她就吃吃地笑著說:“我也是,今晚能見你一面嗎?”

蘇一瑋的心不由得嗵嗵嗵地跳了起來。自從那件事發生後,一想她,他就有點兒魂不守舍。那是一個多情而又浪漫的女人,當她脫光了身子,他才體會到她原來才是水做的女人,柔軟無骨,光滑如脂。她的身上散發出來的迷人的香氣,她興奮時發出的喃喃細語,讓成熟男人蘇一瑋真正體會到了女人的神與韻,真正體會到了亦真亦幻、欲仙欲死的美妙。有了那樣的人生體驗後,他很想再體會一次,但是,每每工作一忙,再加上怕惹出事來,就將這種思念強壓在了心底。只是偶然在電話中問聲好,再也沒有見過面。現在,她主動要求與他見一面,他知道見一面的意思是什麼。一想起與她見面,就想起她那充滿青春活力的軀體,想起她喃喃細語中的纏綿,渾身就一下躁熱起來,恨不得現在就將她摟在懷裡,把她化成水揉成泥。但是,現在正面臨著關鍵時刻,接下來還有好多事情要他來處理,怕是沒有時間與她相見。蘇一瑋正遲疑著,電話那頭又說話了:“今天是一個特殊的節日,我才想……如果你實在抽不出時間就算了。”

蘇一瑋說:“節日?你說是什麼節日?”

電話那頭傳來了吃吃的笑聲:“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今天是情人節!”

蘇一瑋一聽真的傻了。這種傻,是那種既高興又擔心的傻。高興的是,鍾晶晶在情人節約他,肯定是別有意義,就是讓他明白,他已成了她理所當然的情人了。說實在的,人生中能有這樣一位紅顏知己做情人,也不枉了一生。擔心的是,怕這小妮子從此纏上了他,會影響他的政治前途。為了不使她敗興,便婉轉地說:“晶晶,是這樣,你恐怕還不知道,王天壽王市長昨晚突發腦溢血死在了家裡,還有好多後事要處理,不知今天能不能抽出空。如果能抽出空,我一定與你聚聚,如果抽不出來空,改天我請你好麼?”

鍾晶晶說:“什麼,王市長死了?不可能吧?昨天晚上我還看到他在銀都大酒店與楊明山他們一起喝酒,怎麼這麼突然呀?”

蘇一瑋說:“他真的是死了,要是不死,誰還敢開這樣的玩笑?好了,晶晶,不跟你多說了,我還要去一趟市委,下午有空再聯絡,好嗎?”

掛了電話,蘇一瑋心裡不由犯起了嘀咕,他與楊明山喝過酒?楊明山這個人他知道,市政協委員,西川市有名的房地產商。傳言中王天壽與楊明山有些不乾不淨,他們果然來往密切。王天壽的死莫非與這場酒宴有關?h3

官場生物鏈/h3蘇一瑋還沒有到市委,王天壽的死訊已傳到市委了。

在市委的小會議室裡,大家正等著王天壽來開書記辦公會。關天宇、副書記衛國華、列席參加會議的市委組織部長陳述年都來了,唯獨王天壽沒有到場。這次書記辦公會主要討論人事安排問題,所以除了市委組織部部長列席參加外,其他常委都沒有參加。西川市廣電局和民政局的一把手都退休了,還有幾個局的二把手也要退,還有6個部門要提拔8名副處級幹部,所以,這次人事變動很大,市政各部門也非常關注。通常情況下,像這樣的人事安排,先在書記辦公會拿出一個意見,然後再上市委常務委員會討論決定。

大家等了一陣,還不見王天壽來,關天宇就有點不耐煩了,看了一眼表,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在場的衛國華和陳述年聽:“這王市長咋搞的?現在已經到8點半了還不來,是不是沒有通知到?”關天宇雖然離開老家幾十年了,至今還說著一口陝西話。大家從關天宇的口氣中聽到他的不滿。其實,最近一段時間,關天宇對王天壽的看法越來越大了,還主要體現在一些大事上,本該要向市委提前彙報的,王天壽總是先做了再彙報,或者是做了也不彙報。很顯然,他從王天壽的許多做法上可以看得出來,王天壽並沒有把市委放在眼裡,更沒有把他關天宇放在眼裡去。他準備找個適當的時候,好好找他談一談。

組織部部長陳述年說:“我昨天下午通知他的,他知道的。”

衛國華平時對王天壽的霸道也有點兒不滿,聽了關天宇這麼一說,便接了話說:“說不準他忘了時間,要不再打電話請一下。”

關天宇的火氣一下上來了:“不打!我們就等著,看他到底什麼時候能來。”

坐在門邊準備做記錄的紀要秘書小劉一看氣氛不對,立即起身準備出去打電話。沒料門剛開,市委秘書長張學文慌慌張張推門進來說:“關書記,衛書記,剛剛接到王市長家人的電話,王市長昨晚突發腦溢血死在家裡了。”

在場的人一聽,不由張大了嘴。怎麼會是這樣?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麼說走就走了?

出了這樣的事,雖然不是誰的責任,但是,接下來的麻煩事肯定不少,市委必須要立即做出安排,做好善後工作,安撫好王天壽的家屬,同時,王天壽留下來的工作還不能耽誤,另外還得及時把情況通報到省委。

書記辦公會不得不臨時取消了。

與此同時,王天壽的死訊通過不同的渠道在社會上慢慢傳開了,一時間沸沸揚揚起來。一個有著顯赫地位的人突然死了,一個讓多少人羨慕的位子突然空了下來,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這並不是說暗自慶幸的人對王天壽多麼恨,都在盼著他去死,而是他所佔的這個位子實在太誘人了,位子空下了,別人有了希望,當然就高興,道理其實就這麼簡單。況且,他是自己暴病死亡,又不是因公殉職,暗自慶幸一下也不會受到道德、良心的譴責。常務副市長蘇一瑋有這樣的想法,市委副書記衛國華也不例外。

衛國華的資歷也比較深,他先從副鄉長開始幹起,當過鄉長、鄉常委書記、縣委副書記、書記,又到市裡當了幾年紀委書記,前幾年才當上了市委副書記。去年上面有精神,凡是地市級黨委一律按一正兩副配置書記和副書記。當時西川市共有五位副書記,除了市長王天壽主抓政府工作外,其餘幾位分管組織人事、公安政法、黨群、教科文衛。副書記的削減過程,其實也充滿了不少明爭暗鬥。副書記這個位置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往上努一把勁,就是正地級的一把手,往下被削減下去,調到省裡各部局,說不準就成了三把手四把手,不過要想再當一把手就難乎其難了。而留下來當副書記的人,顯然要比過去的副書記權力集中多了,等於由過去4個副書記分攤的權力一下子集中到了一個人的身上,所以這些副書記們都不想離開這個位置,都想留下來繼續當下去。4個人中留一個,這種競爭不能說小。而這些副書記們都有自己不同的背景,都有各自的實力,競爭到最後,能力水平等等都成了次要的,各自的後臺和背景成了關鍵。衛國華因為有省委組織部長謝長順的支援,終於保住了副書記這個位置。他在市委常委會的座次也上升到了第三,僅次於市長王天壽。現在,王天壽走了,他的名字就很自然地排到了第二位。對此,他沒有理由不暗自慶幸。儘管他沒有十分的把握一定能夠當上市長,但至少給了他希望的亮光,給了他一個機會。機會不是隨便垂青於哪個人的,機會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有了這樣一個機會,他一定要牢牢地抓住,拼上老命也要朝上擠一擠。他知道,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了,這次要是擠不上去,這一生也許再也沒有機會了,因為,他畢竟是年過五十的人了,如果再過兩年到了五十三四歲,就是有機會也不屬於他了。

除了覬覦著市長位子的人暗自高興之外,就是沒有資格競選市長的一些人也感到高興。這其中的道理說起來並不複雜,官場中的位子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往往的,一個重要崗位空缺了,如果從下面補一個人上去,就會引起一連串的反應,隨之而來會帶來一大批人的升遷。比如說,王市長死了,假若從副市長中產生一名市長,那麼就會空出來一個副市長的位子,有可能就會從各部委各局中產生一個副市長;假若某局局長當了副市長,副局長就有可能當局長,科級幹部中就會產生出一名副局長;科長當了副局長,副科長就可能當上科長;副科長當了科長,資深的公務員就可以當上副科長……這就好比一個鏈條,連起了官場中的一切職務,牽一髮而動全域性。自然,有人暗自慶幸也就不足為怪了。這當然也說明了一個問題,大家都想進步,沒有當上官的想當官,當了官的還想當大一點的官。正因為如此,才使這個社會充滿了競爭與活力,也使這個世界變得如此豐富多彩。

蘇一瑋平時很少到市委來,原因不是別的,主要是王天壽與關天宇的關係比較微妙,這讓他這個常務副市長也很難辦,如果處理不好,就會得罪人。所以,他除了工作上的事非得來彙報,他就來,不需要他來的,就由王天壽去彙報。如果他往市委這邊跑得太勤了,王天壽肯定會對他有看法,倘若哪天關天宇對王天壽的工作有了什麼意見和看法,王天壽會以為是他暗中做鬼。官場中的事就是這麼微妙,該你去的地方,你不去不行,不該你去的地方,你多去了也不行。你去了,就會引起別人的猜忌和不高興。現在,他什麼都不需要顧忌了,心裡才覺得分外的自在。

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了市委大院,又來到了關天宇的門口。待他輕輕舉起手敲門的剎那,仍然有點兒拘謹。過去,他每每找關天宇彙報工作,舉手敲門的剎那,心裡都有一種怯怯的感覺,甚至還有一點點的恐懼與敬畏。事後他常想,在西川市,他敲任何一個人的門都不曾有這種感覺,為什麼偏偏敲關天宇的門才有這種恐懼與敬畏呢?細細想想,並不是關天宇有多麼威嚴,主要的原因就在於他是書記,是西川的一把手。如果坐在這個位置的人不是關天宇,而是張天宇、王天宇,他同樣也會有這樣的心態。這是因為,在他的心裡,早就打下了官本位的深深烙印,所以才特別看重這種官場中的等級。倘若你把官場中的等級看得淡了,甚至不為所求,也就無欲則剛,不可能對這間房間的主人這麼恐懼了。他再想想那些副市長們,那些各部局的領導們,到他的房間來不也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嗎?這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一旦進入官場這個圈子內,一旦還想著往上爬,有所求,有所欲,就自然而然地會產生這樣的心理。他覺得,有時候他就像一隻爬樹的猴子,朝下看,都是笑臉;朝上看,又都是屁股;左右一看,盡是耳目。你要想在這棵樹上待下去,不被別的人踢下樹,你想為了看到更少的屁股,看到更多的笑臉,你就不得不繼續爬,希望爬得更高一些。官場人生,莫不如是。

他終於敲響了關天宇的門,聽到裡面說進來,他才進去了。進去後,他看到關天宇在接電話,正進退兩難間,關天宇朝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他坐下等等他。關天宇仍然繼續接聽著電話,他便遠遠地坐在了一旁,翻著茶几上的舊報紙,儘量裝出一副不聽他電話的樣子,而實際上卻儘量地聽著電話中的內容。聽關天宇說了一聲請郝書記放心,蘇一瑋心想,他原來是與省委郝書記在通話,好像說的是有關王天壽的事兒。

關天宇打完了電話,才一臉嚴肅地對蘇一瑋說:“一瑋,天壽的事你知道了吧?”

蘇一瑋馬上直了直身子說:“知道了,我就是為這事向你彙報請示來的。”

關天宇長嘆了一聲說:“這事兒咋搞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突然得了腦溢血死了呢?”

蘇一瑋說:“是啊。我聽到這個不幸的訊息時,根本無法相信,也無法接受。平時也沒發現他有這種病啊,怎麼說發作就發作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關天宇點了點頭說:“剛才,我與省委通了電話,省委郝書記也做了指示,一定要我們做好善後工作,政府這邊嘛,你就暫時全權負責。”

蘇一瑋心裡一陣竊喜,但嘴上還是謙虛地說:“謝謝關書記,謝謝關書記對我的信任。我一定竭盡全力搞好工作,希望關書記多多給予指導。”

關天宇說:“這樣吧,下午上班後,你們政府那邊搞一點慰問品,我們一塊兒去慰問慰問天壽同志的家屬;再負責擬定一個治喪委員會的名單,徵得天壽家屬的同意之後,儘快把葬禮辦了。這種事兒不宜久拖,處理完了後面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們去做。”

蘇一瑋連聲說:“好的好的!我一定會把這件事兒處理妥當,請關書記放心。”剛說完,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忙說,“還有一件事我想請示一下關書記,是不是要給天壽同志寫個追悼詞,這樣也可以表明市委市政府對他工作的一個肯定,對天壽同志和他的家屬也是個安慰。”

關天宇說:“當然得寫。還是由你們市政府那邊出面寫,完了讓我看看。”

蘇一瑋又說了一聲好的。他覺得需要告辭了,就站起來說:“關書記,再沒有別的事兒我先告辭了?”

關天宇說:“那好吧,你先忙你的,下午再碰頭。”

蘇一瑋出了關天宇的門,心裡一陣輕鬆。剛到樓下,司機小趙已經把車開了過來。他到市政府8年,小趙就給他開了8年車。領導的司機和秘書雖是小人物,卻十分重要,水可載舟,也可覆舟。好在他的司機小趙和秘書小葉對他都很忠心,服務周到,心細又機靈,口風也緊,這使他很放心。事實上,這也正是他們的聰明之舉,他們只有服務好領導,才能跟著領導沾沾光,也會受到別人的尊重;如果不識時務,讓領導不高興辭退了他,將來怕是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差事了。蘇一瑋剛上車,小趙就回頭衝他笑了一下問:“市長,下一站去哪兒?”小趙稱呼他從來只說市長兩個字,不帶姓,更不帶副字。他聽習慣了,覺得親切而受用:“打道回府。”

春日的陽光揮灑在馬路上,讓人感覺到一片溫暖。坐在車上的蘇一瑋心裡更是愜意無比,頓感身心愉悅,精神飽滿。他又一次想起了關天宇對他說的話“政府這邊嘛,你就暫時全權負責”,回味再三,覺得十分熨帖。不知這是省委郝書記的意思,還是關天宇的意思?如果是省委郝書記的意思,那就意味著將來的市長非他莫屬了。如果僅僅是關天宇的意思,只能說明前途是光明的,道路還是很曲折的。因為他知道,暫時負責不能代表長久,更不能說明將來的市長就是你的,這只是特殊時段內的特定安排,如果上面再安排一個代市長過來,他只能靠邊了。所以,現在關鍵的問題是怎麼能夠先行一步,爭取當上代市長。

憑多年的政治嗅覺,他感覺到,新的機遇馬上就要來臨了。機遇永遠垂青於那些有著思想準備的人。甚至,有時候機遇不是一味地去等待,而是要去創造。他知道,這“代”字要想名正言順地加在他的頭上,還須一定的努力。他不僅要與關天宇搞好關係,更重要的還要跑通省裡。有時候,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非常複雜。事在人為,一切都由人來定,由人來操作。當然,蘇一瑋非常清楚,瞅準市長這一寶座的絕不止他一個人,市委副書記衛國華也有相當的實力,跳出西川這個圈子,還有省直機關的那些不得志的副局們。問題的關鍵就在於你的關係硬不硬,你舍不捨得投入。他覺得市委這一關應該不會存在什麼問題,關天宇是個很正統的人,一向對他很賞識,只要省委同意,他絕不會暗中作梗。至於省裡,他想等王天壽的事兒處理妥當了,親自去走一趟,該打點的打點打點,該疏通的疏通疏通,估計問題不會太大。

蘇一瑋正想著,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才知是趙守禮的。趙守禮是市教委主任,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老部下,對他一直忠心耿耿。看來,幹部還是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好,貼心、可靠。他接通手機,很平緩地喂了一聲。趙守禮就說:“市長大人在忙什麼?”蘇一瑋一聽就知道這是趙守禮在試探他,如果不方便,他就說點別的或者就掛機;如果方便,就會說一點心裡話。他就說:“剛從市委回來,在車上。你在忙什麼?”趙守禮說:“沒忙什麼,今天早上一起來就聽到了喜鵲叫,果然就有了好訊息了。晚上有沒有空,咱們聚一聚,喝兩杯怎麼樣?”蘇一瑋心裡一笑,知道趙守禮也得到王天壽的死訊了,心裡痛快,便想慶賀一下。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吃大喝,要是被張揚出去,反而會壞大事,於是便假裝嚴肅地說:“別胡扯,喝兩杯什麼時候不能喝?在這個關鍵時刻不怕別人說閒話?”趙守禮說:“就是小範圍內的幾個人,怕啥?”蘇一瑋說:“不行,改天吧。這幾天事兒太多,等處理完了再說。”

蘇一瑋剛掛了機,忽然想起鍾晶晶所說的情人節。這個念頭剛一閃,便覺得實在有點巧,為什麼偏偏是今天?難道事業愛情真的要雙豐收?這樣一想,便覺得晚上應該與那個活色生香的人兒一起聚聚,一來和她過一個浪漫的情人節,二來也為自己的事業通達慶賀慶賀。

他又撥了趙守禮的手機,趙守禮高興地說:“首長有何吩咐,是不是改變了主意?”

蘇一瑋笑著說:“守禮,你別急,過兩天再聚,你怎麼沒有一點政治頭腦呀?”

趙守禮在電話那頭說:“好好好,聽你的。有什麼別的吩咐你說吧。”

蘇一瑋覺得剛才的話有點重了,就親切地說:“守禮,看來今天不給你吩咐一兩件事兒,你是不舒服的。那好,就給你安排一件重要的事兒,晚上,你給我安排一間包房,有位省裡的朋友要來,不要讓外人知道了。”

趙守禮說:“好好好,我辦事,你放心!”

蘇一瑋掛了機,心裡不覺在想,人人都想官當大一點,可這官兒當大了也有不好處,因為大家都從電視上認識了你,到處都有眼睛看著你,跟情人約會只得做賊似的偷偷摸摸。想著,又是一陣好笑,不論當官還是為民,做這種事兒都是偷偷摸摸的,哪有大鳴大放的?再說了,你要是個平民百姓,或者手中無權,像鍾晶晶這樣的女孩會看上你嗎?這樣一想,才又覺得應該給鍾晶晶準備一件禮物,既然是節日,就得像個節日的樣子,否則,就太沒有情意了。可是,送什麼好呢?給女孩送禮物,最好的就是衣服、首飾,可是這衣服、首飾他怎麼好意思出面去買?讓別人看到了又怎麼去解釋?要是辦別的什麼東西,打發秘書或者司機就搞定了,唯獨這種事兒,別人不能代替。看來,嫖一個上檔次自己又真正喜歡的女人,就得費點時間、精力。正為難時,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參加移動公司的活動時發了一個新款手機,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啟看,想象一定是不錯的,否則,他們也不可能拿得出手。要不,就把手機送給她算了,等以後出差去了外地,再給她買衣服、首飾也不遲。這樣一籌劃,才將心裡的一件事放穩了。h3

買官就像做風投/h3王天壽暴病死亡的訊息隨著現代化的通訊工具不脛而走後,口口相傳,立刻,好幾種不同的版本同時在社會上流傳開來。

版本一:王天壽因為太貪,獅子大張口,惹怒了黑社會的老大,在酒杯裡下了毒,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給做了。

版本二:王天壽酒後去洗桑拿,洗完桑拿讓小姐來服務,沒想到這位小姐服務得太好了,王天壽一激動,腦溢血突發,就昏了過去。如果及時搶救,倒也不會出問題,沒想小姐一看出了人命,一下尖叫了起來。這對王天壽來講,無異於雪上加霜,激動中又受驚嚇,就這樣做了風流鬼。

版本三:……

當然,這樣的版本更多是在民間流傳。這也足以說明老百姓對當權者總是心存偏見,借題發揮點什麼也在所難免。而官方的說法還是基本一致,就是王天壽因為工作勞累,導致腦溢血突發,不幸死在家中。

王天壽的死,雖然有人歡欣,但是也有人悲傷。悲傷的人除了他的家人外,還有他的親朋好友,還有把他當做大樹依靠的親信,或者求他辦事的人。這類人中,最傷心的人莫過於給他送了重禮,又期盼著讓他辦事兒的人,這個人就是市文化局文化科的科長王文達。

當王文達聽到這一訊息後,彷彿從天上跌入地獄,腦袋“嗡”的一聲,就變成了一片空白,人也幾乎背過氣去。這倒不是因為王文達的身體素質有多差,也不是他與王天壽有什麼血緣關係,而是他這次輸得太慘了,徹底的血本無歸了。

王文達在文化系統已經整整幹了18年,光在科級崗位上就幹了8年。要是不與他人比較倒也罷了,該咋過就咋過,要是一比較,就覺得慚愧得不得了。與他同時起步的好多人都當了副處、處級領導,唯獨他還是一個小科長。尤其是他的妻子,成天嘮叨個沒完,說得他耳朵上都長老繭了。他的妻子張麗娜是唱歌的,她用唱歌的嗓子嘮叨起來肯定要比不會唱歌的人更具殺傷力,王文達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張麗娜年輕時也是劇團的一張王牌,人漂亮,歌又唱得好,加上劇團是吃財政的,小日子過得也很滋潤。沒想人到中年,市歌舞團被推向市場後,一步一步瀕臨絕境,工資拿不全,獎金一分沒有,有本事的都託關係走後門調走了,沒有關係的只能在劇團裡待著。張麗娜為此常埋怨王文達,說他要是努力一把,當上個局級領導,也可以給她調一個好一點的單位,不至於讓她半死不活地吊在這棵枯樹上受這窩囊氣。王文達何嘗不想進步?何嘗不想當個局領導?他當然想,做夢都想。但是,這種事兒,光想不行,天上沒有白掉的烏紗帽。你要不請不送,光憑政治熱情和積極的工作態度是遠遠不夠的。王文達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就是送,揹著豬頭還得找到廟門,找不到廟門你上哪裡去送?再說了,他的經濟狀況也不容樂觀,一家三口人,就那點死工資,老婆還拿不全,上有老下有小,一年下來所剩無幾,哪有錢去送?

當然,這並不是說王文達對仕途就死心了。沒有,這種對權力的慾望在他的心裡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他只是在尋找機會,等待有利的時機。只要機會來臨了,他就是借債,就是貸款,也要送。多年的官場生涯已經讓他非常清楚,官場上的投資要比世界上任何產業的投資回報都要快,都要高,它的回報率幾乎是成倍幾十倍的增長。正因為如此,才有人不惜血本地買官,而買了官的人,為了撈回成本,又不得不去賣官,不得不用手中的權力中飽私囊。

三年等個閏臘月,王文達終於等來了機會。文化局副局長劉長福要退休了,馬上就要騰出來一個副處級的位子。王文達覺得這一次下血本的機會來了,如果錯過了這個村,怕是永遠不會再有這個店了。

王文達之前認識了一位重要人物,他就是西川市巨龍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老總楊明山。楊明山雖然只是一個政協委員,跟政界不搭邊,但是,他卻和西川有權的人搭邊。一次兩人喝高了酒,楊明山拍著王文達的肩頭說,兄弟,你要有什麼大事需要我幫忙,你給老哥說一聲,我保證你給辦妥。別的我不敢說,只要是市長王天壽做主的事,我給你搞定就是。王文達當然知道酒桌上的話如放屁,說了也是白說,不能信,只有酒桌上籤的字才算數,不算數也得算數。沒想到後來王文達與別人談起此事時,才知道這楊明山真不是吹牛,他與王天壽的關係的確非常特殊,兩個人已經到稱兄道弟不分你我的地步了。

王文達想來想去,覺得找其他人還不如找楊明山好,一竿子插到底,該送多少直接送給他讓他打點去算了。如果他不接受,另當別論;如果他接受了,事情肯定也能十拿九穩。王文達與老婆張麗娜又認真分析了楊明山這個人,覺得這個人也不是把錢裝到自己腰包裡不送的人,這樣商量來商量去,才決定:幹!兩個人東借西挪,從家人和親朋好友那裡七湊八湊了兩萬元。

王文達懷揣著兩萬元人民幣,找到楊明山的時候,楊明山全然不是上次酒桌上的他了。他一本正經地說:“兄弟,不是我說你,一個副處級的職位,你拿這點錢讓我怎麼好意思給人家送?要不,你還是自己去送吧!”王文達一臉尷尬地說:“楊總,你別生氣,我也沒有給別人送過禮,不知道送多少好?要不,我再湊湊,湊個5萬的整數,你看怎麼樣?”楊明山說:“你自己看吧,反正我是誠心給你幫忙,一分錢也不得你的。事情辦成了,皆大歡喜;如果辦不成,一分不少的我再給你退回來。”王文達感慨地說:“太感謝楊總了,這次我就對你不表示了,等事情辦成了,一定有情後補。”楊明山說:“兄弟,有了這份情誼在,比什麼都強,感謝不感謝的話就不說了,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該送的給你送到。他要是接受了,你的事兒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王文達從楊明山那裡回來,向老婆張麗娜如實彙報了情況。張麗娜說:“借!再借!我們就是債臺高築也要借,權當是做生意,是投資理財。至少我們買的是一隻績優股,不怕。”張麗娜回到孃家,從她父母的養老費中借出了3萬元。兩口子終於湊夠了5萬元,送給了楊明山,心裡才長出了一口氣。

人就是這麼奇怪,決定了要送的禮就得送出去,送不出去反而覺得燙手,成了思想負擔。一旦送了出去,才彷彿如釋重負,心裡一下子輕鬆了。

接下的日子,王文達總是不斷地從楊明山那裡得到一些訊息。每次聽到新的訊息,他都要和老婆張麗娜激動一番,激動完了,又盼望著新的訊息。

真正讓王文達激動得徹夜難眠的是2月13日的晚上。那個晚上,王文達從楊明山的電話中聽到了他最想聽到的訊息。楊明山好像喝多了酒,他從電話裡聽到了楊明山坐在馬桶上“吭哧吭哧”的聲音,判斷出他是一邊上廁所,一邊給他打電話。這些當然對於王文達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電話中的內容。楊明山告訴他,他現在就與那個大人物在一起喝酒。又說,報告你一個好訊息,明天早上開書記辦公會,主要討論人事安排問題,你的事明天早上的會上一決定,就等於釘子釘到了木板上,你就等著上任吧!王文達激動得幾乎話不成句地說:“楊總,真是太感謝了……太感謝了,你的大恩大德我終生難忘,你放心,我一定有情後補。”楊明山說:“好了,不跟你說了,我還得去喝,你就等著明天的好訊息吧!”說完掛了機,王文達還激動得半天合不上手機。

張麗娜看到王文達像中了邪一樣,就在他肩上拍了一把說:“你怎麼了?文達,你怎麼了?”王文達這才大叫了一聲說:“老婆,我們終於有希望了,明天早上就出結果。”然後就把電話中的內容詳詳細細說給了張麗娜聽,張麗娜聽完也同樣激動,兩個人實在按捺不住激動,就只好選擇了做愛的方式來排解。

王文達很久沒有與張麗娜做過愛了,不是他身體不行,而是他一想起怎麼借錢,借了錢又怎麼償還就有了壓力,也就沒有了做愛的興趣。這種事兒不像別的事,勉強不得,沒有了興趣就做不好,與其做不好就不如不做。今天不同了,今天他聽到了希望的鐘聲,那鐘聲足以讓一個行走在仕途中的人幾近亢奮。等到明天書記辦公會一結束,他的命運將從此改變,他不再是一個小科長了;等到常務會大家一表決,紅標頭檔案一發,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得改口叫他王局長了。在這樣的精神動力的支配下,王文達無法不興奮,也無法不激動。他與張麗娜彷彿又回到了新婚之夜,兩口子都很賣力,顛鸞倒鳳,從不作響的席夢思床墊竟然也隨著他們的運動吱吱叫了起來,張麗娜竟然情不自禁地用她唱歌的嗓子呻吟了起來,房間裡瀰漫著多年不曾有過的熱烈與溫馨。

一陣雲雨過後,張麗娜疲倦地睡了過去。

王文達雖然身體疲倦,但是腦子裡仍然興奮。睡不著,他就想問題,就想當了副局長後,怎麼與一把手搞好關係。一把手比較專橫,喜歡大權獨攬,與幾個副手的關係都不怎麼好。自己要上去了,暫時還不能與他搞僵,還要順著他,儘量取得他的信任爭取接管劉副局長分管的文化。管文化也不錯,只要有魄力,一年搞他幾場大型晚會,請些名家來捧捧場子,趁機拉一些贊助,再賣出去一些門票,為單位創收幾十萬不成問題。到時候不怕自己的投入收不回來,也不怕與一把手搞不好關係。事在人為,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只要有了權,就能得到利,一旦有了利,就可以用公家的利來築起自己的關係網,一步一步走下去,不愁不出人頭地。

王文達一想起要主管文化,就想起了文化科新來的鐘晶晶。王文達第一次在文化局見到鍾晶晶的時候,鍾晶晶正撅著一個小屁股,在辦公室整理資料櫃。那小屁股圓圓的,飽滿而結實,把個牛仔褲差一點撐破,小屁股的形狀也就更顯得清晰可辨,生動而又性感。更要命的是,鍾晶晶還露出了一小截小蠻腰,那小腰兒嫩且白,細而柔,而且,從褲腰下面還露出了一點小內褲的紅邊兒。王文達的眼睛就直了,恨不能用目光將牛仔褲朝下扒一扒,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象中,那紅色小內褲一定很精緻,也很小,像一隻巴掌那麼大,緊緊地守護著她的私處。王文達正想象得痴迷,鍾晶晶便一扭身站直了腰,很自然地前挺後翹起來,腰與臀之間凹出了一個美麗的弧,看去是那麼的美妙。鍾晶晶朝他微笑著說:“科長有事嗎?我整理一下資料。”鍾晶晶微笑的時候,嘴角輕輕地朝上一提,正好露出一口細密的白牙,那笑就透出了幾分的調皮。王文達就不尷不尬地笑了一下說:“沒事沒事,你整理,整理一下好,也是個熟悉的過程。”說著,就走出了辦公室。但王文達的心還在鍾晶晶身上邪著,想著要是哪一天能摟著這樣的女人睡上一覺,也不枉了生為男人。

鍾晶晶過去與他的老婆張麗娜同在市歌舞團,去年離婚後,不知託哪門子關係調到了文化局,把個張麗娜嫉妒死了,一提起鍾晶晶來,就不高興地說:“她不就是年輕漂亮,再有什麼能耐?”看到張麗娜妒火中燒的樣子,王文達就在心裡直髮笑,難道年輕漂亮對一個女人來講還不夠嗎?好像你有多麼大的能耐,不也就是會唱幾首歌嗎?當然,這樣的話他只是在心裡想想,要是說出口,夫妻之間肯定又要大吵一場。

王文達一想起鍾晶晶來,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興奮。這次他要當了主管文化的副局長,他還是管著鍾晶晶,這樣與鍾晶晶接觸的機會仍然很多,日久生情,說不準就慢慢地泡上了她。這樣想著的時候,他又一次想起了鍾晶晶露出一片白肉的小腰兒,露出紅邊的小內褲,還有被牛仔褲繃得緊緊的屁股,身體就不由得起了反應。而且,越想,那反應就越強烈,身體越強烈他就越想,整個身體就像一張拉滿了弦的弓,急需把搭在弓上的箭射出去。他看了看張麗娜,張麗娜已經睡著了,正扯著小呼兒,身子蜷曲著,正好給他一個背。王文達就輕輕褪去張麗娜的小內褲,從後面把東西放了進去,然後緊緊摟著張麗娜的後腰。彷彿的,他此刻摟著的人就是鍾晶晶,就閉了眼,想象著她就是鍾晶晶,是真的鐘晶晶,感覺非常的美妙。就在這美妙中,張麗娜的小呼兒也漸漸變成了輕輕的呻吟聲,一聲一聲的,隨著王文達的節奏,在深夜裡分外的動聽……

王文達就在這激動人心的夜裡,彷彿找到了他的第二青春。沒想次日起床上班時,才感覺到昏昏沉沉,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就像一頭剛剛卸了犁的牛,爬過了杆的猴。來到辦公室,他泡了一杯熱茶喝著,想著書記辦公會很快就會傳來他的好訊息,便又來了精神,見了來來往往的同事,也顯得比往日親切了許多。他甚至還拿出了春節時儲存下來的中華煙,給到他辦公室來的同事發一支。

直到快下班時,他才聽到了王天壽暴病死亡的訊息。這個訊息比當年他爹死了還要讓他難受,那種有苦說不出來的感覺憋得他差點就在辦公室號啕大哭起來,他為什麼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這人生節骨眼上死了呢?h3

“創新情人節”/h3下午,蘇一瑋隨關天宇慰問完王天壽的家屬,在坐車回辦公室的路上,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幾下,拿出來一看,是鍾晶晶發來的一條資訊,只見上面寫道:“情人節到了,我沒有別的祝福,只有送去一個火熱的吻,一顆愛你的心,不求天長地久,只求曾經擁有。晶晶。”蘇一瑋看著,頓感一股熱浪襲遍全身。他立即給她回了一個資訊:“晶晶,晚上6點鐘,到西部樂園8號包廂等我,我要與你一起度過這個浪漫而又美好的節日。”

發了資訊,合上手機,蘇一瑋一邊聽著音樂,一邊等著晶晶的回覆。下午一上班,趙守禮就給他打來了電話,說他訂好了地方,是西部樂園的8號包廂,並說那裡比較溫馨。他一聽就知道趙守禮是個明白人,明白人辦事兒不需要講得太清楚,點到為止,他便心領神會。他很欣賞趙守禮的這一點,正因為如此,一些私密性的事兒他總是交給趙守禮去辦。正想著,手機動了起來,開啟一看,鍾晶晶又來了資訊:“呵呵,那地方人多嘴雜,你不怕影響你大市長的聲譽?還是來我家吧,我給你做幾道家常小菜,讓你體驗一下平民生活的滋味。我的住址:華都小區28棟302室。”蘇一瑋心裡一熱,覺得這個女人真是個好女人,只有好女人才替男人這麼著想。他馬上寫道:“好的,就到你家!”

回了資訊,一想起晚上要與他心儀的女人會晤,蘇一瑋不免有些激動。看著車窗外向後移去的高樓大廈,他的思索也彷彿隨之而慢慢地被開啟了,一個娉娉婷婷的人兒,便從他的腦海裡浮現了出來,竟是那麼的清晰如昨,歷歷在目。

那還是多年前,市歌舞團的《大夢敦煌》要進京演出,文化局請他和其他領導去觀摩。蘇一瑋本來不喜歡看歌舞劇的,因為要去指導工作就得去看。沒想到就在這次觀看中,他意外認識了一個如夢如幻的人兒,她就是鍾晶晶。演出結束後,領導們上臺慰問演員,他慰問到鍾晶晶那裡,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她的手,感覺那小手兒軟軟的,像水做的骨子,心裡暗想,我們西川竟然還有這麼漂亮的女孩?後來,又不知道過了幾個月,大概是演出回來後,他代表市政府去慰問《夢》組的全體演職人員,晚上一塊兒聚餐,聚餐完了就舉行了小型的舞會。就是在這次舞會上,鍾晶晶前來邀請他跳舞,在優雅的旋律中,溫馨的燈光下,他一手握著鍾晶晶軟綿綿的小手兒,一手攬著她小腰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翩翩起舞中,鍾晶晶像一陣風,像一片雲,如影隨形地和著他的步伐,讓他真正領略到了跳舞的美妙。

就這樣,他們一連跳了好幾曲,在後來的一曲慢四步中,他情不自禁地說:“你的舞跳得真好!”

鍾晶晶說:“謝謝市長的誇獎。”

他當時還是主管文化的副市長,正要升常務副市長。他遲疑了一下,才又說:“以後,你要有什麼事需要我辦的,就來找我。”

鍾晶晶說:“謝謝市長。”

他又說:“當然,如果沒有什麼事兒也可以找。”說到這裡他就卡住了,這不是明顯地想勾引人家嗎?他的臉一下有點紅了,但是說出的話不好收回了,只好又補充了一句說,“如果來市政府辦事,順便來坐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