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市長死了

一把手 唐達天 第2頁,共2頁

鍾晶晶就笑了說:“好的。”

他當時便想,這個女孩挺傲的,要是換了別的女人,恨不得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你,她卻故意與你保持著距離。

後來,鍾晶晶一直沒有找過他,他也再沒有見過鍾晶晶。直到去年10月份的一天,她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辦公室,他的眼睛不由得一亮,脫口叫了一聲“鍾晶晶”。

鍾晶晶淡淡一笑說:“謝謝市長還記著我。”

蘇一瑋高興地說:“怎麼不記得?我們文化系統的大美人,能把別人忘了,也忘不了你呀。”說著熱情地讓了座,又為她泡了一杯茶。

鍾晶晶便紅了臉,拘謹地說:“謝謝市長,我現在都快成了下崗職工了,哪是大美人?”

蘇一瑋聽鍾晶晶這麼一說,心裡不免有點難過。這難過不僅是對鍾晶晶個人的同情,更是對歌舞團,昔日紅紅火火的,怎麼就在他這一屆政府的手裡衰落了?

為了打破僵局,蘇一瑋玩笑說:“大美女到任何時候都是大美女。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來找我,肯定是有什麼事,說吧,能辦的我會盡力而為。”

鍾晶晶猶豫了一下說:“我想,如果可能,市長你能不能幫我調動個工作,我實在不想在歌舞團待了。”

蘇一瑋說:“是不是效益太差,發不了工資?”

鍾晶晶說:“這是一個方面,更主要的是我與愛人分手了,倆人同在一個單位,很彆扭的。”

蘇一瑋“噢”了一聲。在“噢”的過程中便想,那男人真他媽的是個王八蛋,要是換了我,像這樣的美人兒愛都愛不夠,哪能捨得放棄?隨之,便也平生了一股憐香惜玉之情,毫不猶豫地說:“你想到哪個單位去?”

鍾晶晶說:“只要能調個好一點的單位,哪個單位都行。”

蘇一瑋就說:“這樣吧,我與你們文化局的張局長溝通一下,要不,就把你調到文化局去吧。你是搞文藝的,調到文化局也算順理成章。”就這樣,他不費吹灰之力,只動了動嘴皮子,就把鍾晶晶調到了市文化局,從此改變了鍾晶晶的命運。

人生總是充滿了無數個偶然,說不準某一次偶然的邂逅,在經意和不經意之間就會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或者他人的命運。有時候,關鍵人物的一句話,頂過你努力半輩子。鍾晶晶認識他是如此,他認識省裡的那位大人物也是如此。蘇一瑋想起這些,不由得生出無限感慨。

晚上下班前,蘇一瑋給趙守禮打了電話,讓他取消了西部樂園的飯局,又給他的老婆李蘭花打了電話,告訴她晚上有事不回家吃飯了。他有意磨蹭到6:30,避開了人流高峰後,才悄悄來到鍾晶晶的家。

他輕輕地敲了一下門,待舉手敲第二下時,門輕輕地開了。鍾晶晶探出頭來,燦爛地一笑,輕聲說:“進來吧。”

他像做賊似的倏然溜了進來,關了門,再看鐘晶晶正深情地拿著一束玫瑰花說:“祝你節日愉快!”鍾晶晶今天像是刻意打扮了一番,髮髻高綰,一張精緻白皙的小臉兒越發生動,眼裡瀰漫了醉人的蜜意。他忍不住內心的激動,張開雙臂,就將人與花一起摟在了懷中。立刻,一股特殊的體香和玫瑰的芬芳撲面而來,一下就把他醉昏了。他分不清哪是體香,哪是玫瑰的芬芳,就將鼻子湊過去,先聞聞玫瑰,然後又聞聞鍾晶晶,聞著聞著,就吻到了一起。多少天的思念,多少天的等待,終於在這長吻裡得到了滿足。

他們不知吻了多久,鍾晶晶才輕輕推開他說:“好了好了,你怕是餓了,我給你做菜去。”

蘇一瑋壞笑著說:“真是餓了,不是肚子裡餓,而是情感上餓。”說著又要親吻。

鍾晶晶笑著躲開說:“哪像個市長?一點也不正經。”

蘇一瑋說:“我到你這裡來,就不是市長了,只是一個男人。”

鍾晶晶說:“好的,我的男人,今晚我就屬於你了,聽話,吃過了飯,你愛咋就咋。”說著將玫瑰花送給了蘇一瑋。

蘇一瑋接過花朵,動情地說:“這是我一生中接受的第一朵玫瑰花,我要把它永遠珍藏在我的心底。可是,晶晶,對不起,我沒有給你買玫瑰花,不是我心裡沒有你,而是我實在不好意思手捧鮮花進你的家門。”

鍾晶晶就笑了說:“堂堂的大市長,要是手捧鮮花來我家,明天不成了特大新聞才怪了。你放心,我能理解的,只要你能來,我比什麼都高興。還有,我給你買了一件禮物,不知你喜歡不喜歡?”說著,拿出一個盒子遞給蘇一瑋。

蘇一瑋開啟一看,是一條皮帶,黑色的,很是精緻,就高興地說:“喜歡,只要是你送的,我就喜歡。”

鍾晶晶說:“你知道嗎?我送你皮帶可是有象徵意義的。”

蘇一瑋便壞笑著說:“是不是讓我脫褲子的時候想到你?”

鍾晶晶給了他一小拳說:“去你的!就知道歪想。我是要把你拴住,拴牢你!”說著就抱著了蘇一瑋的腰說:“就這樣牢牢地拴住,不讓你想別的女人。”

蘇一瑋哈哈大笑說:“放心好了,有了你,我不會再想別的女人了。”

鍾晶晶仰起小臉兒,給了他一個熱吻說:“真的?”

蘇一瑋說:“當然是真的。自從有了你,別的女人都入不了我眼了。你的禮物我收了,我也給你帶了一件禮物。”說著從包中拿出新款手機,交給了鍾晶晶。

鍾晶晶接過來,開啟一看是手機,高興地說:“哇,手機,還是新款的,太好了,我正想買一部手機了,沒想你給我送了我想要的。以後我就用這個手機天天給你打電話。”

蘇一瑋心裡咯噔了一下,這不是要命嘛,你能天天打嗎?但是,他沒有說出來,就被鍾晶晶一眼看穿了,點了一下他的鼻尖說:“放心,我不會那麼傻的,看把你嚇的。”

蘇一瑋這才笑了說:“誰怕呀?只要是你的電話,天天打也沒關係。”

鍾晶晶說:“不跟你爭了,你先休息一會兒,喝點茶,菜馬上就好了。”說完就進了廚房。

蘇一瑋在房間裡看了看,房子不大,一室一廳,卻被她收拾得浪漫而又溫馨。尤其是臥室,一進門,就感覺到一種特殊的味道。那是女人特有體香與香水味的混雜,讓成天聞慣了菸草味的蘇一瑋感到特別舒心。就在這種舒心中,他走過去用手摁摁鍾晶晶的床,床上軟綿綿的,心想過一會兒就在這裡摟著他心愛的人兒盡情享受了,不免一陣興奮。又轉身來到了廚房,見鍾晶晶正在切菜。鍾晶晶穿著黑色的緊身小毛衣和深藍色牛仔褲,簡單大方中更顯出腰的纖軟與臀的飽滿,腿的修長和背的優美。隨著她和麵的動作,整個身體就動了起來,身子一扭一扭的,腰與臀之間便凹凸了一個優美的弧,彷彿舞蹈般優美和諧,又彷彿藏滿了古老的誘惑。

他正看得入神,鍾晶晶猛然回首,燦爛地笑了一下說:“你別急,我一會兒就和好了。”

蘇一瑋就突然走上前去,摟住了她的細腰兒說:“急呀,怎麼不急哩?”

鍾晶晶笑了說:“你壞,我是說你肚子餓了。”

蘇一瑋壞笑著說:“是我的身體餓了,不是肚子餓了。”說著就將雙手伸到鍾晶晶的衣服裡面,抓住了她那兩個活潑亂動的奶頭。

鍾晶晶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幽幽地說:“你要等不及了,就先摸摸。”

蘇一瑋說:“好,我先摸摸。”

他用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兩個肉肉的東西,感覺越摸好像越大了,挺挺地撐滿了他的手。鍾晶晶一邊輕輕地呻吟著,一邊屁股一扭一扭地和著面,恰巧就扭到了蘇一瑋的敏感處。蘇一瑋有點受不了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就用手解開了鍾晶晶的褲子,輕輕地褪了下去,立即,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雪白。鍾晶晶說:“你是不是等不及了?”蘇一瑋說:“真的等不及了。”鍾晶晶說:“那你先過過癮,等吃過飯了再來正式的。”蘇一瑋說:“那我先過過癮。”說著,就伏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抓著紅色小內褲的邊兒,輕輕地扒了下來。立刻,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白白淨淨豐碩飽滿的臀,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特殊的氣味,淡淡地和著鍾晶晶的體香撲鼻而來,差點把蘇一瑋醉倒在地上。

蘇一瑋抱著那豐滿的臀,不由自主地就將臉貼上去親了一口。鍾晶晶像受驚一樣地收縮了一下說:“你別胡鬧。”蘇一瑋說:“我再不胡鬧了”,說著就褪下了自己的褲子。剛與鍾晶晶豐滿的臀連到了一起,就感覺一陣鑽心的溫暖,彷彿有一種遍體通透了的感覺,就輕輕地含住她的耳朵問:“好嗎?”鍾晶晶忍不住呻吟了起來,一邊呻吟一邊說:“我愛你!”蘇一瑋說:“我也愛你。”鍾晶晶說:“我都和不成面了。”蘇一瑋說:“那你就不和了。”鍾晶晶就一彎腰,將豐滿的屁股高高撅了起來。蘇一瑋的兩手緊緊地挾著她的小腰兒,一邊工作著一邊問鍾晶晶:“好嗎?”鍾晶晶說:“好!你是不是喜歡在廚房裡幹?”蘇一瑋說:“沒有,從來沒有。這是第一次,是我忍不住了。”鍾晶晶說:“我也沒有在廚房裡做過這種事,我們這是在創新。”蘇一瑋說:“好,我們就創,創個新。創新——創新——創新!”鍾晶晶的呻吟聲就隨了“創新—創新—創新”,在整個房間裡瀰漫開來。彷彿的,時間凝固了,世界不存在了,只有靈魂在飄渺。h3

績優股,垃圾股/h3就在蘇一瑋與鍾晶晶水乳交融的時候,王文達與妻子張麗娜在家裡大吵了起來。吵架的原因很簡單,就是為了那5萬元錢的事。

下午,王文達打了幾次電話,才算約到了楊明山。兩人見面之後,楊明山就將兩手一攤說,兄弟,人算不如天算。誰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卻撒手人寰了?早知道是這樣一個結果,我攬上你這攤子事做啥呀?他這一死,最倒霉的算是我和你了,你還算好,不就是5萬元嗎?打了水漂就打了水漂,可我與你不一樣呀,還有120萬元的工程款,他說好了這月的月底就劃到我的賬上,這下可完了,全部泡湯了。王文達本來還指望楊明山能給他退回一點,沒想他還沒有來得及張口,就被他封住了嘴,想了半天才說,楊總,那些錢都是我和老婆從親戚朋友那裡借的,你看這事兒,他為什麼不早一點死,簡直是害人呀。楊明山在王文達的身上拍了一把說,王科長,你也別難過,這種事兒,打掉牙只能悄悄吞進肚子裡。來日方長,以後還會有機會的,我一定會給兄弟彌補一下這次的損失。王文達一聽這話,就明白讓他退錢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唯一的希望是以後有機會再讓他幫一把,所以也不好撕破臉,只好悻悻地說:“現在也只能這樣,只能自認倒霉。”就在這時,楊明山的手機響了。等接完了電話,他說工程上有點事兒,屁股一拍就走了。

王文達剛向張麗娜講述了向楊明山要錢的過程,張麗娜就火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事兒不能就這麼完了。”

王文達唉聲嘆氣道:“不完又能怎麼樣?人已經死了,我們總不能追到陰曹地府裡去找王天壽要錢去吧?”

張麗娜柳眉一豎:“你就是找到王天壽他也不承認拿了你的錢,你錢交給誰了就向誰去要,反正我們不能白白地栽進去,沒有辦成事兒就得退回那5萬元錢。”

王文達兩手一攤說:“好,我的姑奶奶,是我去求他辦事,又不是他來求我。再說了,問題不是出在他的身上,是出在了王天壽身上,怨不得人家楊明山。現在向他去要錢,讓我怎麼開得了口?”

張麗娜指著他說:“你這人真是死腦筋。他楊明山說送給王天壽就送給了王天壽?誰能證明他送去了?他好給,我們就好說;他要是不好給,我們就告他去。說不準他為了貪汙那5萬錢,把王天壽毒死了。”

王文達說:“你越說越不沾邊兒了,人家是擁有幾百萬上千萬資產的大老闆,為了區區5萬元去害市長?聽都沒聽說過。”

張麗娜脖子一梗道:“那好呀,既然他那麼富有,不在乎5萬元錢,他沒有辦成事,就讓他把這5萬元還給我們。”

王文達說:“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給你說了,問題不是出在楊明山身上,他已經說好了,今天一上會就會敲定我的事,是王天壽死的不是時候,這能怪楊明山嗎?”

張麗娜急眼了:“不怪他怪誰?你說怪誰?難道要怪我嗎?你要是不敢去找他,我明天去找。他好給就給,不好給了我就去告他!我就不相信他楊明山敢耍賴?”

王文達說:“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嗎?你告人家有什麼證據?人家不承認怎麼辦?再說了,這點事兒要是張揚出去了,你讓我的臉往哪裡放?我以後還在單位工作不工作了?”

張麗娜一下跳了起來:“你的臉面重要,還是5萬元錢重要?那裡面可有我父母的養老保險金呀!為了你的事,我東奔西跑,求爺爺告奶奶才借到了錢,現在你讓我怎麼辦?你讓我怎麼面對我的父母?”說著說著,淚水就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了下來。

王文達說:“你放心,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還清你父母的錢。”

張麗娜哭訴道:“砸鍋賣鐵?你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你砸的誰家的鍋,賣的又是誰家的鐵?肉爛了在一個鍋裡燉著哩,折騰來折騰去折騰的還不是這個家?嫁上你這樣沒用的男人真是倒霉透了,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什麼砸鍋賣鐵?這是一個男人說的話嗎?”

王文達也火了:“那你讓我怎麼說呢?我也不是為了這個家嗎?事情出了偏差,好像成了我一個人的責任。”

張麗娜說:“難道是我的責任?你要有本事,也用不著讓老婆東借西借幫你借錢買官,也不會幹出這種沒有屁眼的事。”

王文達一揮手說:“好了好了,是我沒本事,連累了你。誰有本事你找誰去,你借的錢我保證還給你!”

張麗娜一下大哭大吵了起來:“好你個王文達,你以為你是誰?不就是一個小科長嗎?要權沒權,要錢沒錢,還牛逼啥?現在又想攆我走,走就走,誰怕誰?你以為離了你別人就活不成了?”邊哭著,邊跑進裡屋收拾東西。

王文達知道,這時候他要是出面勸一勸,大不了張麗娜再鬧一下,也就放下包兒不走了。但是,他沒有,他覺得這個女人太不近情理了。本來這是兩個人定好的人生計劃,操作過程中出現了問題,也不能把責任全推到了他一個人的身上。再說了,問題出了,就等於做生意做砸了,還說什麼告狀之類的話,你這不是明擺著讓你的男人當面出醜嗎?

她走就走。他想,在孃家待不上兩天她就得灰溜溜地回家來。對於女人,該哄的時候需要哄,不該讓步的時候就不要讓,不能慣出了她的壞毛病。

張麗娜收拾好了東西,不見王文達勸阻,氣就越發往外冒,話也更加刻薄了:“嫁了你,我算倒了八輩子黴,一天清福都沒有享過,啥事都得我操心,到頭來還落得啥都不好,現在又要攆我走,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說著眼淚吧嗒地流了出來。

王文達心想,你沒有享過清福難道我享過?你自己的單位不行還賴我什麼?這樣想著,便接了話說:“你想走就走,誰也不攔你,不要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張麗娜開啟門,又回過頭來惡狠狠地說:“三天後你要不把錢追回來,我跟你沒完。”說完一甩門,帶著一股冷風走了。

王文達只聽到樓道里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由近而遠地消失了,內心這才像撕破了一個血口,一陣疼痛鑽心一樣地襲來。

為了一點經濟利益,夫妻竟然反目。這叫什麼呀?早知如此,他又何苦去借那個錢,何苦去買那個官?

想想昨天的這時候,他們兩口子還沉浸在幸福的海洋裡,滿懷希望地憧憬著美好的未來,沒想到今天卻一起跌入痛苦的地獄中互相折磨。人生的必然總是由無數個偶然組成的,也許命運的轉折就是從一個個小偶然開始的,它可讓你走向陽光燦爛的大道,也可以使你進入陰暗灰冷的羊腸小道。他不知道明天的路該如何走,只覺得腦子裡一片蒼白,渾身上下彷彿失去了支撐一樣,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

仕途希望的破滅讓他痛心,妻子的蠻橫無理讓他傷心。為了驅散內心的苦悶,他拿過酒瓶,自斟自酌了起來。酒,有時候真是個好東西,它可以讓你暫時忘掉一切不快,撫慰孤寂的心靈。現在他就是想讓酒來撫慰他那顆苦澀的心。這種苦澀,是無法與人分擔的苦澀。不能夠與人道明的痛苦才是真正的痛苦,能夠與人分享的快樂才是真正的快樂。他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是這樣,眼看就要到手的官位,竟然一夜之間變成了不敢向人啟齒的泡影。昨天還夢想著當了副局長要泡鍾晶晶,沒想到鍾晶晶沒有泡上,老婆卻跑了。哈哈,世間的事真是荒唐,荒唐透頂!

就在這時候,女兒靜靜回來了。女兒上初三了,今晚去參加同學的生日聚會,也好像喝酒了,小臉兒紅撲撲的,像個大姑娘了,長得卻像她媽張麗娜。

其實張麗娜年輕的時候很漂亮,歌也唱得好。他經人介紹,一見面就相中了張麗娜,可是,還有一位比她大8歲的小老闆劉光德也在追她。當時他的丈母孃嫌他是農村出來的,在城裡沒有根基,也沒有房子,倒是傾向於劉光德,覺得他有錢,將來的日子會過得自在。而張麗娜卻傾向於他,覺得他有知識有文憑,還是國家幹部。那時候文憑和現在的文憑不一樣,現在的文憑就像熊市裡的股票,可上世紀90年代初期,本科生還是響噹噹的。正因為他有這樣的文憑,底氣才足。丈母孃不同意歸她不同意,他只管隔三差五地給張麗娜寫信,硬是把張麗娜打動了,然後又生米做成了熟飯,丈母孃這才著急了,不得不把女兒嫁給了他。

“爸,我媽呢?”靜靜一邊換鞋一邊說。

“你媽……她,她上你姥姥家去了。”他含糊其辭地應了一句。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靜靜突然走到他的跟前。

“沒……沒有,哪吵架了?”

“看你的樣子就像吵架了。”

“去睡吧,明天還要上課,別耽誤了。”

“那我媽什麼時候回來?”

“過會兒,就……就回來。”

靜靜就走進了她的臥室,剛到門口,又轉過身來說:“爸,你少喝點,都醉成那個樣子了還喝。”

“沒……沒事兒的。”

看著女兒進了臥室,他突然覺得他當時應該擋住張麗娜,給她一個臺階下,她也就不會到她父母那裡去。女人嘛,心眼兒小些,發發牢騷也沒有啥,過去就過去了,何必那麼斤斤計較?這樣一想,卻越發地後悔剛才不應該與她較勁兒,更不應該讓她回她父母家裡去。

然而,不僅王文達沒有料到,就是張麗娜也沒有料到,她沒有去她父母家,卻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張麗娜一齣門,被冷風一吹就清醒了。清醒後,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到哪裡去?到父母那裡去,又怎麼給父母解釋?前幾天剛剛拿了他們的錢,說是要為王文達升官用,父母都很高興,現在哭喪著臉再去,豈不是給父母的心理上加重了負擔?這樣一想,她就有點後悔。我為什麼要出門呢?這是我的家,是我辛辛苦苦攢錢買的房,是我辛辛苦苦收拾好的家,要出門也是他出,我為什麼要出?她又一次恨起了王文達。在這樣的狀態下,女人總是愛耍點小脾氣什麼的,我說走,那是氣話,他就不知道過來勸勸我。要是不勸把我擋住也行,可是他擋也不擋一下。

一想這些,她就傷心得幾乎要哭。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看到街上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有的成雙成對,有的手捧鮮花步履匆匆,她這才突然想起今天是情人節。情人節,情人節!別人在情人節裡充滿了浪漫溫馨,我在情人節卻流落街頭。同樣的節日,我為什麼這麼慘?我張麗娜曾經往臺上一站不知迷倒過多少聽眾,為什麼今天落得這樣的下場?要是當年我跟了劉光德,現在要啥有啥,也不至於為這5萬錢害得我像個潑婦一樣蠻橫無理。

一想起劉光德,她就想起上次見他的情景。那還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她在巴士車站等車時,劉光德正好開著一輛鋥亮的黑色小車路過巴士車站。看到她在等車,他主動停下車要帶她。她推辭不過,就上了他的小車。自從當年嫁給王文達後,她就再沒有見過劉光德,也沒有再聯絡過了。沒想到十多年前的小老闆,已經成了一家裝潢公司的大老闆了。

“你還是那麼漂亮。”劉光德看她的目光依然那麼深情。

“哪兒呀,老了,不像過去了。”聽到別人說她漂亮,她心裡還是很高興。

“現在過得怎麼樣?”劉光德一邊開車一邊問她。

“很好呀。你呢?”她回答的是實話,她覺得她與王文達的確過得不錯。人到中年,只要平平安安就夠了,她沒有太多的奢望。

“我呀,現在正鬧離婚哩。”

“你們這些有錢的人呀,一有了錢就變壞,是不是有了婚外情,喜新厭舊,就要拋棄糟糠之妻?”

“哪兒呀?”劉光德說,“是感情不和。”

張麗娜就笑著說:“什麼感情不和?那只是一個幌子,你們這些男人呀……我當年幸虧沒有嫁給你,要是嫁給你,說不準今天的下場就是我。”

劉光德嘿嘿笑著說:“你不一樣的,因為你是我的偶像,我愛你。如果當年我娶了你,我肯定會忠貞不渝地愛你一輩子。”

張麗娜說:“得了吧!說得比唱得還好聽。摘不到的星星總是最閃亮的,溜走的小魚總是最可愛的,錯過的老電影總是最好看的,沒有得到的愛人總是最愛的。你沒有得到,得到了就不是這樣的話了。”

劉光德說:“不愧是文化人,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張麗娜哈哈大笑著說:“哪裡呀,這是手機上發來的順口溜,我哪能說出這麼精彩的話來?”

正說間,市歌舞團到了。張麗娜下車的時候,劉光德給了她一張名片說:“以後有空了聯絡,我請你吃飯。”

她說:“好的,有空了就給你打電話。”

她看都沒看,就把名片裝進了包兒中,從此再沒有翻出來過。現在都有各自的家庭,日子也過得很平穩,沒有必要惹那種麻煩了。然而,當她此刻再一次想起劉光德後,心裡卻突然閃出了一縷從未有過的火花,何不找他聊聊?也許心情會好些。這樣想著,就翻起了包兒,終於找到了劉光德給她的那張名片。她試著給他撥了一個電話。

“喂!請問你是誰?”電話那頭傳來了劉光德的聲音,旁邊好像還有嘈雜的聲音。

“光德你好,我是張麗娜。”她儘量平和地說。

“麗娜,是你呀?祝你情人節快樂!”劉光德顯然很興奮,聲音異常洪亮。

“你還挺浪漫的,在與朋友過情人節嗎?”她避重就輕,故作輕鬆。

“哪裡浪漫,一個人在外面喝悶酒呀。你在幹嗎,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啦?”

“我在路上溜達,想起你來了,就打個電話過去。”

“那我請你喝酒好嗎?”

“好呀!你在什麼地方?”

“你說你在什麼地方,我去接你。”

“郵電大樓旁邊。”

“好!十來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張麗娜說不出是興奮還是失落。情人節,她第一次與別的男人約會,她並不想尋找婚外情,只是想找個人聊聊天,僅此而已。

劉光德的車果然不到10分鐘就開到了她的旁邊。劉光德主動為她開啟車門,說了一聲請,張麗娜就上了他的車。

“想到什麼地方去?”劉光德熱情地問。

“隨便,你帶我去哪裡,我就上哪裡。”張麗娜只有在劉光德面前,似乎又恢復了她年輕時的高傲。

“那我們就上西部樂園吧。”說著掉了頭,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剛走沒多久,劉光德停了車說:“你聽會兒音樂,我下去買樣東西馬上就來。”

張麗娜點了點頭說:“好的。”說完,心裡便想,劉光德其實也是一個挺不錯的男人,很會關心人照顧人,當初如果選擇了他,也許生活將是另一個樣子。人生真是說不清楚,選擇男人就像買股票,買上了績優股,就會讓你幸福一生;如果買了垃圾股,你的一生也就等於白白搭進去了。正胡思亂想著,車門開了,一束鮮豔的玫瑰花一下擁到了她的眼前。

“祝你節日快樂!”劉光德微笑著站在一旁。

“謝謝!真的謝謝你!”張麗娜接過玫瑰花,一陣驚喜伴隨著心跳一起湧上心頭。女人本來就愛花,何況是情人節裡的玫瑰花?更何況在她非常鬱悶和孤獨的情人節裡?她感到非常高興和激動,沒想到這個年近五十歲的老男人還如此浪漫多情。生活是實實在在的日子,但是有時候也需要浪漫,因為這是人類共需的。

他們來到了西部樂園的甜心咖啡廳。這裡的環境十分優雅,燈光溫馨柔和,悠揚的琴聲輕輕地飄蕩著,淡淡的芬芳瀰漫在整個咖啡廳的角角落落,平添了幾分浪漫。

劉光德將選單推到張麗娜面前說:“你點,喜歡什麼點什麼,我請客!”

張麗娜雖是搞藝術的,但還是第一次來這種高消費的地方,對點什麼她一點都不知道,就把選單一推說:“還是你點吧。”

劉光德也不客氣,就點了水果拼盤、玫瑰花茶、點心小吃、沙拉,又點了瓶洋酒。點完等服務員離去,才對張麗娜說:“麗娜,今天能與你一起過情人節,我真是……”

張麗娜淡淡地一笑說:“你還是那麼會關心女人。”

劉光德嘿嘿一笑說:“哪裡呀?這要看是對誰,我只會關心你而不會關心別的女人。”

張麗娜聽了很受用,嘴上卻說:“就是嘴上的功夫。”

劉光德急了:“我說的是真話,對別人我不會這樣的。”說著,水果、花茶、洋酒、小吃一一上來了,堆滿了一桌。

斟上了酒,劉光德舉起酒杯:“祝你節日快樂!”

張麗娜抿了一小口,什麼酒呀,難喝死了。但是,她知道這是外國酒,很貴的。不是不好而是自己不習慣。她端起了玫瑰花茶,喝了一小口,立即感覺甘甜如飴,整個身體都覺得貫通了。

“來來來,吃點水果沙拉。”劉光德主動將小叉遞給了張麗娜。

張麗娜一邊吃著這些她從來沒有吃過的東西,一邊想,我活的是個啥人呀?一年四季按部就班,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做飯,哪知道西川市還有這樣的地方,這樣的飲食?半輩子過去了,真是白活了。正想著,劉光德又點了一瓶紅葡萄酒。

“不是有酒嗎?你能喝多少?”張麗娜說。

“我看你不喜歡洋酒,就喝咱中國酒吧。”劉光德關切地說。

“你怎麼看出來我不喜歡?”她問。

“你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頭。”他自信地說。

張麗娜再沒有說什麼,越發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對她是多麼得細微關照。女人喜歡男人的細微,因為只有愛才會細微。一個對你愛之不深的人,絕對不會對你細微起來。她的心裡動了一下,掠過了一縷幸福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