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車上的氣氛有點古怪,林驚蟄和謝枝都不愛說話,仇非是個話簍子,讓他一直憋著那不是要他命,好在班長也是個閒不住的,有他跟仇非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尷尬的氣氛總算是得到了緩解。
兩個小時過後,車子終於停靠在了山路上,幾輛車整整齊齊從上到下排列著,為首的則是道士他們的車,在林驚蟄的帶領下,一行人前往老墳的方向。
浩浩蕩蕩的隊伍引得不少人出來看熱鬧,因為林驚蟄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爺爺奶奶的老家,所以直到他們這群人停在了林家老墳前,這才有人認出了他,可惜他回來的次數不多,就算是認出來了,很多人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也就是擁有這塊兒地的老頭子跟林驚蟄熟悉一點,「小林啊,怎麼這個時間來給你爺爺奶奶上墳?」
爺爺當初也只是來這兒當知青,沒有屬於自己的地,而且就算分了地,離開了這麼久,地也成了別人的了,這片位置,也是林驚蟄跟老人買的。
「老爺子,我來是打算給我爺爺奶奶遷墳的。」
老頭子一聽,還挺高興,當時是看在林驚蟄爺爺奶奶的面子,才把地賣給他,這麼多年過去,早就想把自家的地收回來,可惜林驚蟄給過錢,每年來上墳還會另外給錢,他就算是有回收地皮的想法也不好開口,沒想到林驚蟄主動提出來,省得鬧不愉快。
仇非站在一旁聽著,看來林驚蟄是真沒處理過這些事情,他竟然沒有提前跟人老頭通個氣,就算是給了錢,好歹也是人家的地,儘管老頭沒有表現出不高興,仇非還是從兜裡摸出香菸遞給老頭。
「打擾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
老頭也不是計較的人,笑著接過仇非的香菸,「不打擾,城裡條件好,遷到城裡以後逢年過節祭拜也方便,不像我們這兒,開車都得好幾個小時。」
交涉過後,遷墳的工作在道長的主持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離開時需要放鞭炮,仇非怕林驚蟄有心理陰影,讓所有人都走,自己留在最後把炮放了,車隊離開時,鞭炮的聲音還在山谷之間迴響。
臨近中午,一行人總算是趕回了縣裡,墳墓的位置是林驚蟄早就挑好的,公墓下葬的程式比在山裡簡單得多,等蓋上最後一抔土,遷墳一事也算是塵埃落定。
仇非抬頭看了眼頂部的放炮區,他衝還在燒紙錢的林驚蟄道:「還是我去放炮吧,燒完你們先下去,我放完就下來。」
白日里的火光並不明顯,遠遠地,只能看到飛濺起來的鞭炮碎片,仇非也沒有回頭多看,向烏泱泱的人群跑去。
除了班長和謝枝外,林驚蟄其他的同學連仇非的名字都不知道,有人見他忙了一路,小聲議論道:「這是林驚蟄什麼人啊?親戚嗎?」
公墓設在縣裡的後山頂部,山上風大,仇非的頭髮長長不少,額前的劉海隨著風胡亂擺動,他動作靈活,上躥下跳的,林驚蟄的視線也一直追隨著他的身影。
其實非要林驚蟄選的話,他更願意和仇非單獨來遷墳,他沒必要跟老同學交代他和仇非的關係。
誰知道謝枝幫他回答了,「林驚蟄的鄰居,跟我們一樣,來幫忙的。」
讓這麼一大群人等著自己,仇非這厚臉皮還有點不好意思,他飛快在路邊的水龍頭下衝了個手,水漬都沒甩乾淨,他順手就想往褲腿上擦,「走吧,走吧,完事兒了。」
「別往身上擦。」林驚蟄特意等了仇非一下,他繞開人群,從兜裡掏出了紙巾遞過去,什麼德行?他總覺得仇非髒兮兮的,會在地上打滾的感覺。
仇非雙手做投降狀,小心接過林驚蟄遞來的紙巾,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嘿嘿,習慣了。」
平時修車,仇非穿得都是自己最破最爛的衣服,因為他真的得在地上打滾,有什麼不乾淨的順手就蹭在了褲子上,只有去林驚蟄家裡,他才會記得把自己收拾利索一點。
「現在是不是該去吃飯了?」
「嗯。」
「你別說我都餓了。」
早上光給林驚蟄準備,仇非把他自己都給忘了,況且他也不愛喝什麼牛奶,吃什麼小麵包,他山豬吃不了細糠,總覺得牛奶味兒腥。
餓肚子倒是其次,主要是人太多了,仇非沒有跟林驚蟄單獨說話的機會,就連在車上都還有其他人在,這才是真的苦了仇非,這會兒能跟林驚蟄說上兩句廢話,都讓仇非覺得來之不易。
林驚蟄站在他身側,說話時會刻意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音量說話,山上的溫度很低,仇非先感覺到的不是林驚蟄的體溫,而是林驚蟄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連自己擦手都得盯著,仇非在想,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林驚蟄一直注意著他,人前顯擺或許有點傻,但是人群之中小聲低語,會下意識尋找另一個人的身影,卻是格外曖昧,曖昧得仇非心裡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