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知道這水裡還有別的東西。」他收回視線,指去水裡。

無雙仔細看了看,遂搖搖頭,只是鋪滿了卵石而已。

「不信?」龔拓脫掉自己的靴子,下到水裡,手裡幾下將袍角掖在腰間,「我給你找出來。」

無雙沒說話,眼看他就在河水裡往前走,然後在一處停下,彎腰在水裡找著。回來,她看著懷裡的茶花,現在盛世盛花期,粉色花兒豔麗,長長的花蕊探出,整個像一隻只振翅欲飛的蝴蝶。

花好看,對待也要仔細。太嬌嫩,不小心就是碰掉花朵。

趁著這會兒功夫,無雙穿好了自己的鞋襪。

溪水潺潺,似乎離著半日的時限已經很近,本該緊張的狩獵,現在完全沒了心思,只醉心在這一處,懶洋洋的安逸著。

龔拓在水裡摸著、翻找著,落下的褲管被水浸溼,他仿若未覺。

待站起身回頭,石頭上,女子還在安靜的坐著,一心打理著那束花兒。她本嬌媚,多嬌豔的花在她面前都會失掉顏色。

「看。」他走回到她身邊,手掌在她面前一攤,眼中有著期待的光芒。

「你找到的?」無雙臉上難掩驚訝,盯著龔拓的掌心,那裡躺著好看的瑪瑙,一顆顆圓滾滾的。

經過歲月的打磨,瑪瑙圓潤明亮,有著清晰的纏絲紋理。

「真好看。」她由衷而言。

龔拓上來石頭,在她身邊坐下:「書籍記載,這邊原來是條古河道,歲月變遷成了現在的樣子。」

無雙似懂非懂,這些事情上她知道的少。也就知道,為何一條小溪,會有這麼多鵝卵石。

「這些小的我留著有用,至於這顆最大最好看,給你了。」龔拓把那顆雞蛋大的瑪瑙挑出來,給無雙放進手裡,她的眼睛瞬間更加明亮。

他心中微微刺疼,其實無雙從沒太多的要求,一件小禮物就會讓她欣喜。這樣好的她,他以前怎麼就忍心那樣對她?

這時,主營地的號角長長響了一聲,便是狩獵結束,即使後面有打到獵物的,也不會再計入結果。

往回走的路上,無雙覺得自己是今天收穫最大的人,懷裡抱著,腰間裝著,不自覺就翹起嘴角。

有些騎馬而過的男兒郎,總忍不住往她看一看,驚豔與這幅絕世的姿容。

每每,龔拓便會陰沉著臉掃一眼過去,眼中帶著警告。識趣的也就騎馬快行離開,也有些與他對視挑釁的。

回到營地,帝后二人登上高臺,與溥瀚漠夫婦談笑著,一派其樂融融。

沒一會兒,於和通就把今日接過呈了上去。這次,無雙站在臺下,因她是和龔拓一組。

站在這裡,她發現懿德公主今日不在,早上進獵場的時候也沒見到,問了身旁女子才知道,公主昨晚回了京。

無雙不禁往龔拓複雜的看了眼,莫不是他昨日的舉動,傷了公主的心?

「不許瞎想。」龔拓眼簾微垂,落在無雙面上,好像知道她心裡的想法。

不出所料,於和通站在臺上公佈的獲勝者,就是龔拓和無雙兩人。

無雙多少有些驚訝,單聽龔拓自己說會贏,她其實是有些懷疑的,因為他倆在獵場外圍,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況。

至於龔拓,這樣的結果,顯然就是他意料中事。

他轉過頭來,笑著伸手作請,嘴裡煞有介事的客氣著:「凌二姑娘,請。」

無雙頷首,嘴角抽了下,遂和人一道上了高臺。

昨日她得到的彩頭實在貴重,沒想到今日更甚,直接就是一個箱子。

皇帝心情不錯,並沒有因為昨日之事而生出不快,有著一國之君的肚量:「至於這彩頭如何分,就是你們兩位私下商議了。」

於和通圓圓臉上笑著:「恭喜龔都尉與凌家二姑娘。」

無雙與龔拓謝過皇恩,隨後下了高臺。

到這裡,圍獵也算結束。

過晌,便是啟程,所有人陸續往京城回去。

帳中,無雙看著面前的箱子,不知道怎麼處理。龔拓說自己要負責回京事宜,這箱彩頭讓她先保管,後面兩人再商議如何處理。

凌無然走過來看了眼,手拍了拍箱子:「你此行真是收穫滿滿。」

不但是彩頭拿到手軟,還死死拴住了那位高傲世子的心。不出兩日,肯定全京城都知道,龔家世子心儀凌家二姑娘。

有什麼是比狩獵共同奪得頭籌,郎才女貌佳話更吸人眼球的?這人吶,真是一副好算計。

「怎麼沒見蕭大人?」無雙岔開話題,其實也是一早想問的,因為今日狩獵,這位北越的神箭手並未參加。

「哦,你說二哥?」凌無然似有深意的看著無雙,道,「他想同組的姑娘被人搶了先,這不先回京城了。」

無雙不想去猜人話裡意思,往內帳走去:「我去一趟大佛寺,明日回去。宋夫人邀約,這是其次,我想去問問主持,那個小德子的事。」

「也行,那我們先走,你照顧好自己。」凌無然應下。

獵場營地的人慢慢撤走,也帶走了三日的熱鬧。

無雙的馬車跟在宋夫人馬車後面,她們離開的晚,左右是去大佛寺,晚上宿在那邊,所以並不急。

兩年前,她就是從這裡逃脫,徹底離開了京城。

如今再次站在這裡,山門還是原先樣子,威嚴高聳。只不過那排難民所住的草棚已經廢棄,想來是那些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去處,這也是件好事。

宋夫人很高興,往寺裡走的時候,不時和無雙說著話。

就這樣,日頭落山前,三人到了寺裡。之前已經過來知會過,所以僧人早有準備,領著人去了客房。

安頓好之後,宋夫人先去拜會了主持,無雙跟著一道。找了機會問那小太監的事,主持表示從沒有這號人來過。

無雙心中更覺詫異,一想小德子是女子,想來名字也是假的,主持不知也是正常。

待到半夜時分,房門忽然被敲響。

無雙驚醒,撐著身子坐起,看著門扇:「誰?」

「姑娘,」是阿勤的聲音,帶著焦急,「小王子丟了!」

「你說什麼?快進來。」無雙還未徹底清醒,聞言徹底怔住,完全沒反應上來是什麼意思。

阿勤推門進來,快步到了床前:「小王子不見了,姑娘快回去看看罷。」

「丟了?」無雙不敢相信,明明離開獵場的時候,溥遂還纏著她要和她來大佛寺,怎麼就丟了?

她趕緊從床上下來,因為太急差點沒站穩而摔倒。

「怎麼回事?」她慌亂的抓著衣服往身上套,可是昏暗中,怎麼也找不對地方,急得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阿勤忙接過衣裳,幫著給人穿上:「不知道,來傳信兒的人說,進城門前,還看見小王子從馬車伸頭出來。回到驛館時,就沒見著人,起先以為是他自己先跑進去了,後來找的時候,就再沒找著。」

無雙身子抖得厲害,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蔓延。溥遂才五歲,真被拐走,要去哪裡找?二姐和姐夫該怎麼辦?

子夜後的城外官道上,一輛馬車在黑暗中疾馳,朝著京城的方向。

車裡,無雙眼圈發紅,懊悔自己該帶著溥遂去大佛寺的,說不準事情就不會發生。

來報信兒的人說,這件事皇帝已經知道,現在下令封閉了京城,正在全城搜查。

回到驛館時,正廳燈火亮著,凌無然嬌小的身影坐在寬椅中,頹然無助。

「姐!」無雙跑進去,一下蹲在凌無然面前,抓上人的手。

凌無然木木抬臉,兩行淚自腮頰滑落,嘴唇抖著:「無雙,我把遂兒丟了……」

話未說完,人已泣不成聲。

「沒事的,遂兒那麼機靈,我們會找到他的。」無雙心疼的抱著凌無然,不知該用什麼話來安慰她。

她知道,凌無然只是假兇,心裡其實比誰都脆弱。裝出一副誰都不敢欺負的樣子,用來武裝自己而已。

凌無然放聲大哭,趴在無雙的身上,害怕、委屈、迷茫……

「無雙說得對,」凌子良搖著輪椅過來,他也是從天黑一直待到這時,「知道你著急,可是也得顧及自己身子,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無雙一愣,看去凌子良。

對方嘆了一聲:「無雙,你好好照顧無然,她有了身孕。回京路上突然不舒服,找了御醫才知道。」

「如果遂兒有事,我寧願不要這個孩子!」凌無然滿臉淚痕,眼裡無盡的哀傷。

如果一個孩子的到來,是讓她失去另一個,那麼她寧可選擇不要。

「別亂說話,」無雙將淚水忍在眼眶中,幫著凌無然順背,「這不咱們可以想辦法嘛,你現在可不能亂。」

「什麼辦法?」凌無然現在失了心神,腦中一片混沌,「王爺和二哥一直在外面找,有訊息他一定會讓人回來告知,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