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可是沒有,一點兒的訊息都沒有,證明溥遂的丟失,絲毫線索都沒留下。一個活潑的孩子,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無雙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這樣,大哥這邊可以讓人去底下打聽,明面上官府查不到的東西,大哥這裡有門路的。」

這是最壞的打算,那就是溥遂已經被帶出了京城,正在往哪裡送走。若是肉票,量誰也不敢綁宏義王的兒子,有可能是碰上柺子。

凌子良點頭,眼中一亮:「無雙說得對,烏蓮寨能用得上,我現在讓人去辦。」

他有一條自己熟悉的黑.道兒,會與那些暗處的事情打交道,這也是一個辦法。現在什麼都要試一試,儘快把孩子找回來,不然拖得越久,就越難辦。

凌無然現在有孕在身,無雙和凌子良不敢多說什麼,生怕影響到人的情緒。有時候就是事情摞在一起,越亂越亂。

好歹勸說,無雙扶著凌無然回了臥房。

驛館的每個人俱是小心翼翼,哪怕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

無雙端了熱粥,想讓凌無然吃一點兒,剛走到床邊,就聽見人的悲傷啜泣。孩子是父母心頭肉,怎麼會不難過、不擔心?

那些拐帶孩子的就該千刀萬剮,將一個個好生生的家搞得不成樣子,家人傷心欲絕。

無雙怕凌無然偷著跑出去找孩子,就在外面坐著一直到天亮。

這時,溥瀚漠從外面回來,屋裡的姐妹倆不約而同跑出去,往人身後看著。可是,沒有孩子的身影。

凌無然扛不住,身子軟軟的順著門板滑下,暈了過去。

「姐!」

「阿然!」

溥瀚漠抱住妻子,高大堅強的漢子紅了眼眶,滿臉的自責,一句話也說不出。

無雙趕緊跑出去找郎中。

屋裡瀰漫著沉悶,沒有一個人說話,全都低著頭。

內間的臥房,郎中正在替凌無然探脈,小心翼翼。到了外間才小聲告知,說凌無然思緒不穩,加之她本來身子就弱,如今是孕初期,更要好好調理。

接著,郎中開了安胎的方子,又給了一副安神藥,這才離去。

凌無然還在昏睡中。外間,溥瀚漠便說起外面的情況,說是找了一夜,愣是一點兒痕跡都沒有。

「這事恐怕沒這麼簡單。」凌子良嘆了聲。

溥瀚漠很是自責,寬大的手掌握成拳頭,狠狠往牆上砸著:「是我不好,沒看住遂兒。」

「姐夫不要如此。」無雙趕緊想勸,眼看著人的手背流出血,「你們別急,我出去打聽一下。」

「你去哪兒打聽?」凌子良問。

「恩遠伯府,」無雙輕輕道,眼看凌子良皺眉,又道,「伯府每年都會買人入府,通過人牙子。我想那些人牙子會不會知道什麼?」

溥瀚漠看過來,濃眉擰著:「有勞小妹了。」

「應該的。」無雙頷首。

時隔兩年,再次站在恩遠伯府外,無雙一時另一種心境。事不宜遲,現在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辦事才是正經。

秋嬤嬤親自出來接人,說是宋夫人已經等在正廳。

無雙現在是凌家二姑娘,再不用像之前那樣進出只能走後門,她從正門而入。

而宋夫人也像接待貴客那般,將地方放在正廳,以示對來客的重視。

無雙走進前廳,對著正座上的宋夫人就是深深一禮:「無雙見過宋夫人。」

「我也聽說了,這才進門兒,想著過去看看,」宋夫人忙伸手輕託無雙雙臂,指著一旁,「快坐下。宏義王妃現在怎麼樣?」

無雙輕移步子,坐去座上:「姐姐才睡下,昨兒等了一整宿。我過來,是想請夫人幫個忙。」

「世事難料,你也不用急,」宋夫人安慰一聲,揮手讓婢女上茶,「說罷,我能幫你什麼?」

「謝宋夫人。」無雙道聲謝,這才說明自己來意。

宋夫人恍然的嗯了聲:「這樣啊,你想問那些牙婆能不能知道小王子下落?」

「是。」無雙點頭。

宋夫人垂下眼簾,手裡攥著佛珠:「與府裡交道的這些牙婆,都是知道底細的。你這樣說,我便讓人去叫她們來,你自己問問。」

說著,就給一旁秋嬤嬤是了眼色。後者不敢怠慢,趕緊小跑著出了廳門。

「你先等一等,這邊馬上就叫人過來,」宋夫人收起佛珠,將茶盞往無雙手旁推了推,「世子負責這件事,等他回來,你也問問他。」

無雙感激的沖人一笑,道了聲謝。沒想到有一日,她和宋夫人之間,可以這樣平和的說話。

至於龔拓,一直負責北越使團的事,這次溥遂不見,他應當壓力也會很大。

約摸著不到半個時辰,秋嬤嬤已經領著三個牙婆進來廳裡,順著也把門給關上。

牙婆們只當伯府又要要人,個個臉上帶笑,見到另兩個同行時,又起了詫異。就算要買人,也不用三個都叫來。

宋夫人喝了茶,帕子拭拭嘴角,開了口:「平時府裡要缺什麼丫頭小廝,都是從你們這兒要人,今日是有另一樁事,辦好了同樣有重賞。」

三人一聽,喜笑顏開,忙道聲夫人儘管吩咐。

宋夫人和無雙相視一眼,無雙會意,便走到牙婆們面前。

「我想問三位媽媽,」無雙開口,往人前一站,「可知道那些幾歲小孩子,要買的話該找何人?」

三個牙婆一聽,相互之間看看,其中一人道:「姑娘,是有做這種賣孩子營生的,但我們不做的。」

「是這樣,」無雙見人不說,知道要往外放點好處,「家裡有稚兒丟失,我們想尋回,幾位媽媽門路廣,可知道什麼?如果能給出線索,什麼報酬我家都會給。」

報酬這個東西,有恩遠伯府在這兒,牙婆們知道定然豐厚。於是也就細問起來,想尋的孩子是何模樣?她們有自己的路子,會去打聽。

無雙不敢說丟的是北越小王子溥遂,只說是五歲稚童,後脖頸上一個豆粒大的黑痣,頭髮微帶著點兒卷。

牙婆們記下,表明出去大門就去打聽。

「等等,」宋夫人將人叫住,補充了句,「這件事嘴巴都緊著,誰若露了出去,別說好處撈不著,以後也別想再進這個府門。」

牙婆們連忙稱是,這才出了門。

無雙臉色憔悴,一宿沒睡,今日粒米未進,腳下已經開始無力。

「夫人,」秋嬤嬤進來,彎了下腰,「世子回府。」

宋夫人道聲知道,吩咐人請龔拓來這邊,轉而看著無雙:「等牙婆那邊有了信兒,我就讓人找你。行,你和世子說說罷。」

說完,人就繞過照壁,從後堂走了出去。

前門這邊,龔拓一身官服,幾步邁進廳來:「無雙,你來了?」

他沒想過無雙會進伯府的大門,看到她俏生生站在正廳,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大人。」無雙嗓音微啞,眼底幾線紅絲,硬著疲倦。

「沒睡好?」龔拓問,心知她過來無非就是因為溥遂的事,「還在查,現在城門那邊也設了卡,但凡小兒,都會細細盤查。」

無雙動動嘴唇,最後問道:「人能找回來嗎?」

「這件事很蹊蹺,」龔拓道,眸光中帶著心疼,「根本就不知道人是怎麼沒的,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無雙眼前一陣發黑,身形搖搖欲墜。

「你先坐下。」龔拓手掌托住她的手肘,扶她坐到椅子上,「我懷疑並不是柺子,可能是相熟之人,不然怎會毫無聲息的消失。」

無雙發涼的手握上茶盞,想要汲取一點暖意,低著頭問:「可是遂兒是北越人,並不認識京城的人。」

唯一熟識的也就是龔妙菡,可龔妙菡當時在大佛寺,與她和宋夫人在一起。

「不是這樣,」龔拓隔著小桌,坐在另一側,抓上無雙的手握住,感受到了她的顫抖,「不是拐帶孩子,是牽扯到南渝和北越的事。」

「什麼?」無雙抬眼,手也懶得往回抽。

龔拓皺下眉,另隻手撫上無雙略蒼白的臉頰:「溥遂若是在京城出事,溥瀚漠乃至整個北越都不會罷休。這是一個藉口,一個兩國可以開戰的藉口。」

無雙呢喃著那兩個字:「開戰?」

是了,有人想挑起兩國的仇恨,藉著溥遂這個北越小王子。那些人並不管他只是一個五歲孩童,心中盤算著他們的利益。

「誰呢?」無雙開始頭疼,好似有人拿著錐子,刺她的腦顱。

龔拓搖頭,這也是他的猜測,雖然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但是是誰他還不知道:「你一定要注意,身邊的人誰也不要信,不管是哪國的人。」

恍然,無雙想起,在西鎮馬場的時候,龔拓給她送了一把輕巧的匕首,就曾這樣囑咐過她。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