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無雙睡得不算安穩,大概是手上的藥油味道大了些,燻著她的鼻子,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次日大早,龔妙菡跑到無雙的帳子,一定要拉她去自己的帳篷。
無雙拗不過,就跟了過去。
穿過半個營地,就到了龔家母女的帳子。帳子外面搭了個簡易的羊圈,圈著四隻羊崽子,正是昨日無雙帶回來的,後面龔妙菡喜歡,就拿回來養了。
宋夫人往羊圈裡扔了兩把草料,回頭見著兩個走過來的姑娘,笑著道:「早膳好了,一起進去吃罷。」
「宋夫人。」無雙沒想到,居然是讓她過來用膳,心中說不出的感覺,又覺得自己空手而來很是失禮。
秋嬤嬤笑盈盈的掀開門簾:「夫人親手熬了清粥,凌姑娘昨夜喝過酒,清一清腸胃,人舒服。」
「湊合吃些,狩獵總是需要體力,」宋夫人走在前面,帶人進了帳子,「今日不比昨日,屆時可要小心。」
三人跪坐去厚毯上,圍著一張圓桌。
桌上三碗清粥,幾碟清爽菜餚,看著簡單,但是無雙知道做這些,很費功夫。
「我哥真沒口福。」龔妙菡眯著眼睛笑,手裡湯匙攪著碗。
宋夫人笑笑:「他有人伺候,咱吃好自己的。」
說著,她便往無雙碗裡夾了兩頁牛肉片。
無雙盯著碗,道了聲謝,儀態自然,並沒有過多的受寵若驚。
宋夫人心下滿意,到底是大家的千金出身,底蘊氣質不一般:「回京的時候,無雙願意陪我去一趟大佛寺嗎?總想找個能說上話的人陪一陪,那邊山茶花也開了,一起聽主持講經挺好。」
「我也去。」龔妙菡忙道,笑著看無雙。
「好。」無雙應下,正好也去問問案方丈,是否知道那個小德子的事。
從宋夫人這邊出來,無雙銥誮回去準備了一下,便和凌無然一同出發去主營地。
今天的營地比昨日更加熱鬧,而且多了女兒家的歡笑聲,不管是跟著父兄,亦或是夫君,都能看見她們臉上的興奮。
無雙今日換了一套紅色騎馬裝,豔麗如海棠,引來不少男子注目。以前她在安亭院極少出來,幾乎沒有人認識她,所以並不擔心有尷尬事發生。
「這套衣裳好看。」龔拓牽馬過來,由衷讚歎。他承認,無雙適合紅色,「手好了?」
想起昨晚自己的話多,無雙心中微微懊惱,當時也不知道怎麼了,那些話就脫口而出。
「好了,」她淺淺勾唇,嘴角掛上弧度,「大人的藥油很管用。」
龔拓往人靠近一些:「不止藥油,我的手法也有功勞。」
無雙臉頰一熱,移著步子離開了一些。這話別人聽去,還不知想象成何事
隨著一聲號角,今日的狩獵正式開始,接下來的半日時間,便是獵手們各顯神通的時候。
無雙和龔拓是一組,她見他並不著急,先讓著前面大批的人進獵場,而他牽著馬慢悠悠前行。
「這樣進去還會有獵物嗎?」她不禁開口相問。
龔拓手一伸,從路旁樹上折下一截花枝:「不急,現在獵場裡獵物很少,讓他們先搶。」說著,他把錦簇的花枝送到無雙面前,「給你的。」
周圍還有人,無雙明著拒絕不好看,便趕緊接過來。
「進了裡面,我給你摘最好看的。」龔拓笑著,一張臉好看的奪目。
待進山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兩人才上了馬,朝著獵場進去。比起方才,現在安靜下來,可以觀賞兩旁美景。
這邊的林子比昨日女子獵場的地形複雜很多,經過幾番的踩踏,很多深草已經被壓下。
忽的,林子深處響起一聲號角,那是有人已經獵到獵物。
無雙看去龔拓,人依舊不慌不忙,嘴裡只是說著哪邊風景好看,她想不想去。比起狩獵,人好像是來遊山玩水的,也不知是否記得,昨晚還跟她說聯手爭第一,彩頭怎麼分配。
果然,一匹馬從林子裡出來,士兵帶著打到的獵物,獵物脖頸上繫著黑色的帶子,證明這是屬於溥瀚漠和凌無然的戰利品。
「這麼快,」龔拓瞅了眼疾馳而過的駿馬,回來看著無雙,「不用擔心,這個獵場,沒有人比我更熟。」
無雙看著林子,地上已經踩出好多的道路:「那現在怎麼辦?」
她知道他熟悉這裡,整個獵場的地形圖都在他手裡,可架不住他什麼都不想幹啊。
「看來給你摘花的事兒要放在後面了,」龔拓分了一個箭筒給無雙,隨後道,「跟我來,咱倆去狩獵。」
他在前面騎馬引路,無雙跟在後面。只見他並不是往深山中去,而是往西,那邊有一片河灘。
「現在這邊還有獵物嗎?」無雙問,越來越看不明白龔拓要做什麼。
誰都知道現在獵物大部分逃到了深山中,這邊已經很少,更何況還是平坦的河灘。所以,大部分人都去了深山那邊,恐怕只有他倆還留在邊緣。
龔拓勒馬停下,等著後面的小矮馬跟上來:「看看也不耽擱,才剛開始,有辦法的。」
話音剛落,深處又是一聲號角。
兩人到了一片深草前,這裡是一片沼澤,草葉幾乎比人都高。地上也是有些動物的腳印,可是草深泥軟,裡面情況未知,人並不敢進去。
無雙想起昨日的蛇,下意識往後退。
龔拓擼擼袖子,拔出腰間佩劍,拿著分開深草:「你在外面等著,我進去看看。」
說完,就邁步往裡走,靴底踩上軟軟的泥漿,頓時陷下去一些。
眼看他還真要進去,無雙一把拉上他的手臂,往回拽著:「別進去。」
她對他搖著頭,清澈的眼中是明顯的勸阻和擔憂。
「為什麼?」龔拓不自覺的彎了唇角,手臂一動不動,任她拉著。
無雙眼睫顫了兩下,聲音輕細:「有危險。」
不說草深有野獸,就說著軟泥,萬一陷進去,人想掙脫出來也很難。沒必要為了獵物,冒這樣大的險。
「好,我不進去。」龔拓收回腳步,哪怕一聲小小的關心勸阻,也讓他無比欣喜。
兩人一起退後,風來,搖著這片深草刷刷作響。
「這裡面一定藏有獵物。」無雙開口,聲音不大。
龔拓看她,眼中饒有興味:「你如何知道?」
「昨日,獵犬也是從深草中叼出的羊羔,」無雙說著,又想了想,「這邊昨日肯定有受傷或者受驚的動物,它們沒辦法逃到深山中,所以會找地方躲藏,這樣的深草就是絕佳之地。」
有水有草有遮掩,保不準不少野物藏在裡面療傷,等危機過去。這一點大概和人是相通的,遇到危險就尋一處隱秘地方躲著。
她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畢竟龔拓才是這方面的行家。
「我就說你聰慧,」龔拓眼中帶著讚賞,笑著揉揉無雙發頂,「沒錯,正是如此。」
與其長途架馬去深山,與一大群人掙搶,不如利用這時間,就在近處尋機會。左右,受了傷的獵物,只要逼【看小說加qq群630809116】它們出來,就不會從他手裡逃掉。
無雙躲開那隻手,自己整理著頭髮。
「那你覺得用什麼辦法讓獵物出來?」龔拓問。
「打草驚蛇?」無雙開口,仍是有些不確定的看著對方。
龔拓看著她,良久薄唇吐出兩個字:「甚妙。」
隨後兩人下馬,四下走了走觀察地形。水澤西面是陡坡,很難攀爬,獵物不會選這裡逃跑;北面是溼滑的河底石,佈滿苔蘚,同樣不是好路;南面是走不遠就出了林子,不好遮掩;因此只剩下他們所站的東面。
「咱們就用你的辦法,打草驚蛇。」龔拓點頭決定,隨後從腰袋中取出什麼,「你把這個帶上。」
無雙低頭,見人手心裡一個不起眼的錦囊:「什麼?」
「驅蛇香囊,」龔拓邊說,邊伸手將錦囊給系去無雙腰間,「你一會兒到樹上,獵物出來會亂竄,避免傷到。」驅蛇香囊裡主要用料是雄黃塊,氣味散發出來對驅蛇蟲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