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皇帝和皇后相視一眼,原本他還想說的話只能暫時嚥下。畢竟今日心情好,也就手一抬,準了龔拓的意思。

「說罷。」

龔拓稱了聲是,隨後開口:「臣知道明日還有一場狩獵。」

「不錯,」皇帝輕頷首,往身旁皇后看了眼,「這是皇后的意思。說明日女子也可進大獵場,並用男女一起的方式。」

皇后溫婉一笑,母儀天下的氣勢頓顯:「本宮想,既然都來了,女子也該進去真正獵場看看。但是女子不能單獨行動,得與男子組隊而行,可以夫妻,可以兄妹、姐弟,如此。」

臺下議論開來,尤其是遠端站立的女子們,心中紛紛雀躍,心底裡,她們還是有想和男兒一較高下的意思。

當然,這樣安排,完全是為了遠道而來的宏義王夫婦,給兩人可以聯手的機會;二來,也想讓北越看看,大渝對女子其實已經鬆緩很多。

於和通有眼色,乾脆藉著這個機會,站到臺前將規矩說了個明白。

經過今兒一整日的圍獵,獵場中的猛獸已經被驅趕至深山中,女子們進去並無危險。當然,明日的狩獵也是記勝負的,同樣設定豐厚的彩頭。

規則和今日一樣,還是看誰的獵物多。

說清楚規則,底下開始議論。男子們對這個提議也頗感新奇,女子們更是充滿期待。

皇帝一抬手,下面頓時安靜了,他看向還站在原處的龔拓:「龔都尉,還沒說你要求什麼恩典?」

「臣想,」龔拓話語一頓,往溥家夫婦身後的無雙看去,「明日狩獵,與凌家二姑娘組隊而行。」

此話一齣,皇帝臉上的笑淡了許多,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身旁皇后,後者面上仍舊端莊。

不止臺上,就連臺下眾人也震驚不小。

對著皇帝說出這話,意思很明顯,這位龔大人想接觸凌家的二姑娘,或者根本就是心儀人家。

不少人心道一聲高明,一來皇帝賜婚的話根本沒說出來,並不算駁了皇帝面子,給自己留有餘地,也保留了沒說出名字姑娘的臉面;二來,也給了凌家二姑娘相當的尊重,只是一起狩獵合作,沒有太過無理的意思。

進退有度。

「這個,」皇帝往溥瀚漠那邊看去,「你還得問問宏義王和王妃才是。」

龔拓稱是,遂到了溥瀚漠夫婦面前,雙手抱拳作禮:「王爺,王妃,可否准許明日我與凌二姑娘一同組隊狩獵。」

凌無然心裡雖覺好笑,但是面上不顯,任憑龔拓杵在面前站著,就是不說話。

畢竟無雙是凌無然的妹妹,溥瀚漠還是得尊重妻子的意思,也不好作答。

「兩位放心,狩獵結束後,我會把人完完整整送回。」龔拓一句一句保證,又用只有幾人才聽見的聲音道,「當初,王爺欠我一個彩頭。」

凌無然不可置信的一笑,原來當日馬場不要彩頭,是留著今日算計:「龔大人客氣,我家小妹不善騎射,是怕拖您的後腿。」

「不會,」龔拓回以一笑,面色清潤,「卷軸上明明白白,凌二姑娘是女子的頭籌。」

凌無然無言以對,她嘴巴厲害,遇到龔拓,竟是沒辦法反駁。再僵持下去,人家反倒以為北越這邊不大方,扭扭捏捏。

「那便由龔大人費心,照顧好我們家小妹,」溥瀚漠替著妻子說話,當著眾人面拉上凌無然的手,「明日,本王與王妃也會進獵場。」

無雙站在那兒,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人家那邊你一言我一語,就定下了她明日的事情。

她知道龔拓在看她,大概是想等她一個回應。可她沒有抬頭,眼簾垂著,盯著腳下的方寸地方。

好容易下了高臺,姐妹倆往女子營地走。

「他現在倒是執著起來了,」凌無然哼了聲,看眼安靜走路的無雙,「當初怎麼就不好好待你?」

自己的親妹妹,鬥鬥嘴無所謂,但是真的心疼她。希望她有個好歸宿,可又怕她再受一次傷。

「罷了,」凌無然長呼一口氣,攥上無雙的手,「你有自己的主意,怎麼選,姐姐都站在你這邊。」

無雙看見人臉上的認真,不由噗嗤笑出聲:「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凌無然也跟著笑,眼中微微心疼,「我可還有說的,他想要你回去,就必須答應只有你自己一人,別的給整一屋子女人,氣都氣死。只這一條,我這可不算為難罷?」

無雙只笑不語。不說別的,一屋子女人,那不就是宋夫人的一輩子嗎?好好地一個將門女兒,生生磋磨成那樣。

「遂兒呢?」無雙問,這才發現一整日沒見著小外甥。

凌無然哦了聲,臉色和緩下來:「跟著龔家的小丫頭玩兒呢。別說,這小丫頭挺討人歡心的,比她那個哥哥強太多。」

晚上,營地裡生起了篝火。

主營地那邊有慶功宴,熱鬧得厲害,女子這邊也有自己的活動。女兒家們難得能這樣自由,開心的不得了,湊在一起說著明日狩獵。

為數不多的幾個貴家夫人,是不放心女兒跟來的,也在一個角落裡說話。

無雙因為得了頭籌,被幾個女子勸酒,喝了兩杯,頓時覺得頭暈,找了藉口回到自己帳子。

桌上,擺著她今日得的彩頭,托盤被一塊紅帕蓋住,還未來得及開啟。

阿勤站在一旁,十分好奇:「姑娘不開啟看看?」

無雙道聲好,伸手掀了紅帕,見到托盤上方方正正的紅木盒子。她坐下,手指鬆開了盒蓋的別扣。

甫一開啟,盒子裡散出柔柔的光,映亮了她的臉。

一旁的阿勤更是張大了嘴,驚訝非常:「好重的彩頭。」

不外乎人如此驚訝,實在是裡面的東西精緻又貴重。連無雙也看呆了眼,這樣的東西,就被她隨便的放在桌上,忘了這回事。

盒子不到一尺長,裡面倒是挺深,底下鋪著一層滿滿當當的珍珠,顆顆飽滿圓潤,大小無異,難怪接的時候感覺沉甸甸的。珍珠上面,放著一鏡一梳。

無雙取出手鏡,銀子打製而成,雕著蝴蝶與纏藤,背面更是有寓意的一幅圖,鑲嵌著各式彩寶,連手柄的細節都不放過,精緻而又美輪美奐,讓人挪不開眼。這樣的好物,當真愛不釋手,更何況還有一把相配的梳子,更勝一籌。

「真好看。」無雙由衷喜歡,從盒裡抓了幾顆珍珠,塞進阿勤手裡,「找匠人做兩隻耳鐺,還是別的,你自己決定。」

阿勤一愣,看向無雙,手裡攥著微涼的珍珠:「姑娘給阿勤的?」

「自然是,」無雙笑著點頭,隨後將銀手鏡放回盒子,隨後蓋好,「這些日子,阿勤照顧我辛苦了。今晚沒什麼事,你早些睡。」

阿勤手收緊,似是沒想到自己會收到主子如此貴重的賞賜,便深深做了一個北越的謝禮。

「不用這樣,」無雙將人扶住,自己做過奴婢,深知奴婢的不易,是以她從不會刁難這些女子,「還有幾日回北越,我知道你家裡還有阿爹阿媽,到時我給你準備些絲綢,你帶回去孝敬他們。」

阿勤皺著眉,嘴唇蠕動著,好像要說什麼,又好像不知道說什麼。

這時,藍映走進來,先往阿勤看了眼,後走到無雙面前。

「藍映,你來得正好,」無雙接著從箱子裡又抓出幾顆珍珠,走過來往人手裡一塞,「今天辛苦了。」

藍映當即明白無雙的意思,往回一推:「姑娘莫要如此,這時我的職責。」

「知道是你的職責,」無雙喝了酒,話也就多了起來,「但是不妨礙我給你啊。」

「那就謝謝姑娘。」藍映不再扭捏,乾脆收下,「我們大人在箭靶那邊,想與你商議一下明日的狩獵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