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官路十八彎1 胡北 第2頁,共2頁

熬到晚上10點20分,周雨瑩才打了那個電話。聽她說她和田曉堂想過去坐坐,看一看唐書記,唐書記夫人說:「老唐剛回來,我去問問他,看他晚上還辦不辦公。你稍等,別擱電話。」片刻過後,唐書記夫人又拿起話筒說:「老唐說了,歡迎你們來。」

見沒有被拒絕,田曉堂才稍微放心了些。兩人趕忙打的過去,一路上,田曉堂都在考慮等會兒見了面該說些什麼。撳響唐家門鈴時,田曉堂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他還不知道唐生虎見到他會是個什麼態度。如果還是像在專案現場那樣不冷不熱,那他今晚可真就顏面掃地了。

唐書記夫人過來開了門,見周雨瑩手上提著兩包東西,就責怪起來:「都是老朋友了,還這麼客氣幹什麼!」說著把他倆讓進屋裡。倒上茶後,她說:「田局長你去書房吧,老唐在書房裡。」

田曉堂來到書房門口,只見門虛掩著,裡面卻傳出一陣說笑聲。他不由愣了一下,原來還有別的客人呀,這人是誰呢?該不會是相識的人吧?他遲疑了片刻,才輕輕叩了叩門。唐生虎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是小田吧?快進來呀!」田曉堂輕輕推開門,叫了聲:「唐書記!」唐生虎坐在書桌後面,笑得很慈祥:「好,好!坐吧,坐吧。」見唐生虎這個樣子,田曉堂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卻又越發迷惑起來。不過他沒時間細想這些,轉身往沙發那邊挪去,這才看見深陷在沙發裡的客人不是別人,竟然是前兩天剛找過他的大胖子樸天成。田曉堂覺得有點尷尬,走過去跟樸天成打了聲招呼,在另一個沙發上坐了下來。

唐生虎略顯驚訝地說:「你們認識呀?哦,好,好!」

田曉堂本來早已想好了跟唐生虎怎麼說話,可樸天成在場,他想好的那些話都不便說了,不由暗暗有些懊惱。唐生虎笑道:「我剛才正在跟天成討論中國的房價問題,小田你也發表一下高見。」

唐生虎和樸天成繼續談論著,田曉堂只得裝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時不時也插上幾句,不過他卻老是走神。他注意到,樸天成跟唐生虎說話時,屁股也是挪來挪去的,像是沙發上有釘子似的,顯得非常隨便。看來樸天成和唐生虎的關係,還真是不同尋常啊。蹊蹺的是,他怎麼會在唐生虎的書房裡遇上樸天成呢?一般來說,領導都是忌諱拜訪他的人撞在一起的。按常理,如果樸天成在周雨瑩打那個電話時就已登了門,唐生虎應該找個由頭讓田曉堂改日再來拜訪;如果樸天成是在周雨瑩打過電話之後才到的不速之客,那唐生虎也應該讓田曉堂先在客廳候著,等樸天成談完後再把他叫進書房去。可眼下這種情況,分明是唐生虎有意讓他和樸天成撞在一起的。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莫非是為了向他傳遞一個資訊,樸天成跟我不是外人,那個工程得考慮讓天成公司中標。想到這裡,田曉堂忽然意識到,樸天成恰好和他同一時間前來拜訪唐生虎,世上哪有這樣巧合的事情?只怕是得知他要來,唐生虎才打電話把樸天成叫過來的吧!

聽他倆閒聊著,田曉堂漸漸感到興味索然了。好在樸天成接過一個電話,就先告辭走了。田曉堂見時間不早,打算稍坐片刻也就離開。唐生虎卻沒有一絲倦態,似乎不經意地向他問起便民服務中心專案的籌建情況,田曉堂一一作了回答。他以為唐生虎接下來會說到天成公司競標的事,可唐生虎並沒有說,甚至連樸天成三個字都沒有提,好像樸天成剛才並沒有在這裡挪來挪去地一坐半天。田曉堂馬上又覺出自己的淺薄了。唐生虎只需讓他看見樸天成在這裡待過就足夠了,哪還用費什麼口舌?!

問過情況,唐生虎說:「你主抓這個專案,看來工作做得蠻不錯嘛!你年輕,腦子又靈活,今後要大力支援雲河同志,多給他當參謀,出點子……」

田曉堂連連點頭,表態道:「我一定遵照您的要求,支援包局長把局裡的工作做好,讓市委放心,讓您放心。」他暗暗感覺唐生虎這話有弦外之音。看來,唐生虎到底還是不放心,忍不住要對他旁敲側擊地提醒一番。唐生虎吩咐他給包雲河多當參謀、出點子,而眼下要當的高參,要出的金點子,不就是讓天成公司順利中標麼!

唐生虎顯得很滿意,頷首道:「好,好!小田真是不錯,好好幹吧!」告辭時,唐生虎送至玄關,瞟見了地上的兩包東西,衝夫人暗暗使了個眼色,他夫人會意,去儲藏室提來一盒禮品,遞給周雨瑩,讓她帶回去。周雨瑩慌忙擺手,不敢接東西。田曉堂也頗覺意外,忙說:「唐書記您太客氣了,我們哪受得起!」唐生虎笑了,說:「要說客氣,也是你們講客氣在先。我不收你們的東西吧,顯得不近人情。收了吧,又過意不去。所以我想在領受你們心意的同時,作點回贈,這樣就扯平了。古人早就說過,來而不往非禮也。小周你就拿著吧!」一席話說得合情合理,情真意切,田曉堂和周雨瑩大為感動,連聲道謝。拉開門退出門外,還沒等兩人轉過身來,那鐵門砰的一聲,迅即而又無情地關了個嚴嚴實實。

鐵門一聲悶響,讓田曉堂心頭一震,突然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唐生虎對他的態度其實一直都沒有多少改變,那天在專案現場之所以待他不冷不熱,只不過是刻意要在公開場合跟他保持一定距離。就像出了這道鐵門,唐生虎就絕不會跟他說一句熱乎話一樣。唐生虎這樣做,當然是大有深意的。唐生虎這樣的廳級幹部、地方大員,對老百姓需要顯出熱情,那叫作風親民;對副手和直接下屬需要顯得隨和,那叫作風民主;而對田曉堂這類不大不小的幹部,則需要拿拿架子,顯示威嚴,那叫作風潑辣。

如果唐生虎對其他幹部不大搭理,唯獨對他流露出親熱,就很容易讓人看出兩人關係的特殊。兩人的不尋常關係這麼輕易地暴露出來,讓別人認定他是唐生虎的人,對他不一定是好事。最起碼,樹大招風,他會成為眾矢之的,招致有些人的嫉妒和忌恨,被一些人當做假想敵,視為仕途上的競爭對手。甚至,有人覺得他擋了道,就會暗暗對他使損招,下絆子,置於死地而後快。那樣,他在官場上的風險就陡增了許多。田曉堂想起包雲河在當局長之前將自己與唐生虎的關係隱藏得那麼深,確實是一種高明之舉。如果李東達早就知曉了他倆的這種關係,還不跟包雲河拼個魚死網破,那樣一來包雲河提任局長只怕就沒那麼一帆風順了。

兩人下樓,周雨瑩說:「哪有上門送禮還回贈的?看來唐書記真沒把咱們當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