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官路十八彎1 胡北 第1頁,共2頁

田曉堂點開網站瀏覽了一遍,立即發現了問題。他悄悄叫來王賢榮,讓王賢榮去了一趟市保密局。王賢榮有個同學在那兒上班。第二天市保密局就過來了三個人,說在貴單位網站上發現了不允許公開的檔案,現前來調查,弄清情況後要嚴肅追查經辦人的責任,在全市通報批評。他們沒怎麼查,就發現責任在付全有身上。付全有當時臉都嚇白了。包雲河知道後大為光火,怪付全有沒腦子,不會辦事。見目的已達到,田曉堂就把保密局來的人拉進酒店包廂,請求他們高抬貴手,放過付全有,並表態說一定以此為戒,認真整改,堅決杜絕類似事情再次發生。保密局的人吃飽喝足了,又得了幾條好煙,也就鬆了口,送了個人情。

發生了這件事,田曉堂去見包雲河底氣就更足了。他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道:「包局長,付全有居然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看來他真是不適合做辦公室工作啊。我鄭重地建議您,重新考慮局辦主任的人選。」

包雲河本來笑眯眯的,聽了這話臉立馬就垮了下來,挺不高興地說:「局裡是你當家呢,還是我當家?」

這明顯是氣話了,而且說得很欠水平。田曉堂道:「您是一把手,選用幹部您有提名權,其他副職也應該尊重您的意見。但是,我們的建議您也應該考慮一下。」

包雲河十分詫異,沒想到田曉堂今天口氣竟然這麼硬,就火冒三丈地說:「這事你就不要跟我較勁了。你想替局裡當家做主,也不是不可以,但總得等到你哪天做了局長之後吧!」

田曉堂今天總算是見識了包雲河的霸蠻。看來包雲河曾被稱作「包霸天」,只怕並非虛言。包雲河這些咄咄逼人的話,把田曉堂深深地激怒了,他感覺全身的熱血都奔向了頭頂:「讓付全有做局辦主任,我就沒法做這個聯絡辦公室工作的副局長。」

包雲河頓時瞠目結舌,氣得說不出話來。田曉堂居然以撂擔子相要挾,這是包雲河萬萬沒想到的。

田曉堂走後,包雲河傻了似的呆坐在那兒,半天都沒有動彈。

從包雲河辦公室出來,田曉堂冷靜下來,覺得自己今天太沖動了。他究竟是怎麼啦,吞了火藥嗎,居然那樣尖刻地跟包雲河說話?他時常提醒自己,不要書生意氣,要懂得虛圓之道,這些日子一直也是小心謹慎,如履薄冰,不想就因不能忍受一時之氣,竟然功虧一簣,讓好不容易在包雲河心目中蓄積的一點好印象一下子全毀掉了。得不償失,真是得不償失啊!說到底,還是自己修煉不到家。再說,包雲河待他實在不薄,對他有著知遇之恩,前不久還說要提他做黨組副書記呢,可他竟然對包雲河大發脾氣,豈不成了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了!

轉念又想,自己發脾氣,說過頭話固然不對,可做得更不像話的是包雲河啊!要不是包雲河不聽勸諫,一意孤行,要不是包雲河態度那麼霸蠻,他會那樣怒氣沖天嗎?

可這裡頭的是非曲直,誰來給你評判?哪個又斷得清呢?不過有一點倒是不用懷疑的,那就是無論他言辭如何過激,都很難改變最終的結果。包雲河是不會輕易低頭的。他這樣做除了發洩一點憤怒,並因此得罪包雲河以外,還有什麼用處呢?

這麼想著,田曉堂就感覺心頭滿是悲涼,濃得化不開的悲涼。

黨組會是兩天後召開的。進會議室時,田曉堂心中瀰漫著深深的絕望情緒。坐下來後,他誰也不看,誰也不理,耷拉著腦袋,心不在焉地翻看著一本時政雜誌。

不想會議開始不久,包雲河才講了幾句話,田曉堂就抬起了頭,瞪大了眼。包雲河提出的局辦主任人選,竟然不是付全有,而是王賢榮!不過,付全有也沒有被遺忘,提議解決正科級別。

兩項提議都順利通過了表決。

田曉堂心頭卻掀起了風暴。包雲河怎麼突然改變了態度呢?是真正認識到自己錯了,還是迫於壓力不得已而為之?不過無論是哪種情況,包雲河都算已尊重了自己的意見,自己的勸諫發揮了最大的作用。為此,他應該感謝包雲河,並拿出一種高姿態來,為那天的出言不遜表示歉意。

會後,田曉堂立即去了包雲河辦公室,言辭懇切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包雲河的反應似乎很平淡,徐徐說道:「其實,我倆的看法各有各的道理。你看好王賢榮,主要考慮的是辦公室這個崗位的特點,我提議付全有呢,主要考慮的是中層幹部的結構問題,但我最終還是接受了你的意見。」

田曉堂說:「謝謝您,您有這種胸懷和度量,真是難得!」

包雲河淡淡一笑,說:「你就別奉承我了。那天你把話都說絕了,連副局長都可以棄之不幹,我還能不依了你嗎?我不依了你,就會成千古罪人呢!」

包雲河似乎是一本正經的,卻又好像在半開玩笑,田曉堂就揣摩了半天。包雲河這樣說,無疑是在抱怨他了。不過,用心體味,又覺察到包雲河的話裡似乎還帶有一絲讚賞的成分。他心頭不免就有些疑惑。

這次究竟把包雲河得罪到什麼程度,田曉堂心裡還沒底,但把付全有得罪盡了,卻是顯而易見的。甘來生悄悄告訴田曉堂,付全有在背後罵過他,罵得很難聽,田曉堂大度地笑了笑,說:「別管他!」

開黨組會的第二天,李東達端著個不鏽鋼茶杯過來串門了。坐下後,只是慢吞吞喝茶水,並不急於說話。田曉堂卻坐不住了,心想自己的定力到底不如人家,正要無話找話打破沉悶,李東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你真是不容易啊!」

田曉堂聽得有些莫名其妙,卻又隱約猜出了一點什麼,含糊道:「唉,哪個都不容易!」

李東達說:「我是知道的,要不是你跟老包又吵又鬧,王賢榮肯定靠邊站,付全有可就得逞了。」

田曉堂說:「即使我不跟他唱反調,我想黨組會上也是難得通過的。」李東達不以為然地說:「只要上了黨組會,多半就能通過。誰願意做那個惡人,當面跟老包撕破臉?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種膽氣的!你想想吧,只要是一把手的提議,幾時被副職們否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