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官路十八彎1 胡北 第2頁,共2頁

田曉堂一想也是,不覺就感到有些悲哀。

李東達冷冷一笑,恨恨地說:「老包也真是搞笑,竟想用一個半文盲的司機來做辦公室主任。幸好你阻止了他,不然,那個阿斗真的走馬上了任,還不知要鬧出多少精彩笑話來呢!」

田曉堂明白了,李東達這是在向他表示聲援和致敬,心裡不免覺得好笑。又想,如果李東達知道他倆已成了爭奪黨組副書記職位的對手,李東達還會對他這樣示好嗎?不過,想到包雲河許下的願,田曉堂就有些黯然。當時包雲河承諾給他加封一頂黨組副書記的帽子,是有交換條件的,那就是支援付全有做局辦主任。現在,因他極力反對,付全有未能如願,包雲河跟他有了隔閡,那個承諾還能算數嗎?

田曉堂的擔心並非多餘。不久市裡開始在各單位大規模考察干部,卻沒有考察到局裡來,包雲河也不再對他提起黨組副書記的事。很快市裡集中研究了一批幹部,他和李東達自然都沒戲。對這個結果雖然早就有預感,但一切塵埃落定,田曉堂心裡還是有些難過。不過,他一點兒也不後悔。

這天,劉向來突然打來電話,約他一起吃晚飯。田曉堂笑道:「主動請我的客,這倒是稀罕。」

劉向來笑呵呵地說:「不瞞你說,最近我幫那個浙江佬搞定了一個房地產開發專案,拿到了一筆款子,就想著要與你有福同享。」

兩人在一家酒樓邊喝邊聊。田曉堂講了局裡最近發生的事情,特別提到和包雲河的那次爭吵,劉向來聽了不住地搖頭嘆氣,說他犯了官場大忌,真是不可救藥。田曉堂自然不會服氣,不過他今天並不想跟劉向來過多爭論,就把話題岔開了。

喝到微醺時,劉向來忽然說:「你還記得咱們念高中時,那個班花袁燦燦嗎?」

田曉堂像被電擊似的渾身一震,腦子裡也嗡地響了一聲,忙說:「記得啊,哪會不記得。」他想,自己有可能忘了別的高中同學,唯獨不會忘記的就是那個袁燦燦。不僅是因為她長得漂亮,她曾經幫助過自己,還因為他心中深藏著一個青春的秘密,而這個秘密與她有關。只是,和她已有十多年沒見過面了。他偶爾也會想起她,想起她那張如花的笑臉,心裡就有種莫名的隱痛。

劉向來說:「我前幾天見到她了。那天我陪宋老闆去戊兆聯絡一個事,她跟我們約的那個朋友正好也是熟人,中午跟著過來蹭飯,這樣便意外地碰上了。她呀,還是那麼漂亮,就是添了些成熟的韻味。」

田曉堂很興奮,說:「是嗎!她如今在做什麼呢?是住在戊兆嗎?」

劉向來說:「她就住在戊兆,做什麼我倒忘了問了。她挺關心你的,一見面就一個勁地打聽你。我告訴她你現在可出息了,都做上副局長了,她聽了很高興,卻好像並不意外,還說早就知道你是塊幹大事的料。她當時說了這個話,我心裡都酸溜溜的。」

田曉堂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他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袁燦燦還是那麼關心他。

劉向來擠眉弄眼地一笑,說:「我想起來了,念高中那會兒,你跟人家袁燦燦就有那麼一點不清不白。也真是奇怪,袁燦燦那時像個驕傲的公主,圍著她打轉的男生加起來有一個連,可她偏對你這個又寒酸又木訥的窮小子特別好。我還記得有一次班級組織郊遊,要求兩人合騎一輛腳踏車。當時班上幾個家裡有腳踏車,又自認為還算出眾的男生紛紛邀請袁燦燦跟他們搭伴,而你既沒有車子,也不會騎車,更不知道誰肯帶自己,就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境地。不想出發前一天,袁燦燦謝絕了所有男生的邀請,說早已跟你約好了,由她騎車來帶你。她的舉動令大夥兒真是大跌眼鏡。從此,你就成全班男生的公敵了,呵呵……」

田曉堂也笑了起來,說:「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吧,人家只不過是同情我。」

劉向來開起了玩笑:「這下我可幫你們搭上線了。她找我要了你的手機號,也把她的手機號留給了我。我只怕你們接上頭後,會舊夢重溫呢!」田曉堂不動聲色地嘻笑道:「我即使有這個賊心,也沒有這個賊膽呀!」

劉向來說:「她的手機號你要不要?別不好意思嘛。來,我報數字,你記一下。」

得了袁燦燦的手機號,田曉堂很想給她打個電話。可又想都十多年沒見面了,電話中能聊什麼呢?光是敘舊嗎?只怕會很尷尬吧!這麼一想他又放棄了,決定哪天去了戊兆再跟她聯絡。

這天,包雲河在局裡召開專題會,研究「潔淨工程」質量問題如何處理。鍾林因為代表局裡參加了聯合調查組,情況掌握得最詳細,就由他先介紹情況。不想鍾林一開口就說:「根據我們的調查,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作了具體彙報後,鍾林提出建議:責成施工隊塗老闆對存在嚴重質量問題的7公里長的水泥道場全部返工重修,並說只有這樣才能徹底解決問題,消除隱患。

鍾林說完,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田曉堂注意到,包雲河的臉已拉得老長,臉色變得十分陰冷,便明白包雲河一定是怒火中燒了。從內心講,他很贊同鍾林的建議,也很欽佩鍾林的仗義執言。他真想站出來,表示一下對鍾林的支援和聲援。可他又知道,今天恐怕不能這樣做。前不久他已將包雲河得罪過一回了,而且看起來得罪得不輕,如果這次又公然頂撞,那就是雪上加霜,就有可能由量變到質變,招致包雲河對他徹底失望,進而徹底拋棄。他必須適可而止,作點妥協。再說,包雲河為這質量問題,早已跟他作過暗示,打過招呼了,他也不能不拿出點姿態來。不過,要他昧著良心說話,說些言不由衷的話,還是十分痛苦和鬱悶的,但這種明哲保身又實在是迫不得已。換個角度講,這也算是一種迂迴之術、虛圓之道吧。

包雲河點名讓大家發言,卻沒有一個與會者拿出鮮明的態度來,就連李東達也是避實就虛、含含糊糊,顧左右而言他。輪到田曉堂發言時,鍾林就目光灼灼地望著他,滿以為他會呼應一下自己。不想田曉堂卻說:「具體怎麼處理,我建議還要講個實事求是,講個顧全大局,要考慮政治影響,考慮一方穩定,考慮處理方案的可操作性……」他這番話看似很原則,又好像很含糊,其實意思不難揣摩。聽了他的發言,鍾林的目光就暗淡下來,而包雲河的目光卻陡然一亮,並向他微微點頭,回報以欣慰的笑容。

大家發言完了,包雲河清清嗓子,正要開口講話,鍾林卻霍地站起來,怒氣衝衝地說:「看來大家沒有深入現場,對問題的嚴重性還是估計不足啊。我建議讓大家都到戊兆去實地看一看,再來討論這個問題,我想就不會這麼不痛不癢了。」

鍾林做出這個舉動,讓田曉堂大感意外。他彷彿看見了那個跟包雲河怒髮衝冠、針鋒相對的自己,不由對鍾林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之感,對他的血性和勇氣大為欽佩,又不免對自己剛才的發言感到羞愧了。可又想,鍾林這麼衝動,這麼怒不可遏,又能改變什麼呢?除了改變大家對他的看法,影響他自身的處境,恐怕什麼也改變不了。

果然,包雲河黑著臉作總結講話時,根本就沒提及鍾林那個返工重修的想法,更沒理睬他讓大家去現場研究問題的建議。包雲河一錘定音地確定了四個字的處理意見:「認真整改」。所謂「認真整改」,說白了就是修修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