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悼亡妻

老太婆聞言沉思良久,口中緩緩說道:「情語云,‘當為情死,不當為情怨。關乎情者,原可死而不可怨者也。雖然既雲情矣,此身已為情有,又何忍死耶?然不死終不透徹耳。君平之柳,崔護之花,漢宮之流葉,蜀女之飄梧,令後世有情之人諮嗟想慕,託之語言,寄之歌詠。而奴無崑崙,客無黃衫,知己無押衙,同志無虞侯,則雖盟在海棠,終是陌路蕭郎耳。’」

「阿婆,你究竟是何人?」冉老漢驚詫的望著她。

老太婆淡淡說道:「古樹姥姥。」

「姥姥?」冉老漢疑惑不解的重複著。

「老婆子已經六百歲了,喚作‘姥姥’有何不可?」老太婆嗔道。

冉老漢吃驚的望著她,六百歲,這怎麼可能?

「紛兒一直都這麼稱呼著,你也如此這般叫吧。」老太婆的語氣和緩下來,微微一笑。

「什麼!你是說‘紛兒’?」冉老漢愕然道。

「哈哈哈......」古樹姥姥驀地發出一陣桀桀長笑,許久才驟然止歇,幽幽說道,「當年紛兒既然陰錯陽差葬在了姥姥的腳下,這苦命的孩子便是命不當絕。四十年裡,她一直對你念念不忘,知道丈夫遣送回了原籍,便想要去湘西千里尋夫。姥姥說若是有情之人自會來墳前拜祭,若是寡情之人又何必前去自討沒趣呢?可憐的紛兒在這大空山上已經默默的等候了你四十年......

冉老漢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熱淚奪眶而出,口中喃喃的自語著:「紛兒,我的紛兒,你在哪裡......」

古樹姥姥手中的樹杖往地上一砸,荒冢墳丘中突然從土裡伸出好多條如手腕般粗細的根鬚,蜿蜒著爬到了冉老漢的身上纏繞起來,然後將其連同那隻蛇皮袋子一同拖進了墳墓之中......

鳳凰古城,靠近沱江邊的一家小客棧二樓。

傍晚時分,有良和秋波老嫗在房間內私下裡與虛風道長碰面。

「這位是......」虛風邁步入門,目光望見秋波老嫗臉上纏滿繃帶,只露出一隻眼睛和半拉嘴巴,眼神兒裡流露出了一絲驚訝。

「這是僰王山飛霧洞中隱修多年的秋波前輩,她的臉因為練功時走火入魔而毀壞了。」有良解釋說,但並未提及恭王府救人一事。

「嗯,你怎麼也來鳳凰古城了?」虛風感到有些詫異,在京時有良原本說是要回避的。

「《敦煌夜魘圖》中有裸人花,據說可以醫治好前輩的臉。」有良繼續解釋著。

虛風點點頭,隨即苦笑了下,將這兩天調查的情況大致做一介紹:「古城內外的旅館、客棧、公共場所以及汽車站都未曾發現小建的蹤跡,曾經有人看見她傍晚時分離開‘沱江臘肉館’後,便直接朝聽濤山方向去了,也就是在那兒遇到了兩名歹徒襲擊,結果那兩人反而被她所傷。自此,她和費叔就人間蒸發了,再也找不到目擊者,山上以及沿江兩岸都已經搜遍了,並沒發現她的屍體。」

是啊,小建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又能去哪兒呢?有良也自是百思不解。

「有良,」虛風這時鄭重其事的分析說道,「那末,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小建和費叔進去了張道陵的畫軸裡。」

有良聞言一愣,沉思了下,然後站起身來,「道長請等等,俺要馬上問邢書記一件事兒。」他說著便「咚咚咚」的跑下樓梯來到服務檯前,抓起電話撥通了自己留在深圳的那部大哥大。

「二丫,趕緊叫邢書記來聽電話。」他匆匆忙忙的說著。

「我是縣委邢書記。」不多時,聽筒裡傳來了邢書記高昂、自信與飽滿的聲音,明知道是接有良的電話,但習慣性用語還是改變不掉。

「邢書記,你們進入大洛莫的機關應該不是偶然的,你可否知道密匙是什麼?」有良直截了當的詢問道。

他當初一直以為邢書記、可兒和費叔墜下天生橋,是無意之中闖入了大落寞的結界,就像自己與耶老跳下梅里雪山的懸崖,進入到藍月亮谷虛空裡一樣。虛風道長方才提出的疑問,一下令有良茅塞頓開,突然想到了邢書記的身上可能藏有開啟機關的密匙。

「密匙就是一枚大洛莫的牙齒,不過當時掉下天生橋的時候,還並不知道。」邢書記坦然的說道。

有良驀地想起來了,在大洛莫結界中第一眼見到費叔,便瞧見他脖子下面掛著一枚牙齒。記得當時自己還以為那只是裝飾品而已,就像電影裡北美印第安人那樣喜歡用牙齒串項鍊,哪知道這竟然就是開啟大洛莫機關的密匙。

有良心情沉重的撂下了電話,回到了樓上房間內,默默的對虛風說:「道長,費叔有開啟大洛莫機關的密匙,或許那密匙也......」

「沒錯,同樣是人工設定的虛空,那密匙也應當能夠開啟張道陵的《敦煌夜魘圖》......」虛風道長猛然間站了起來。